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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屠村

2026-10-29 17:55:59 作者: 子時許

  臨上山前,蕭秋池還補充了幾句。他來了這虞山村好幾年了,還從來沒有見過山中有什麼山洞,讓他們一定要小心,有可能是山中野獸居住的窩穴,如果是發現不對勁,就不要進去了。

  天琊回了一句「知道了,青竹大哥和我們一起去,爹放心吧。」然後拉著風畫夢就向山上奔去。慕容清默聽到蕭秋池這麼說還是有些不放心,詢問道:「村中人從來沒有聽說過此山洞?」

  蕭秋池點了下頭道:「是。這山我進過無數次了,也沒有見到什麼山洞,估計又是天琊淘氣拉著風姑娘進山不知道要做什麼呢。」他也並不放在心上。

  慕容清默見他一副輕鬆模樣,似乎對天琊很放心。忽又問:「青竹是?」

  「是村頭一個青年,是村中最善捕獵的人,常常會帶著村中的孩子進山射殺野物,所以很得孩子們的喜歡。」蕭秋池簡明扼要的解釋,然後便出了門。

  今日初一,是村中一月一次的聚會,村子十幾戶人親如一家,所以有什麼事情都是聚在一起商議。現在開春,必然是在要商議這一年的新的計劃和分配活計任務之類的。然後大伙兒一起干,是蓋房子,開墾荒地還是捕魚打獵或者是採藥出谷兜售,或者是紡織,都先計劃起來,蕭秋池這幾天也一直在琢磨這個事情。

  慕容清默有時候覺得蕭秋池這樣簡簡單單的生活其實很好,每天想的最多不過是這村子十幾戶人家百十來人的吃喝問題。沒有外界的物質和權力的誘惑,沒有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輕輕鬆鬆,開開心心。

  他甚至曾經有那麼一瞬間閃過一個念頭,自己也留在這虞山村,不再去問外面世界的風雲變幻,只享受這頭頂溫暖的太陽,靜謐的星月。可緊緊只是那麼一瞬間,他便打消了這個年頭。他不能夠像蕭秋池一樣,很多事情,他終究還是放不下。

  風畫夢、天琊和青竹三個人來到了昨日發現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只留出半尺寬的細縫。他們扒開藤蔓,山洞口只有大半個人高,成圓形,裡面漆黑一片。青竹對著洞口喊了兩聲,裡面沒有任何的回應,只有回音,然後他又扔了一塊石頭進去,還是沒有什麼動靜。風畫夢將自己手中的火把用力的扔進去,還能看到火把在山洞裡面亮著,風畫夢問了句天琊怕不怕,天琊搖搖頭,他們便一起進去。

  進洞口大概幾步,山洞邊開闊了些,青竹大高個頭伸直腰板都觸不到山洞頂。走到剛剛火把的地方,風畫夢將火把撿起來,然後又繼續的向里扔去。忽然火把好似追了下去見不到,卻能夠看到遠處山洞被映著微弱的光線。三個人相互緊緊的抓著,繼續的向里走。

  這次山洞沒有進來的時候那麼平坦。腳下高低凸凹不平。接連三四次,他們才發現這山洞裡面的石壁是乳白色的,又得地方寬敞有的地方狹窄,裡面的石墩石柱奇形怪狀,上面還會滴著水珠,但看想去並不像是人為,而像是天然形成。

  接著他們便見到了前方有一個也是圓形的洞口,外面的光線直射進來,他們三個人立即的興奮起來,加快腳步奔了去。

  出了山洞,外面又是一個廣闊的山谷,看來他們剛剛是穿過了一座山風畫夢想。只是面前的山谷內並沒有村落,更是沒有人煙,有一條小溪從山谷中間流過。這裡的風景比虞山村的美多了。三個人立即的跑了過去。

  「風姐姐,你看那邊還有一片樹開滿了白花,真是好看。」天琊跑了去。的確,這正月剛過,便有這麼多的花盛開,的確是難得一見,風畫夢和青竹也跟了過去。三人都是不知道這是什麼花,更是不知道這是什麼樹。

  樹上的花瓣落了許多,大概是前幾日下的雨打落。姆指甲大小的花瓣,片片好似白雪,將林中的地面覆了一層,踩上去鬆軟,似乎還帶著淡淡的花香。

  「我們在這花林中烤魚好不好?」天琊忽然提議。

  風畫夢看了眼四周,雪白一片,好似冰雪琉璃世界,在這樣夢幻的地方烤魚,總覺得是有些突兀。好似要在白綢上面染點油漬一樣。但是抗拒不了天琊的強烈央求,她便答應了。青竹去小溪邊捉魚,她在林中生火,總覺得是對這邊花林的毀壞。

  

  三人烤了許久的魚,吃完後,滅了火便離開花林。剛走不遠,風畫夢便覺得身後似乎有人,她猛然轉身,發現什麼都沒有。天琊和青竹都被她的動作驚住,詢問她:「怎麼了?」

  她也不敢確定是否真的有人,還是野獸,也不讓他們跟著一起緊張便說沒事。但心中卻有個疙瘩。走了幾步,她有感覺到身後有腳步踩在飄落的花瓣上,聲音很輕很輕,她再次猛然回頭,見到了遠處林中一個白色的身影,和這花一樣的顏色。

