袁媛慢慢地伸出兩個修長的手指,那指甲上塗著一層金色的指甲油。
「三張畫,我給你這個數——」
賽量子搖搖頭。
袁媛有些坐不住了。
她伸出了三個手指,無名指上碩大的鑽戒燁燁生輝。
「三百萬。」
她以為這數字已經很誘人。
賽量子的臉上仍然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
「你一個旅行社的老闆,為啥對這幾張畫這麼感興趣?」
「只是個人愛好……」
「你既然沒有誠意,那麼…我還有些事,告辭了——」
賽量子的聲音冷酷而缺乏感情。
「別——」
袁媛一把抓住他的手。她只好攤牌。
「說出來你也許不相信,我買這幾幅畫,是為了開闢一條另類的旅遊線路……」
「能不能說詳細一點?」
「目前,這還是商業秘密……」
賽量子再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袁媛慌忙說:「好吧好吧,我全都告訴你,是開闢一條穿越到清代康熙朝的旅遊線路。」
「噢——」
賽量子雖然很震驚,反應卻出乎意外的平靜。
這事要是讓別人聽到了,一定以為袁媛是一個瘋子。
可是賽量子相信。
今天,袁媛這個「女瘋子」遇上了一個「男瘋子」。
賽量子重新坐回椅子上。
袁媛抄起巴掌大的象牙白陶瓷茶壺,一邊為賽量子續茶,一邊偷偷打量著他。
他二十多歲模樣,身材奇瘦,臉上卻流露出這個年齡男孩少有的淡定。
他的身份是省城百福堂康復醫院的實習醫生,醫院的同事和患者都稱呼他「賽醫生」。
袁媛最近才得到這樣一條驚人的商業秘密——其實,他是那家醫院的老闆。
看到他似乎對這一旅遊專案很感興趣,她微笑著問道:「賽醫生如果對這一旅遊專案感興趣,不妨一起合作開發,怎麼樣?」
「這需要不少錢吧?」
「預算五、六百萬。」
「呵呵,我只是一個實習醫生,哪有這麼多的錢投資?」
袁媛不便揭他的老底。
她說:「你不用投入資金,就將你那三幅古畫折成三百萬元投資吧?」
賽量子模稜兩可地回答:「這項投資的利潤一定很可觀嘍?」
「一家俱樂部的會員里已經有二十多人報名參團,僅這一個團就能收回開發成本。」
「是嗎?那旅遊目的地在哪?有哪些觀光亮點?」
「首先是到1678年3月的衡州,就是今天的湖南衡陽,到那裡觀摩平西王吳三桂的「周」國皇帝登基大典。接著到1682年秋天的昆明,聆聽在尼姑庵修持的陳圓圓講經……」
賽量子聽著聽著,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問道:「你知不知道?1678年3月,吳三桂在衡州稱帝,到了8月就病死了。1682年冬天,清軍攻破昆明,吳三桂的孫子吳世璠自殺,清兵屠城……」
袁媛微笑著:「我當然知道。這些事,都是在我們的團到達那裡以後,過了好幾個月才發生的……」
賽量子打斷她的話:「要是他們遇到意外的事,羈留在那裡不能按時返回呢?」
「哪有這麼巧的事?」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旅遊觀光安全第一……」
袁媛微笑著說:「你就放心吧——」
賽量子又問:「還有哪些旅遊點?」
「還有兩個點。」
「哪兩個點?」
「一是到1681年的台灣寶島過春節。最後,是這條旅遊線最吸引人的地方——到1683年冬天的故城去,到故城王王府的地宮裡撿金銀財寶!」
又是兩處險地!1681年,春節後的3月17日,鄭經中風而死,延平王府發生政變。1683年,清軍圍困故城九個月,年底,城破……
賽量子忍不住問道:「怎麼選的都是些危險的時空?」
袁媛無奈地說:「我也沒有辦法,這是『九圖連環』所指示的穿越目的地。」
「什么九圖連環?」
「就是塗鴉散人的《四山五嶽組圖》,包括《北嶽恆山》《東嶽泰山》《南嶽衡山》《西嶽華山》《中嶽嵩山》《黃山煙雲》《廬山飛瀑》《霜染雁盪》《阿里山林濤》九卷畫軸。」
塗鴉散人是康熙翰林院畫師。傳說他畫的這九卷《四山五嶽組圖》連起來,能夠指示一條神奇的「穿越時空通道」,讓收藏到這九卷畫的人穿越回去與他聚會。
賽量子對這個傳說不屑一顧,讓他感興趣的是——袁媛似乎見過這九卷畫軸。
他半信半疑地問道:「你剛才說到『九圖連環指示的穿越目的地』,這麼說,你見過那九卷畫軸?」
「嗯。」
