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的黑暗,不同於普通的夜路,車燈照不到的方向,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況且腹峰山下的樹林枝繁葉茂,進去了,方向感稍差的人肯定會暈頭轉向。郝韻皺著眉向林子深處探去,只見逐漸拔高的地勢加上繁雜重複的巨樹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叢林迷宮,彷佛正敞開大口準備將一切進入的人吞沒。他就站在這個迷宮的入口。他猶豫,他感到自己並不是為了做這種不負責任的冒險才活了23年的。但好奇心與緊迫感同時驅使著他,一定要進去看看,他們一定就在林子裡。
郝韻豁出去了,他撥打了父親的電話,準備無論如何也要去找一找。
「喂,恩,我在腹峰山這邊,我看到他們的車了,沒撞啥。恩,對,可是他們人都不在車裡,我正要去附近找找,爸你別擔心……」郝韻一五一十的將看到的都告訴了父親。
「對了,爸你一會給我發條簡訊來,把王小帥的電話告訴我。他的號碼不是能撥通麼,我再試試,恩,好就這樣。」
合上電話,郝韻覺得鬆了口氣,力量也涌了上來,心想等會給王小帥撥電話,撥通了倒方便。如果不通,他在附近的話,我也能順著他的電話鈴聲去找。
片刻的功夫,父親的簡訊發來了,郝韻看了看這個號碼,心裡突然一驚。趕忙翻看來電記錄,果然,剛才的電話,竟然就是王小帥打來的。
難道他遇到危險奄奄一息了?還有……他怎麼會知道自己的電話?難道知道自己在這?
剛上來那股子衝勁兒像泄了氣的氣球一樣一股腦的癟了下去。說了那樣的豪言壯語,郝韻也只好硬著頭皮摸進了漆黑的樹林。
手電的光線在這漆黑的樹林中顯得格外的耀眼。郝韻從沒進過樹林,他印象中的樹林是陽光明媚鳥語花香的,可眼下這樹林給他的感覺卻是壓抑與詭秘。這時的他可以說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拿著電棍的手都輕微的感到顫抖。他把電棍後面的帶子纏在手腕上,然後重新攥緊了它。剛一抬頭卻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電筒也飛了出去。
只見前方不遠的林中,一個身著運動裝的十七八歲左右的女孩正用狐疑的眼神打量著他。
好在這個女孩沒有穿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否則郝韻估計會連苦膽都嚇得爆出來。最主要是他沒有防備,纏電棍的功夫前面就這麼冒出個大活人來。在這漆黑的山林中誰也會嚇的不輕。
「姑娘……你這是打哪冒出來的啊……想嚇死我不成麼?」郝韻見對方穿著沒什麼可疑之處,心裡的緊張略微緩和了一些。邊說話邊打量起眼前這個少女。
說是打量,其實根本看不清,手電筒被扔到了5米開外的樹根旁。郝韻自己都想笑話自己沒出息。他只覺得眼前的少女雖然看不清長相,但五官及臉型極其端正白皙,儘管穿著寬大的運動服,也不難看出她的身材比例十分窈窕,想不到在這樣人跡罕至的山區里居然有如此端正的美人。
郝韻並非好色之徒,倒追他的女孩在他畢業後這短短的時間裡就出現了5、6個。
但郝韻的心早在他上大學時的一次事故中就隨著她一起死了。畢業後他與叔伯的女兒徐錚正式交往後就很禮貌的婉拒了其他可憐的花痴。
美女的光環並不會令郝韻動容。他只是感到奇怪。一個花季美女在夜晚的森林裡閒逛。怎麼想都很彆扭。
「你叫什麼名字?」對面的女孩終於開口了,但說話卻不帶有任何語氣。就好像在念經一樣。
郝韻被她這突然的問題給問愣住了。剛要順口說出自己的名字。
「別回答我。」女孩緊接著說。
郝韻差點被氣得樂了出來,先問我問題,再讓我別回答,憋著。這姑娘有什麼毛病不成?
「也不要回答它們。」女孩一隻手扶著樹幹,身體顫微微的,好像很累的樣子。
「你……你怎麼了?別回答誰們啊?」郝韻越來越感到一頭霧水,走上去正想要扶住她。可他只走了幾步,卻已經看清了女孩的臉。
一瞬間郝韻彷佛被雷擊中了一樣,整個人愣在了原地。這是一張多麼熟悉的臉啊。無數個夜晚,他都藉著學習、玩樂轉移注意力想要忘記的一張臉。一份縈繞心頭揮之不去的深深的思念。他甚至想自己少活半輩子把生命留給的這個人。自己的摯愛。老黃的愛女——黃琳琳。
「琳琳!」在這一秒鐘內郝韻已經忘記了自己所行的一切目的,也忘了自己身處何處。他只想要和這個朝思暮想但卻陰陽相隔的愛人相逢,哪怕只是一個夢。
「你認識我?」女孩冷冷的回答道。
「是我啊!郝韻啊!」郝韻很激動,他恨不得能馬上道出自己3年來的全部思念之情。
然而,少女並不為所動。自言自語道:「是麼,原來她叫琳琳。」
郝韻不明所以,追問道:「你到底是活人還是……鬼魂?」對於這個紅顏知己,哪怕是鬼魂,郝韻也不會感到一絲恐懼,他害怕的僅僅是失去她。
「我當然是活人。」女孩冷哼了一聲,接著說「不過她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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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琳……你到底在說什麼,你的意思是你已經對我死心了?」郝韻焦急的問著。
「哈哈哈哈,現在的人都是這樣以自我為中心的麼?」女孩忍不住狂笑了起來。
的確,三年前,郝韻是親眼看著琳琳掉入湍急的潮水中被沖走的,之後雖然有去尋找過她的下落,但沿岸卻始終沒有發現和琳琳身形接近的浮屍,老黃和郝韻都覺得琳琳已經死了。
郝韻覺得自己沒有照顧好琳琳,一直十分愧疚。而今天,琳琳居然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而且和三年前一樣,洋溢著18歲女孩特有的青春魅力。
「她的的確確是死了。」女孩堅定的說。
「你也一樣。你們都一樣,這個世界上的人,都死掉了,只有我還活著。」
郝韻完全聽不懂她究竟在說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和她去溝通下去。只有傻愣愣的看著。
「儘管如此,我還想活下去……」女孩好像無骨雞柳一般軟塌塌的倒下來,好像是力氣耗盡了一樣。
郝韻慌忙跑上去抱起了她。
忽聽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在旁邊的樹林中急速而至,郝韻連忙抱著黃琳琳站起身來。面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心中不免緊張起來,這種聲音絕對不像是人的腳步發出的,而是動物那特有的凌亂的腳步。聲音在距離他們10米左右的地方逐漸的停了下來。
郝韻今天遇到的怪事太多了,他已經不覺得在深夜的樹林中有什麼事是不可思議的了。現在就算溫總理出現在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小同志繼續努力。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的。見到琳琳讓郝韻覺得自己身處夢境一般,依然沒有從這種狀態中調整過來。
不過他的潛意識還是清醒的,他能感覺到這次過來的「東西」明顯不同尋常。
等了片刻,對面的物體就那樣潛伏在原地,一動不動。郝韻和這個東西對峙著,誰也不開口,郝韻咽了咽口水,雙手緊緊的把黃琳琳抱在胸前。額頭也開始冒出了冷汗。
時間一秒一秒的划過,郝韻甚至可以清楚的聽到自己那急促的心跳聲。終於,在這樣靜默了幾分鐘後,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樹叢間擠了出來。
「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