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公路上,迴蕩著警笛那單調刺耳的嘈雜聲。警車和急救車疾馳著朝著腹峰山一帶行進。
張義軍坐在警車的副駕駛,胳膊拄在車窗邊托著下巴吹風,對於公路上發生的慘劇,張義軍只要想到就會頭疼噁心。但由於職業需要,他也只能強撐著趕到現場。腹峰山一帶屬於國道,因此大事小情還要派出所來管。對於剛參加工作不到一年的張義軍來說,每一次趕赴車禍現場,都像是上戰場赴死一樣難熬。他摘下帽子,解開領口,儘量讓自己保持呼吸均勻。以打消自己的緊張。
張義軍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帶血的東西。他並非暈血,這感覺其實就是一種厭惡與排斥。他自然不可能對別人說出自己的感受。坐在后座的刑偵科姚哥卻看透了他的反應。
「沒事的,這次不是交通事故,方才報警那小子挺緊張的,但的確說了不是交通事故。」姚哥笑著說。
張義軍長出了一口氣,戴上帽子正了正,他們就快到達腹峰山了。
腹峰山路段沒有路燈,到近處張義軍他們才看到了一輛大貨車和一輛捷達前後停在一起。張義軍走下車又正了正大簷帽。撥通了郝韻剛剛報警的電話。
「喂,同志,你們在什麼位置?」張義軍剛參加工作不久,說話還是中規中矩。
「啊,你們可來了……我在哪……我就在汽車停靠的這邊,公路東頭的樹林裡啊……具體在哪我也不知道。我怕走了就找不回來了……哦對了,我這有手電筒,我往天上照照,你們能看到我麼?」電話里是郝韻那驚魂未定的聲音。
漆黑的樹林,哪怕是微弱的燈光也清晰可辨。張義軍往四下看了看,還真看到有棵高樹的樹冠處,被手電的微光晃得一顫一顫。「好,你們就等在原地,我們這就過去。」
黃琳琳已經醒了有一會。她那疲憊的神態彷佛一個世紀沒有休息過一樣。半睜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王小帥的屍體,一點表情也沒有。
郝韻一直在看著琳琳,他也感到奇怪,眼前的琳琳對自己的反應真的就好像個陌生人一樣。「琳琳,你見過這個人麼?」他問道。
黃琳琳搖了搖頭「沒見過。」
郝韻聽到這反倒放心了,他就怕琳琳和這事件有什麼關係。郝韻現在滿肚子的話想問琳琳,但又覺得不合時宜,只待事件平息後再慢慢問她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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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帶我回去麼?」琳琳突然開口道。「我已經不能待在這了。」
帶琳琳回家,郝韻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想不到她卻主動張口了。「琳琳你在這裡呆了多久了?」郝韻問道。
「到剛剛為止,剛好過了3年。」琳琳雙手抱著膝蓋,身上雖然披著郝韻的外套,依然冷的打顫。
三年,三年前的今天,沒錯,剛好是在今天,琳琳失蹤的那天,郝韻好不容易忘記的那一天。想不到琳琳居然獨自一人在這裡住了三年,為什麼她不想辦法回家呢?郝韻打算回去一定要仔細的問個明白。他和琳琳並排坐著,手臂環住琳琳的肩膀。
「我們一起回家吧。」
過了好一會,林子裡終於傳出了人群的聲音「這邊這邊,看到他們了」
幹警們程式化的進行著拍照、畫屍線、現場取樣等工作。刑偵科的姚隊長邊拍照邊讓張義軍來給郝韻他們做筆錄。
「身份證帶了麼?」張義軍做事一板一眼。郝韻翻出錢包把身份證遞給張義軍。
郝韻一五一十的把事件的經過——老黃和王小帥失蹤、自己驅車來找,路上遇到了王小帥。還特意避開了與琳琳相遇的事。