  「啊——」天琊嚇得大叫,雙臂抱著風畫夢的胳膊。


  遠處的身影的確是個人,此人一身潔白,頭髮如雪,面上一層白紗,在這滿眼白色的花林中,就好似隱形一樣,難怪天琊會害怕。

  「你什麼人?」青竹攔在風畫夢和天琊的面前斥問,雖然他的聲音鏗鏘有力,但是身體還是微微有些害怕的。

  白色的身影只是這樣的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消失在白色的花林之中。一切都好似夢幻一樣,分不清剛剛是不是真實。

  「風姐姐,剛剛的那個是人嗎?怎麼她的頭髮都是白色的?」

  「我不知道,應該是個人。」她也並不確定。

  青竹還是謹慎地道:「我們還是快回去吧。現在天都要黑了,這裡很危險。」風畫夢也覺得剛剛有些詭異,便拉著天琊從來時的山洞回去。

  穿過山洞,走出樹林,天已經黑了下來,但是山下卻是一片火光。三個人都是驚得傻了,山下十幾戶房舍都在一片火海中,將整個山谷映成黃-色。遠遠的望去,只能夠見到熊熊的大火在燒,卻見不到任何人的痕跡。若不是見到了村頭那堆巨大的石堆,他們甚至以為穿錯了山洞,這裡不是虞山村。

  三人瘋狂的奔下山,見到村中橫豎都是村民的屍體,有的斷了胳膊,有的被刺穿胸膛,有的被一刀抹斷脖子,甚至還有的被切開了肚子,腸子都流了出來。最悽慘的一個被攔腰截成兩半。

  「啊——啊——啊——」天琊被嚇得撲在風畫夢的懷中大喊大叫,好似發了瘋。

  青竹一路奔去,奔到自己的家中,見到院中父母還有弟妹的屍體,以不同姿態慘死。他抱著父母便是痛哭。風畫夢拉著天琊便跑回家中,只見到院中一灘血跡,血向房中延去,房子已經被大火吞沒。

  「慕容,慕容……」風畫夢不顧身邊被嚇瘋了的天琊,一頭衝進大火中。火勢越來越大,原本就是木頭和茅草搭造的房屋,更是容易燃燒。房間內濃煙滾滾,炙熱的沒有半點空氣。她捂著口鼻,卻連眼睛都難睜開,全身被火圍住,覺得自己就好似架在炭火上的烤魚或烤雞。

  「慕容……」她剛一開口,就嗆得說不出話來。

  忽然她瞥見了被大火圍住一抹青玄色,更讓她震驚的是那抹青玄色已經被火舔舐,只留下背部那一小塊完整。

  「慕容!」她一頭衝進去,只聽見身後噼里啪啦後一聲巨響,樑柱倒塌。她不去管身後如何,撲在那抹青玄色上。他四肢包括臉部都被大火燒傷,衣裳浸染血色。她輕輕地扶起他,喚著他的名字,並沒有任何的反應,她這時才注意到他脖頸處的那深深的傷痕,如一條紅蛇纏縛。

  「不要,慕容,不要死……」她看著四周,唯一的出口也已經被坍塌的橫樑堵住。瞥見旁邊的臉盆內還有未倒去的水,她扯過床上已經被燒了一半的薄毛毯,將其浸濕,圍在慕容清默的身上,然後背起他跨過熊熊燃燒的房梁,火已經舔舐她的裙角,她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一步步沉重而艱難的向外走。

  走出裡間,她透過火光,見到了院中正端著水誓要澆滅大火的天琊,她心中更痛。慕容在她的背後,而蕭秋池不知道此刻是不是已經被這烈火吞噬了。還有其他的人,是不是在另外的幾間房內?她不敢去想。

  背上的沉重,讓她相比之下有一絲滿足,至少,她還救回了他的屍首。

  「慕容,既然你不能夠帶我走,那我帶你走。」她剛邁步要跨出門檻,整個房子好似散了架的木堆,忽然崩塌,整個房頂蓋了下來,頭頂的木樑直直的墜下,擊打在她和慕容之間。她肩頭一痛,眼前一黑,與慕容清默一起被壓在了木樑之下。

  「慕容……」她模糊的喚了一句,便沒有了任何的意識。

  次日。

  「慕容,慕容……」她好似經過了煉獄焚燒,忽然從夢中驚醒過來。看到頭頂的布幔,感受到自己肩頭和右腳的疼痛,她意識到自己沒有死在那場大火里。

  她忍著肩上的疼,吃力的坐起身,環顧四周,這裡的設施看上去像是一家客棧。

  「有人嗎?」她喚道。

  沒有回應,她下床,撫著房中的桌凳一瘸一拐的走向房門,此時房門被開啟,是一位年近而立的青年。一身素色,皺了下眉頭走了進來,天琊跟在他身後。

  她伸手去將天琊拉在自己的身邊,然後警惕的問:「你什麼人?」

  「你的救命恩人。」然後再旁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叫天琊過去。她將天琊緊緊護在身後。虞山村就百十口人,她都見過,但是此人很面生。而且她當時感到村中的時候已經沒有活口了,他從哪裡能夠來得及救她。


