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詡臉一沉,提起身吆喝道:「看什麼看?全都給我散了。」這一吆喝,把雜役都給打發了,剩下朱萬闖安排的四個宋兵站在一旁等待姜無想吩咐。薛詡藉機走到姜無想身邊輕聲問道:「又是那人參精下的手?」
姜無想點了點頭,低聲說道:「薛公子,我看這人參精還要殺人,我們得想辦法給大家提個醒了。」
還不等姜無想解釋清楚,就有人在迴廊另一頭吆喝:「快,快來幫我把這桶酒抬到梁墜天的房裡去。」他抬頭一看,原來是老草頭推著一個大桶酒從迴廊那邊急匆匆走過來。那些個散去的雜役聽到他們的總管喊人幫手,都一股腦迎上去,一邊將老草頭手裡推著的酒桶接過來,一邊問道:「這麼粗重的活哪裡需要您老來干啊,我這就給你送過去。」
等雜役們抬著酒桶離開,老草頭就看到了聚在院子裡的姜無想一行人。他心想,自從這小子來了以後,事情可真不少,現在聚集了這麼多人,也不知道又出了什麼事。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到姜無想正和他招手,於是只能快步走向人群。不過還未走到姜無想跟前,就看到了躺在架子上的了恆的屍體。
「我的媽呀,又死了一個?」老草頭驚叫一聲:「這都是造了什麼孽啊……」
姜無想聳了聳肩,苦笑道:「我們又讓這人參精跑了,恐怕這還不是最後一個。」
說話間,老草頭已經走到屍體前。本來他也不想再多看了恆一眼,不過一瞥之間覺得這人好不臉熟,於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不看不要緊,這一細看,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這,這……」老草頭又擦了擦額頭的汗,緊張的說不出話來。
薛詡心想:在這兵荒馬亂的地方,一具屍體就把他嚇的直哆嗦,這老草頭的膽子未免也太小了,於是把頭一扭一臉不屑的說道:「嗨,我說大管家,這年頭哪天不死個把人,我看你也不用這麼害怕。」
姜無想和老草頭相熟已久,知道他跟著孫萬城和陳賽仙行醫也有些年了,斷不會被一具屍體嚇成這樣。於是他走到老草頭跟前說道:「我也覺得這屍體有古怪,你看是不是找孫員外來幫我們好好驗驗這具屍體。這次恐怕不光是中毒那麼簡單。」
老草頭定了定神,把姜無想拉到身邊說道:「老爺正在梁秉修的房裡,他們正商量帶孫熹去丹九川的藥莊治病的事,我家小姐此刻也在老爺身邊。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前去稟報?」
薛詡聽到孫萬城在自己大哥房中,心想:難道大哥已經醒了?這可把薛詡給樂壞了,他一把拉住老草頭攀談起來:「大管家,我大哥醒了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走我們一起去他房間看看。話說他的傷怎麼樣了?」
老草頭扭不過薛詡,只能領著薛詡前往:「你大哥的刀傷沒事,今早就醒了。說是這幾天就要帶著孫熹上路,一起回丹九川藥莊。這毒傷麼……」
隨著兩個人漸行漸遠,姜無想已經聽不清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只知道孫熹的病終於有救了,但是這一去璞池也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回來。
「你不跟過去看看麼?既然孫熹也在,你們正好可以見見面。」木螢在一旁看到姜無想若有所思的樣子忍不住開口提醒一下。
姜無想在孫府的這幾天一直想找機會見見孫熹,哪裡知道這些天怪事頻發,一直無法抽身。此時與其守著一具屍體倒還真不如前去會一會孫萬城父女。於是姜無想留下一句:「嗯,那你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說罷就一溜煙的追著薛詡而去,留下木螢一個人和四個宋兵守著了恆的屍體。
這四個宋兵將這具屍體從城門口搬到這裡,早就覺得不耐煩了,更何況他們的主子朱萬闖還在城門口準備啟程回重慶府。於是他們見姜無想走後,便詢問木螢是不是還有用的著他們的地方。
木螢累了一天一夜,哪有閒工夫去想留著這幾個宋兵有什麼用,一擺手說道:「去吧,別讓你們朱大人等久了。」
那四個宋兵走了之後,院子裡便只剩下木螢一人,和一具冷的快結成冰的屍體。
木螢走到屍體跟前,看著了恆枯萎的臉,不由的覺得一陣噁心,心想:原來人可以死的這麼慘。於是木螢避開了恆的臉,上下打量著了恆的身體,了恆身上穿的是普通的粗布袈裟,打滿了各種形狀的補丁,光看胸口就有數十塊碎步。木螢閒來無事,覺得這袈裟雖然破舊,但是各色的補丁到也有趣。於是木螢就開始數著這袈裟上到底有多少補丁。
