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默剛跨出客棧的門,風畫夢就從身後追了上來,單手攔在他的面前,笑問:「要去哪裡?」
「今日暫留麟州城,我便出來走走,從來沒有來過麟州,想看看這兒有什麼好吃好玩的。」慕容清默輕鬆的笑著道。「你不是要照顧南公子嗎,好像還要熬藥,怎麼也跑了出來?」
「現在我有了個幫手,熬藥的事情根本不用我動手。」
「幫手?誰?」慕容清默隨口問。
「你的好妹妹,師羽調。」風畫夢話中帶著酸味。
慕容清默皺了下眉頭,無奈的笑了。「她自己身上的傷都沒有痊癒,怎麼還幫你熬藥?」
「是她自己要幫忙的,既然有人願意,我難道還拒絕?在從白玉城帶來的藥差不多要用完了,陪我去一趟藥房。」
慕容清默猶豫了一下,點了頭。
「即墨閒說這個虞山神醫蕭秋池與你有一段恩怨,他如果見到了你,會不會傷你?他武功應該不在你之下。而且你這半年來一直都是新傷套舊傷,身體一直都沒有好的利索。」她擔心的看著他。雖然即墨閒再三的強調了蕭秋池是個美男子,是他曾經說的三個美男之一。但是她卻沒有了任何相見的欲望。
慕容清默笑而不語。她更加的擔心,「將南公子送到虞山之後,你不要與蕭秋池見面了。你不是要去赤狄嗎,我們直接去赤狄好嗎?」
片刻,慕容清默才勉強的笑了下,問:「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見見他嗎?不是還想與蕭秋池討教醫術嗎?怎麼不陪著南公子進山?」
「再美男子,我也取不了他的皮,我見了有什麼用。他到時候只會幫著南嘉木醫治傷病,我根本沒有時間去討教。有他在,更是用不著我這個大夫了。我想陪你去赤狄。慕容,你帶我去赤狄吧。我們不進虞山行嗎?」風畫夢攔在他面前停下腳步。雙目直直的看著他,帶著懇求。
慕容清默微微的搖了搖頭,輕嘆道:「我必須陪著他,我要看著他痊癒,否則我不會心安。」
「你有何不能夠心安的?他的傷病又不是你所為。」
「他的傷病是我所為!」慕容清默移開目光,一種悔恨從眼底只刺心底。那種深深的自責和懺悔,並不像是因為師羽調的刺殺而內疚。更何況師羽調的刺殺,根本沒有傷到南嘉木毫髮。他的目光好似追溯了很久之前的往事,深不見底。
風畫夢愣了下,試探的問:「你與他是多年前就認識的,遠在大周的皇帝還是宸王是嗎?」
「是。」慕容清默鬆了口氣,風畫夢對他當年的事情多少事知道一些的。
「他是即墨城六爺,那……你還陪著他們來這裡?他身邊的人不是即墨城就是南越太子的人,你是將自己脖子送到他的刀下。只要他想殺你,你……」她不敢去想,如果南嘉木想報仇,他現在想讓慕容清默怎麼死,慕容清默就會怎麼死。這種活在刀口上的提心弔膽比死更痛苦。
「他現在不會殺我,即便他現在要殺了我,我也不會做任何的反抗。」
「為什麼?」她不懂。
「因為我……我傷誰都不該傷他。我親手毀了他,害他受盡痛苦,如今命在旦夕。無論如何我都會陪著他進山,看著蕭秋池為他醫治,直到有了答案。」
「慕容……」風畫夢雙目閃動伸手撫上他的臉,臉頰的傷疤現在已經淡去,幾乎看不出傷痕。「我不想你有任何的危險。慕容,你那麼聰明,你應該早就知道我的心思。我不想你有事,我要你平平安安。」說著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趴在他的肩頭哭了起來。
慕容清默遲疑了一下,伸出雙臂輕輕地環住她,安慰的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你應該知道我現在的身份,知道我曾經都做過什麼,知道我現在身邊圍繞的都是什麼人。和我在一起就意味著要隨時面臨死亡。我不想你受我拖累,我不想再有人因為我而受到傷害。」
「我不怕,慕容,我什麼都不怕。我們已經經歷過幾次生死了。你不能夠再丟下我。」
「畫夢,你應該也知道我曾經有一個有婚約的表妹,我與她青梅竹馬……」
「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歡她,我知道你愛她,我都知道。可那都是以前了,這半年是我陪在你的身邊,以後也是我陪著你。你會忘記她,你會愛上我的。」她依舊趴在他的肩頭抽泣。她聽到他夢中喊一次灩兒這個名字,她心中就難過一次。他還是忘不掉,但是她相信時間能夠讓他忘卻。
慕容清默淺淺的笑了下,忘記談何容易?愛上她?他承認他喜歡她,喜歡她那種與眾不同的個性美,喜歡她身上有夏瀲灩的影子。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愛上她,至少現在他對她的感情還算不上愛。
