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顧寒一推,冷妹子和黑裙冷雨疏的身形不斷墜落……不是那種距離上的墜落,而是一種層次的墜落。
而且。
是再也回不去的那種。
畢竟,她們本就是被羅接引帶到了那片河堤,最後能無限接近源頭,亦是因為有人不斷開路。
靠他們自己的道法。
自是永遠無法抵達那裡的。
就算無數歲月過去,她們的道法層次強到了極限,能夠再次回來……可到那個時候,什麼都晚了。
「想不到!」
「你還有這樣的一面!」
不斷下墜中,黑裙冷雨疏忽而瞥了一眼冷妹子,神色有些複雜,嘴角卻帶著壓不住的譏諷和嘲笑。
「剛剛你那卑微而又可憐的樣子,真是讓人想笑……」
「還有辦法!」
一直低頭不語的冷妹子忽而抬頭看著她,眼神略顯空洞。
可。
空洞之下,卻藏著一絲比她這個本我都要強烈濃郁的偏執和瘋狂!
「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
黑裙冷雨疏突然沉默。
半瞬之後,她才幽幽開口。
「他既然已經決定舍掉自己……」
「那是他自己的想法!不是我的!」
冷妹子再次打斷了她。
聲音里,更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執拗。
「憑什麼他不經過我的決定就去死!」
「不要!」
「我不管他怎麼想,我只要按照我的想法來……我不要他死,他就不能死……不能死!!!」
黑裙冷雨疏突然發現。
冷妹子不是不會偏執,不是不會瘋狂,不是不會亂了分寸,只是……能讓她這樣的人,只有一個罷了。
「還等什麼呢?」
不等冷妹子再開口,她竟是忽而伸出了手,「再晚,就來不及了。」
「……」
冷妹子微微一怔。
她本以為還要勸說妥協乃至於哀求更久,對方才會同意她的做法,卻沒想到……對方似乎比她更早一步便想到了這個辦法,也更早地做好了準備。
「快點啊!」
黑裙冷雨疏不耐煩道:「磨磨唧唧的,你真想讓他死?」
「……」
冷妹子沒說話,緩緩伸手,握了上去。
「等等!」
黑裙冷雨疏突然道:「說謝謝!」
「謝謝。」
「大聲點,我聽不到!」
「……」
冷妹子沉默不語,動作卻不停,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然後微微抬頭。
眼神不再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釋懷欣然之意。
「謝謝你。」
「……」
黑裙冷雨疏一怔,目光落在了冷妹子的手上。
握著的時候很柔,也很有力。
她突然有種索然無味的感覺,覺得用這種方式贏下對方很沒意思,而且……頗有些不光彩的意思。
「我說話算話。」
正想著,冷妹子又是輕聲道:「這次,以你為主。」
話音落下的瞬間。
她身上忽而流轉過一絲玄妙高渺的氣息,和那枚殘缺的符文一模一樣,只是並不完整,似乎只有一半。
那氣息流轉的同時。
她的身形也悄然變得透明虛幻起來,無定無形,如絲如霧。
「你就這麼義無反顧地替他去死……他知道了,會不會傷心?」
黑裙冷雨疏就那麼看著她,看著看著,突然開口了,語氣有些複雜。
「……會。」
「因為我對他來說,其實很重要。」
沉默了半瞬,冷妹子的聲音從光霧裡傳了出來。
「不過在他的世界裡,我這樣的人,不止一個……而是有很多。」
又沉默了半瞬。
她聲音里忽而帶上了幾分看破一切的通透。
「可。」
「我就不一樣了。」
「……」
黑裙冷雨疏沒說話,自然也懂她的意思。
前者是之一。
後者,卻是唯一。
想到這裡,她忽而想嘲諷幾句,想罵幾句冷妹子不爭氣,更想就此罷手,讓顧寒自生自滅。
只是。
她終究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她。
又何嘗不是如此?
