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把手中的兩枚銅錢收好,一手執桃木劍,念念有詞:「塵歸塵,土歸土,行屍遊魂,如我所主,急急如律令!」念完,道人手中的桃木劍向著廟裡一指,這些戴著斗笠的行屍奔跳者進了廟門,而他自己則跟在最後。
就在此時,天際一道閃電,光亮如晝,道人才將裡面的情況看得真切,原來廟裡到處是倒塌的神像,但是只有一具神像就像新的一樣,佇立在裡面正中的神龕上。
老者久久的盯著這具神像,可能是距離的原因,也可能是天色太暗的緣故,兩米開外的他始終沒看出來這具是什麼神像,但是他知道這裡所有的氣息,都來自於這具詭異的神像。
道人沒有再往前一步,而是解下脖子上的八卦護心鏡,放在自己的前面,微閉雙目,盤腿坐好,似乎有等雨停了就走的意思。可是沒多久,盤腿而坐的老者使勁扇了扇鼻翼,感覺這個神像上的氣息離自己越來越近。
忽然他猛然睜開雙眼,搖頭嘆息道:貧道本想井水不犯河水,雨停了就走,可是你卻非要取貧道性命,要不是老夫來得匆忙,身邊現在沒有雞血,硃砂,祭壇等茅山一脈的吃飯傢伙,憑老夫的性格,早就開壇與你斗上一斗,不知來路的小小邪神,你還真以為貧道是怕了不成!
話音剛落,道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迅速從地上一躍而出,雙手捧著八卦護心鏡護住臉面,嘭的一聲,有東西擊在了鏡面上,化成一團藍色的火焰,轉瞬即逝。
道人一聲冷哼:「不要以為貧道滅不了你,老夫只是在等一個機會,到時定讓你神形俱滅,受過一些香火的供養,你還真目中無人了。
他邊說邊不斷的揮舞著手中的八卦鏡,抵擋著各個方向的攻擊,鏡面上不時綻放出一簇簇藍色的火焰。隨著時間的推移,道人已經渾身是汗,體力漸漸有些不支。
可就在這時,天空又一次亮如白晝,嘩啦一道閃電,道人仰天大笑:「真是天助我也!快哉,快哉」說完,道人彈射而出廟門,舉著八卦護心鏡,朗聲急速誦道:「無量三清,護我本命,借雷驅電,意隨我行,急急如律令,起!」
小小的銅鏡居然飛離了道人的手掌,去迎接那劈天而下的閃電,閃電打在銅鏡上,往上浮現一層被放大的八卦光暈,銅鏡隨著地上閉目道人的念力,慢慢傾斜,朝向山神廟,最後隨著道人手指往裡一指,那個被放大的八卦光暈急速打下,而此時廟裡那些倒塌的神像居然全部佇立急速挪移擋到那具詭異的神像前,緊接著只聽轟隆一聲巨響。
道人忙不迭收回八卦鏡,快步走進廟門,隨後引燃符籙,想一看究竟,只見裡面塵土飛揚,那些原本倒塌的泥塑神像佇立在其前被擊了個粉碎,而那具黃銅神像在飛揚的塵土中讓人難以看得真切。
他手持八卦鏡,警戒的走近黃銅神像,可這時房樑上飛撲而下一樣東西,護在了銅像前,道人滿眼驚異的望著他,只見他四肢著地,雙眼猩紅,不住的往外吐著舌頭,似乎在向道人發出警示,嘴裡不時的發出「嗤嗤」聲。
道人看到他落地的同時,也看到了他身後不遠處的一把傘和一個行囊,知道這是一個來此避雨的趕路人,被此邪物入了迷,才會這樣人不人,鬼不鬼。
於是道人急忙後撤一段距離,他明瞭人一旦被邪物入了迷,便會六親不認,殘忍暴戾,沒有任何人性可言。
兩人對峙了一會,只聽得嗖的一聲,眼前的東西踹上了房梁,沒了動靜,道人忙凝神屏氣,留意著廟裡的細微聲響,一邊慢慢的往後退,想退離這山神廟。
嗤的一聲厲響,道人身後上空,飛撲而下被入了迷的年輕人,僵直的手指彎成鷹鉤狀,企圖壓在道人身上,撕皮扯肉,道人反應也算迅疾,一聞聲響,立馬對著身後就是一個重重的肘擊,這一擊,不偏不倚,正中此物腦門。
頓時,他狠狠的被砸在地上,猩紅的雙眼又一次翻白,昏死過去,扭曲的五官慢慢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僵直成鷹鉤狀的手指,在倒地之後也漸漸癱軟成自然狀。
道人見他倒在地上沒了反應,想過去一探究竟,可這時地上倒塌的神像以及一些殘垣斷柱,地上的沙石雜物,如同被一陣風捲起一般,形成一堵牆,盤旋著將他困在其內,「糟糕」,道人淬了一口唾沫,這次臉上終於出現了恐慌的神色,望向那些佇立在山神廟屋簷下的殭屍。
只見殭屍額頭上的紙符被勁風颳得嘩嘩作響,快要飛離,道人咬牙想衝出這道風牆,可是那些劈面撞來的斷木,沙石,不僅讓他手腳生疼,最重要的是讓他睜不開眼睛,沒了方向。
萬分情急之下,道人慌亂中摸到了自己身上系著線的兩枚銅錢,一陣竊喜,趕忙掏了出來,把兩枚銅錢戴在自己的眼眶上,腦後用細線縛牢,如同戴了一副銅錢眼鏡,
此時只見他掌中持鏡,口中念訣:「孔方上寶,開我目竅,至陰至陽,唯我所要,急急如律令!」頓時,銅錢孔中,有黃光如照,道人此番口訣,開得便是茅山正宗的陰陽眼,一切邪魅陰穢之物,可以俱收眼底,但是此法有一弊病,但凡開一次陰陽眼,便會折人陽壽,因為肝藏魂,而肝開竅於目,此竅一開,魂便受損。不到萬不得已,一般道門中人,不會用此法。
加持了陰陽眼之後,廟內一切,頓時空明,道人目光掃向那具黃銅神像,開口罵道:「原來是邪神五猖,想不到此地以前還有一些愚昧之人,想行偏門左道,發一些賭騙不義之財,進香火與此物,真是人心可嘆吶,小小的五猖神,你這些伎倆唬唬無知百姓還可以,既然讓貧道撞上了,那就來個替天行道」。
罵完,道人一個前空翻,越出風牆,急速躍到青銅神像前,只見銅像內盤踞著一道鷹嘴,蛇頸,牛頭,虎身,鼠尾的黑煙。這便是五猖的元神。
道人拿起八卦鏡,對著這團黑煙照下去,一切的殘垣斷柱立馬著地,廟內瞬間安靜了。而此時只見這團黑煙越來越淡,直至消失在道人的八卦鏡下。道人收回八卦鏡,走到昏厥的少年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笑著說了句:「睡著了好啊,睡著了就什麼都看不見了,也就什麼都沒發生過,這雨也小了,天也快亮了,老夫也該上路了,自求多福吧,年輕人!」
「塵歸塵,土歸土,行屍遊魂,如我所主,急急如律令——」叮叮,兩聲清脆的銅錢撞擊聲響起,山道中道人的身影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