「這女孩是誰?」張義軍指著黃琳琳。
「哦,她是失蹤的老黃的女兒,父親失蹤了不放心,和我一起來找的。」
琳琳失蹤後,老黃從沒去辦過死亡證明,他覺得女兒沒死,還隨身帶著琳琳的照片。因此警察也沒有備案過。郝韻也不想琳琳惹上什麼麻煩。他現在就想馬上辦完身邊的事,帶著琳琳回家過安生的日子去。
「她的身份證。」張義軍做事很嚴謹,生怕自己出什麼紕漏。這難不住郝韻。「她是我的未婚妻,走的急,也沒帶著身份證,要不,等回去,我們再把身份證給您送局裡去……」郝韻的說話間突然發現了有什麼事不對勁,連忙停下了和張義軍的筆錄。衝到姚隊正拍照的王小帥屍體旁邊。
張義軍見他表情驟變,也好奇的跟了過來。
「沒了,不見了……」郝韻驚訝的說道。
姚隊正拍照呢,眼前這個報案人突然跑過來說什麼不見了也讓他挺納悶。「什麼不見了,還有其他證物?」
「一隻小黑狗,就這麼大……也是死的。」郝韻用手比劃著名,他根本沒注意那小狗是什麼時候消失的。因為是黑色的而且死掉了,他根本沒多想也沒去注意它的位置。剛剛和張義軍對話時才無意中向屍體旁邊掃了一眼。
姚隊連忙對著身邊一個戴眼鏡的醫生打扮的人說「老王,你看看受害者身上有沒有外傷。」老王帶著橡膠手套,半蹲著身子檢查王小帥的屍體。不大會在他的小腿上發現了一排不大的牙印,其中最明顯造成外傷,直接嵌入體內的只有犬齒部分。然後回頭對姚隊點點頭。
姚隊連忙吩咐其他警員在附近找小狗的屍體。結果卻一無所獲。
「屍體裝袋,收隊。」姚隊下令道。然後轉頭對著郝韻和黃琳琳,說現在是晚上,搜尋行動沒法展開,待到明天一早,會派一支分隊來山里找人。讓他們先回去,以後隨時可能到單位去進行調查。一旦有了結果會儘快通知他們。
張義軍想著整件事的過程,盯著郝韻,又瞄了瞄黃琳琳,隱約感到郝韻說話間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他走到郝韻跟前,說道:「剛剛給你打電話的人就是我。你回去如果想起些什麼事要補充,可以隨時聯絡我。我會報告姚隊。」郝韻滿口答應著。扶起琳琳跟著大隊伍一起向林外走去。
這時郝仁和小敏搭著計程車,也匆匆趕了過來,見到警察和郝韻他們從林子裡出來,這才放心。姚隊見到廠里人過來了,又和郝仁寒暄了一下。說他們會通知王小帥的家屬。讓他們回去等通知,屍檢結果出來後就會聯絡廠里。
郝仁見到琳琳也很驚訝,但由於警察在場也不便多說什麼,而小敏乾脆不認識琳琳,只是納悶哪冒出這麼個美女來,而琳琳對誰都是一樣的漠然,一樣的陌生。幾個人就這麼不尷不尬的見了面,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郝仁必須把貨趕送到盛陽。郝韻、黃琳琳和小敏則上了捷達往回趕。臨行時郝仁叮囑郝韻先送小敏回去,到家早點休息,什麼都不要多想,有什麼事等他回來再行商談。說完就先上車出發了。
「喲~哪給我咬這麼一下,真疼」剛一上車,小敏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郝韻正踩住離合器掛檔,聽到這話一下子腳全抬了起來。車子猛烈的顛簸了一下,熄火了。
郝韻剛要問她具體情況,琳琳卻對他擺了擺手。「沒事的。」
小敏見郝韻居然緊張的熄了火,以為他經歷了剛才的事精神受了什麼刺激,怕他路上出什麼岔頭,也忙解釋起來:「沒出血,就是多了些牙印。這破地方怎麼動物還咬人啊。幸虧沒破皮,要不然我還得打狂犬育苗去。沒事,你開吧。」
郝韻重新點著車子,調頭朝著丹平開去。一路上他時不時瞄一眼副駕駛的琳琳,只見她兩眼死盯盯的看著遠處的腹峰山,就好像要背井離鄉一般的戀戀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