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茶水要三毛

  高三的女生是比男生會過日子的，比如韓風他們，最多買那種大肚子的杯子，上面有一個塑料把，那種杯子那陣子很流行，裝的東西很多，不過用久了會變黃，很難擦掉，不是髒，純粹是生產工藝導致的，裡面的金屬離子氧化了，這時候久很影響觀感，看著好像覺得這個主人很不講究，刷是刷不掉的，那層蒙層的黃色，看起來髒不拉幾的，幾乎每個男生都會買這個。

  祝彪講究些，他買了一套茶具，最後面有一個座位是兩個桌子，一個放文具，另外一個放他的茶具，還有個紫砂壺，他每次上課累了，就沏上一壺茶，然後等茶的間隙，他還能趴著朦朧一覺，有時候班裡聲音太大吵到他睡覺，他還會醒過來，惺忪半天，分清了是哪節課，然後配合著班裡的學生的情緒，說，好哎好哎，真不錯，哎呦喂，絕了您這。

  「我的天，茶具哎，」班裡男生嘖嘖稱讚，於是下班後，好幾個男生都過來，拿著杯子，到他這接茶。雞窩也從隔壁班過來了，每次要接一大杯子。

  祝彪為了喝茶，放了三個茶壺。他爸爸是政府部門的，媽媽是老師，家裡茶葉多的都快潮了，所以他就大大方方的喝，不在乎這點三瓜倆棗的零碎，也樂的自己落了個好人緣。

  當然方圓家裡也有，但是他不是像祝彪這麼講究，他的愛好是和美女聊天，普通班的女生隔三岔五的過來，每次晚自習他爸爸就過來氣急敗壞的從後門把他拉走，一頓暴揍。

  幾乎每個女生都有一個暖水瓶，古微有兩個，因為她覺得去打水太浪費時間，影響她做題。她要擠出時間多做幾個題目，或者多背幾個單詞。祝彪有次在晚上開班會時說，「反正我也沒啥事，我給大家跑腿，接點開水，」他壓低聲音，「水房那個女的，是咱化學老師老婆的妹妹，化學老師跟我家算是遠房親戚，我去那女的不要錢。」

  班裡一陣子笑，這個消息後來不知道咋被雞窩知道了，他每天都要過來，吭哧吭哧要喝祝彪的茶，祝彪也煩他，但是沒說啥。他早上來的很早，因為他住家，每天要騎著小電驢帶著他媽，他媽是班主任，要早上進班坐班的，會每天很早把他從被窩裡揪出來、他看到班裡的熱水壺，便會拿起來，去打，來來回回好幾遍，他覺得這樣他很快樂。女生們知道，會把錢給他，他每次都不要，但是最後收下了，也會買成東西，最後分給大家。

  也許，當大家回憶高中時，更多的是回憶那些溫情時刻吧。別的時候是不會有這種純粹的人的，想都不要想、

  二高之前是個縣中專，在2000年前紅火的很，那時候很多學生不去考高中，而是去考中專，因為包吃住，就三年，畢業了就分配到各地小學初中，吃上了商品糧，端上了鐵飯碗。韓風的初中好多老師都是這麼來的，老師水平不高，但是經驗豐富。後來中專沒落了，二高便收購了這個學校，搬到了這裡。老元口中的四百米標準跑道，便是指的校園環境，其他學校是怎麼也做不到這一點的，一高也不行，三高也不行，二高的硬體設施在那會還算不錯。

  比如，食堂，是原來的大會議室改的，很高，很寬闊，最西面還有一個高台，很大的舞台，上面還有各個鐳射燈。韓風初中時候一個語文老師曾經不止一次的回憶過在這的時候，說那時候還是學校文藝隊的，是校廣播站的站長，還在那個高台上表演過話劇，韓風高一時，看到那個台子時，說，對，就是那個台子，現在成了學生每天吃飯時爬上去蹲著吃的飯場了。

  再比如說，學校廣播站每天下午六點，就會播放的那首Yesterday Once More，就是那個美國最經典的版本，那首歌旋律很優美，高潮處，every Sha La La La，韓風都會跟著唱。其他學校是沒有的，還比如，學校的建築，筒子樓，就是藝術系練鋼琴的，再比如階梯教室。

  韓風對學校很不滿的一點就是，茶水處。三個茶水處，簡單的蓋了幾間南北通透的簡易房，後面是燒鍋爐的，燒煤，煤就堆放在食堂東邊，不說露天也差不多，每次過去學生腳上都會沾滿煤灰，黑乎乎的，下雨更別提了，也沒人管，賣茶水的都是有關係的，有校長的妹妹，在最西邊。中間那個韓風不知道，最東邊那個，就是化學老師的妹妹。打開水要刷飯卡，接滿一暖壺水要三毛錢，每次那個胖女的跟她男人就面無表情甚至面露凶色的站在那，

  「刷卡刷卡，」那聲音就像吼。

  他家的聲音最差，雞窩說他有個親戚是食堂的，經常看到化學老師的妹妹和她男人拿學生扔的垃圾燒鍋爐，什麼破鞋，什麼破單子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