「那麼,我收藏的那三幅《黃山煙雲》《廬山飛瀑》《東嶽泰山》豈不是贗品?你還買它們幹什麼?」
「我見過的那九卷畫才是贗品,它們只能指示『穿越目的地』,不具備構成穿越通道的魔力。」
袁媛又拿起了那隻象牙白陶瓷茶壺。
她的手像握在手中的陶瓷壺那麼潤白,沒有半點瑕疵,幾乎分不出哪是手哪是壺。
她發覺,賽量子在注意她的手,心中不由一動。故意將續茶的時間放緩,讓手在空中停留的時間儘量長一些。
只可惜,他的目光很快又轉移到她的臉上。
他追問道:「你是在什麼地方見到過那幾幅贗品的?」
「時間嘛…太、太久了,我、我已經忘了…我還聽說,塗鴉散人曾經在故城呆過一段時間,那時候,很多人家的門上都貼著他畫的門神,辟邪驅鬼保平安——」
袁媛察覺自己說漏了嘴,連忙避開他的目光,故意岔開了話題。
她提到的「故城」,就是他們現在居住的城市,X省的省城。
賽量子認識了袁媛以後,從她的談吐中聽得出來,她是一個熟知穿越江湖玄機的「神秘美女」。
現在忽然聽到她提起故城,提起塗鴉散人,立馬引起了他的興趣。
「塗鴉散人不是翰林院畫師嗎?他還畫過門神?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袁媛看到賽量子不再追問贗品《四山五嶽組圖》的下落,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包廂里的緊張氛圍頓時輕鬆了起來。
她繪聲繪色地說起了塗鴉散人給故城居民畫門神的故事。
賽量子聽著她的描述,發覺她對故城的民俗民風了解得非常細緻。不是親身親歷過那個時空間的人,是絕不能了解得如此透徹的。
他毫不懷疑袁媛是來自清代康熙時空間的「穿越異人」。
他剛才觀察過她的兩隻手背。可是並沒有在上面發現「穿越異人」的標記。
那麼,她對康熙民間民俗民風的了解又是怎樣得來的呢?
賽量子將疑問藏在了心底。
兩人雖然談起生意話不投機,聊起省城明末清初的風土人情,卻十分投緣,不覺間已經到了子夜。
一個茶娘打扮的服務員微笑著走了進來,對著他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個躬。
「抱歉!時間不早了,我們——」
賽量子看看腕錶:「哎呀,已經過了零時,時間過得真快,買單吧。」
袁媛趁機偷偷打量著他。從一個女性的眼光來看,他不失為一個英俊的男孩,雖然留的是光頭,看上去卻像一個扮演和尚的韓國影視男星。
他身穿的淺色休閒服款式非常另類,在她的眼裡,這種服裝最適合穿在賽量子這種只按自己規則行事、從不聽命與他人的男孩身上了。
她還知道,很多美女都希望能夠成為他的「獵物」,她也希望能夠成為他的下一個獵物!
她曾經從事過時裝模特的職業,她的臉蛋和身材便是她的資產。
在T台上,她總是保持著一副冷漠高傲的表情。可是一見到賽量子,她的臉上就不由自主露出撩人的笑容。
她已經看出來了,這一切對於賽量子而言,都是一些毫無用途的「擺設」。不過,她還想搏一搏。
她含情脈脈地瞅著他:「還要開車回去,剛才沒有要紅酒。沒盡興吧?到我那裡喝一杯怎麼樣?」
說著,她走近賽量子,大大方方地挽起他的臂膀,向茶館外走去。
袁媛喜歡穿黑色的時裝,省城的商界人士私下稱她為「黑衣美人」。
她今晚穿的是一款上流社會晚宴的黑色綢緞禮服,樣式簡單卻顯得高雅時尚。服貼地烘托出她高挑的身材、完美的胸部和纖纖細腰,還有她那曲線柔和的臀部。
賽量子好像根本就沒聽到她的盛情邀請。
袁媛環顧了一下四周,看到四下無人,低著頭輕聲說道:「你放心,明早你從我那裡出來,我保證你還是一個童子身,嗤嗤嗤嗤——」
賽量子正想著用什麼話婉拒她的好意,手機鈴聲給他解了圍。
來電話的是賽量子閒住鄉下的父親。父親習慣早睡早起。晚上最遲十點多鐘,就要用草藥熬的湯汁泡腳後上床入睡。現在已經是深夜了,他為什麼打電話來?賽量子的心中有一種不祥之感。
父親略帶焦慮的沙啞聲證實了他的猜想:「晚上十點多鐘左右,老宅被小偷光顧了,竊走了藏在書櫃裡的三卷古畫……」
賽量子的心像被誰猛地揪住了:糟了!
那三卷古畫正是剛才袁媛出價三百萬元收購的塗鴉散人的水墨山水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