  青年看著她詢問打量的目光,解釋道:「我是應龍山莊之人,天琊是我的親侄兒,我不會傷他的。」

  「你怎麼會在虞山村?」

  青年遲疑了須臾,道:「這件事情不是一兩句話能夠說明白。」

  「那你就用能說明白的來說!」風畫夢絲毫不給他含糊的機會。

  青年輕嘆一聲,「你這丫頭倒是挺有意思。好,我告訴你。」他瞥了眼風畫夢被纏著白布的腿,道,「你還是坐下來聽我說吧。」

  風畫夢看了眼腳邊的凳子,坐了下來,卻依舊是將天琊攬在臂彎里。

  青年娓娓道來。「我是應龍山莊五爺荀長川,在糜城的時候,我便一直跟著你們。其實毫不相瞞,我是為了刺殺慕容清默。後來因為一直有南越太子的人在我便沒有機會下手。在白玉城的時候聽說虞山的神醫是蕭秋池,當年我大哥和大姐將孩子託付給他,這麼多年一直不知去向,此次也正好要見一見,我便跟到了虞山來,卻一直沒有辦法進虞山村。

  昨天早晨我在虞山下小鎮的客棧無意間聽到了坐在隔壁桌的一對青年夫妻帶著幾個護衛要來虞山求醫,看他們裝扮華貴,卻並非是大周或者南越的人,想來應該是別國的望門貴族子弟,跟著他們進虞山村或許方便,我便從小鎮一路跟著。在進虞山的山口處遇上了一隊人馬,大約三十來人,個個黑衣勁裝,手持長刀,並不像是江湖人。

  他們在山口下馬便提著長刀向虞山村沖,那對夫婦見著情勢不妙,問他們是何人。他們卻是二話不說就與他們廝打起來,那妻子因為病弱,被一黑衣人一刀砍死,幾個護衛也是無一生還,只有那丈夫武功不錯,被傷後並沒有死,逃過一劫。

  虞山村是常年不與外人往來避世村落,這一群人所來必然是為了慕容清默或者是南嘉木。我本是不想過問此事,但是怕他們會傷及天琊,便搶在了他們前頭闖進虞山村,找到了蕭秋池說明了此事。蕭秋池便讓我帶著南嘉木等人先到山上躲避,他來應對這些人。這些人不見外來之人應該不會怎麼樣。

  我帶著他們離開,當我再回來的時候,便見到了整個村子都在大火之中,也就是你當時回到村中見到的景象。橫屍遍地,血流成河。回到蕭秋池的院中,便見到天琊在拼命的端水想澆滅大火,而你倒在坍塌的房門前。我便將你救了回來。」

  「我如何相信你?」風畫夢對面前之人還是存著疑慮。

  「我無法向你證明我的身份,我也不必要向你證明。且不說你現在傷成這樣,就算是你毫髮未傷,我想取你性命也是易如反掌,我何須勞心編這麼長的故事騙你。」

  風畫夢細想,他說的也有道理。

  「那你為什麼救我?」她問。

  「因為你在我手上,慕容清默就一定會來。」

  「慕容?你……你的意思是慕容還活著?那……」那她從火堆中拼死背出來的人是誰?

  「我想蕭秋池是為了救慕容清默才易容成他的模樣。」荀長川看出她的疑惑,解釋道。

  風畫夢忽然內心複雜,高興與悲傷交織。她忽然不懂蕭秋池,他心中對慕容清默是充滿怨恨的,但是最後卻為他而死。

  她抬眸看著荀長川,「你想利用我?」風畫夢冷笑一聲,「你太高抬我在他心中的地位了,他現在心中愛的依舊還是他的表妹夏瀲灩。」

  「那就試一試,你應該也很想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

  這的確是說到他的心坎,這麼長時間,慕容對她雖然沒有剛開始時候的躲避,卻也沒有表現出主動的熱情,她在慕容清默心中到底是處於什麼位置,她一直都想知道。

  此時虞山下一個縣城的小院中,卻聽到了「砰」的一聲脆響,似乎是什麼瓷器被摔碎的聲音,聲音將左右幾間房中的人都驚動。

  白澤忙推門進去,見到即墨閒正雙目怒視前方的九溪。地上是一個被摔粉碎的花瓶。

  「少主,出了什麼事情?」白澤問。

  頓了須臾,即墨閒吼道:「出去!」這倒是把白澤驚住了。他身為即墨海天的貼身護衛,也可以說是看著即墨閒長大的,算是半個長輩,即墨閒向來對他尊敬,即便是耍性子,也不會對他斥吼。

  樓寒江和白玉飛廉見識即墨城的私事,也不便插手,便沒有過去。

  白澤猶豫了下,還是盡職的再次問:「是出什麼事情,屬下……」

  「出去!這是我和他的事情!」即墨閒毫不客氣的命令。

  白澤遲疑了下,便退了出去,關上房門,卻立在廊下守著,以防裡面發生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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