「畫夢,如果有一天你累了,你不想這種顛沛流離四處逃亡的生活,你隨時都可以離開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會的,我要跟著你。」風畫夢將手臂摟的更緊了些。
慕容清默拍了拍後背,然後勸道:「別哭了,我們還要去買藥呢,而且這是大街上,四周都是人,你這樣子也不太好看吧?」
風畫夢這時才注意到往來的人都帶著奇異的眼神看著她,甚至是走遠了還扭頭看她。她猛然臉紅,她竟然忘記了這是在大街上。她立即的鬆開慕容清默,然後微微的垂了下頭,好似嬌羞的小女兒,完全沒有她平日妖媚的模樣。
「走吧!」慕容清默笑著拍了拍她。她抬頭再看了眼身邊的人群,然後瞪了他們一眼,立即的離開。
買完了藥材,他們剛從藥店出來,便見到一個人鬼鬼祟祟的躲進旁邊的巷口內,然後探出頭看了眼他們又立即的縮了回去。慕容清默和她對望了一眼,然後默契的當做什麼都沒有看見,然後沿著來時路回去。
穿過兩條街,身後的人還跟著。慕容清默拉著她轉角,然後躲進一個巷子,接著便見到街道上跟蹤自己的人出現,是一位年輕的男子,正在四處的搜尋他們的身影,跟蹤了一段距離沒有發現他們的身影,知道已經跟丟了,便立即的回去復命。
慕容清默又拉著她反過來跟蹤那年輕男子。
「好不容易躲開了他,幹嘛還跟著他們?如果是那些內衛殺手,你豈不是很危險?」風畫夢疑惑地詢問。
「內衛的配的是長刀,那也是他們最擅長的兵器。剛剛的那人手中握的是劍。而且看他的握劍姿勢應該是個長期用劍的人,並不是內衛。他雖然是一身儉樸江湖人的裝扮,但是他的走路姿勢包括舉止像是出身知書達理的富貴人家。所以他也不可能是江湖人。他又不是南越的人,所以我反而好奇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
「這你都能夠看出來?」
慕容清默淡淡笑了下。「走吧!」
風畫夢便跟著他身邊,跟蹤了幾條街,然後那男子走到沿街的小河邊,河邊有一條停靠在石橋下的船舶。他走上船鑽進船艙內,片刻之後出來離開。從裡面走出來一個撐篙中年男子,一身普通百姓裝扮。他們便沿河跟蹤船隻。船隻行走了半柱香的時間,在一處石台邊停下來,中年男子走下船,然後繞了一條街,走進一個巷口,再轉角不見了身影。
慕容清默跟了進去,巷口的盡頭轉角處有一處小門,看模樣應該是後門。他輕輕地推門試了下,門從裡面上了栓。他飛身上了牆頭看了一眼這個小院,因為後門對應的後院樹木房舍比較多,遮擋了太多的視線,看不到裡面的人。他跳下來,然後便根據位置繞過兩條街走到正門。
正門並不對著繁華的街市,甚至可以說是對著冷清的街道,整條街道只有兩三戶人。他走近了些才看清正門上的匾額——桃花園。
「桃花園?看這正門也應該是大戶人家,怎麼給自己的府邸起了這麼個名字,聽著倒是像秦樓楚館之類。」
「桃花園?」慕容清默沉吟了須臾,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聽說過桃花園這個地方,更是沒有和桃花園的人打過交道。他們既然還派人跟蹤自己?
他們回去後,風畫夢便順便去看望南嘉木現在的身體狀況。慕容清默回房間,在上樓的樓梯口遠遇到九溪下來。
「慕容公子。」九溪拱手施了一禮。
「這麼匆匆地離開,是不是小閒又讓你去查什麼緊迫的訊息?」
「少主的確是有吩咐事情,不過並非是焦急地事情。」
「恩。那我正好有個問題想請教你。」慕容清默轉身將九溪引導到院中的石台邊,那兒現在正空無一人。
「九溪不敢,慕容公子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
「不知你可否聽說過麟州城有一處桃花園?」
「前些天九溪還查過,桃花園慕容公子沒有聽說過,桃花樓應該是有所耳聞。桃花樓和桃花園是同一個主人。」
「你說的可是暗中以殺人為生的桃花樓?其樓主姓容?」
「是。慕容公子怎麼問到此?」
「沒什麼,不過在街上聽人說道,便隨口問了句。有勞了。」慕容清默應付解釋了下。
「慕容公子客氣,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九溪先告辭了。」
「恩。」
九溪單手撐著石台起身,慕容清默忽然瞥見了他手腕上的一個笑笑的火狐刺青,只有指甲大小。他腦中立即的想到了兩年前那個被他趕出慕容府門的少年,手腕上同樣一個火狐的刺青。算來年紀和九溪相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