由於木螢心不在焉,而這了恆袈裟上的補丁數量又著實不少,於是數著數著,就亂了。
「啊呀,我這塊到底數了沒有?」木螢自言自語問自己。
「好像數了,又好像沒有。」木螢滿臉疑惑,決定重新再數一遍。
「哎,又亂了,又亂了。」木螢嘆了口氣:「看來我是真累了。」
這時,木螢看到在這亂七八糟的補丁裡面,有些補丁並非是粗布材質,而是比較好的綢段。雖然綢緞片面積比較小,但是由於光澤不同,還是比較容易發現。這一發現可把木螢給樂壞了,心想:「這袈裟上還真是什麼料子都有。」於是木螢打算開始數這了恆的袈裟上到底有多少補丁是綢緞材質的。
「這樣一來就好數多了。」木螢自言自語道:「不知道這綢緞補丁會有幾塊。」木螢數完了正面,又想將屍體翻過來數反面。
可是哪裡知道當他拉著了恆的袈裟,想把了恆翻個身的時候,竟然扯下了一片布來。原來了恆身體已經結成了冰塊狀,連他穿的衣服此刻也黏在了屍體上,硬邦邦的,一扯便扯下一大片。
說來也巧,木螢此刻扯下的,正是一塊綢緞材質的補丁。木螢看到手裡的綢緞,再看看屍體,「咦」了一聲。原來那綢緞補丁竟然是打在完整的布上,以至於綢緞扯下後,露出了原有的那塊整布。
更讓人驚訝的是,這塊被綢緞覆蓋著的布上居然還寫著字。木螢一下子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畢竟她完全沒有想到這了恆穿的袈裟竟然是如此有趣。她低頭看那被揭開的布片上的字,原來是一個人名:「梁水柔」,居然是一個女人的名字。
「撲哧!」木螢笑出了聲:「難道此人是這個和尚的相好?」
這時的木螢已經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其他地方還有沒有寫著類似的字。於是她扯開了另一塊綢質補丁。果然,在這快補丁下面依然是一塊整布,布上刺著另一個人的名字。木螢立刻低頭細看,想要知道這次刺是誰。
「陳賽仙……居然是陳賽仙。」木螢又差點沒有叫出聲來。
於是她接著扯補丁,也就看到了下一個名字:「白錦鵬……」這個人她也不認識。
然後她又看到了一個名字:「了恆!」這下可把木螢嚇壞了,這袈裟上顯然刺著一個名單。她繼續撕開其他綢質補丁,將人名一個一個記錄下來:「石磐,了清,須問……」
這名單中居然有須問道長,木螢咽了口口水,就覺得小心臟跳的像敲木魚一樣。此刻的木螢已經非常確定,她發現一個了不得的神秘名單,而在這份名單上的,似乎都是道法極高的修行者。
然後她接著在袈裟上找人名,不過下一個找到的名字讓她驚訝的愣在了原地:「冷湘思。」她捂住嘴叫了聲:「家師也在?」
話說老草頭帶著薛詡前往梁秉修的廂房。這時孫萬城正在替梁秉修換藥,就聽見門外有人大喊了句:「梁大哥。」一個衣冠不整的邋遢公子闖了進來,這人自不用說便是薛詡。孫萬城和梁秉修都知道這薛公子是個莽撞貨色,也就沒啥驚訝的。唯獨孫熹站在孫萬城身邊嚇了一跳,縮到了孫萬城背後。薛詡知道自己在大哥面前不該太放肆,但是自己的手又不靈活,只能用左手整了整衣服,這才走到梁秉修身前,非常關心的問道:「大哥,你這傷怎麼了?」
「我這傷沒事,有孫員外在這裡,你還害怕我殘廢了不成。」梁秉修笑到:「倒是你的手怎麼樣了?」
薛詡看了看自己的手,笑到:「我想起來了,打傷我的小兔崽子也跟來了。」於是閃出一個身位,讓梁秉修看到了跟在身後的姜無想。
「無想哥哥……」孫熹看到姜無想也來了,激動的跑了上去拉著姜無想的雙手。
姜無想見孫熹叫自己名字時居然一聲咳嗽都沒有,也高興壞了,拉著孫熹的手問道:「你近來可好,我本來昨天早晨就該來看你的,哪裡知道碰到了……」
姜無想本來想提陳賽仙追殺自己的事情,不過這時梁秉修假裝叫了聲疼,瞪了姜無想一眼,硬生生的把姜無想到嘴邊的話給拉了回來。
姜無想知道陳賽仙的事情複雜難解,而且孫員外又視陳賽仙為大恩人,所以此時不便提起陳賽仙的死訊。於是話題一轉說道:「梁道長的藥果然有效,你居然氣順了這麼多……」
「嗯,我過幾天就要去璞池治病了,你是不是也陪我一起去。」孫熹一口氣說了一長句話,又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姜無想本來是要說「當然要陪你一起去……」可是話到了嘴邊,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師哥宋無行,想到了還沒抓住的人參精,竟然猶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