「別耽擱了。」
冷妹子輕聲催促,「趕緊拿了我的力量,去找到他。」
「……無聊。」
黑裙冷雨疏突然嗤笑了起來,「就算以我為主,不還是要死?」
「這樣的主!」
「我不做也罷!」
看著冷妹子,她認真道:「如果還有機會,我一定要堂堂正正,正面贏你一次!」
話音落下的同時。
她身形微微一顫,亦是和冷妹子一樣,變得虛幻透明,無形無定,而身上散發的氣息,亦是那那枚殘缺的符文本質一模一樣!
而且!
剛剛好,補全了冷妹子缺失的另一半!
那枚符文。
是當年二人合力推演出來的,如今想要追尋,想要溯源……自然也要兩個人的道法合一,才能完整!
幽寂之中。
兩道越發透明,且一模一樣的身影悄然融合在了一起,而融合的同時,那道下墜之勢,瞬間停住!
「我感應到他了。」
「那就,追上去。」
兩道身影先後響起,那融合為一的透明身影忽地一散,消失不見。
……
源頭之下。
顧寒步履維艱,身在燃燒,意在燃燒,劍在燃燒……不斷朝著那古棺,亦是這一切的終極源頭接近過去。
這條路太漫長了。
漫長到縱然他不停地向前,卻隱隱有種原地踏步,分毫未進的感覺。
古棺依舊是古棺,位列無上之上,凌駕認知之上。
那八條鐵索也依舊沒有任何變化,橫亘無邊,仿若永恆二字的具現化。
可顧寒知道。
他的確在不斷接近。
因為他的偉力不斷被消磨,他的道法也在不斷湮滅。
已然修成第十極境,成為這條現世長河過去現在未來最強之人的他,卻依舊無法抗衡那源頭之力。
而相比道法受損。
那股無處不在,且越來越強的同化之力,要更可怕得多!
不斷前行中。
他又是有了當年的感覺……每走一步,自我便要喪失一部分,意識也便要模糊幾分,似乎早晚有一刻,他便要被那源頭再次同化,成為那古棺之主在現世長河的……化身!
屆時。
顧寒還活著,可世間將再無顧寒!
又是邁出了一步。
他的身軀開始崩碎,他那連無量時空都無法映照的唯一道法,也開始被磨滅,手中的黑劍亦是變得千瘡百孔起來……甚至連意識都模糊了幾分!
艱難定住心神。
他朝那枚殘缺符文看了一眼,發現在他不斷接近源頭之下,符文上的殘缺已然被補全了九成以上。
相比先前。
那枚符文上隱約散發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氣息……比他現在的層次還要高,高到他根本無法理解的地步!
赫然!
便是那一道他苦苦追求,亦能真正抗衡大幻滅的……不朽不滅之力!
唯一的不足。
似乎因為符文殘缺,這一縷氣息和特質並不穩定,也並不明顯。
可顧寒清楚。
只要再往前走幾步,這符文將會被真正補全,真正擁有那不朽不滅的特質,也真正能夠……救所有人!
至於他自己……
他已然做好了最後的準備。
生也好。
死也罷。
他絕對不會允許現世之中,第二次出現古棺之主的化身!
念頭轉過中。
他又是邁出了一步,那消磨和同化之力一瞬間又大了足足一倍!
一絲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忽而如潮水般湧入心神,他的自我意識也越發模糊了起來,甚至有那麼一瞬間……竟是忘了自己是誰,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自踏上行程第一次。
顧寒停下了腳步,眼神中帶著茫然,認真思索了起來。
「嗡嗡嗡——!」
手中長劍清鳴不斷,似在提醒他,更似……連自己都陷入了茫然。
似是一瞬。
似是萬古紀元。
顧寒終於適應了這一股更強的同化之力,眼神漸漸恢復了清鳴。
只是……
就在他準備繼續前行,徹底完成自己最後的使命時,那符文忽而劇烈顫抖,竟是生出了一股不可抗拒之力,生生掙脫了他的手掌!
壞了!
心中一凜,他下意識便要將其繼續封鎖在掌心!
可……
手上探出去的剎那,他赫然發現,那枚符文並未如他所預料的那般,直接融入源頭,讓他的謀劃徹底成空,而是靜靜地懸在了他面前。
微微一怔。
他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也不等他反應。
那符文微微一顫,絲絲縷縷,如夢幻般的氣息悄然蔓延而來,化作了一道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雨疏……不對!」
他只一眼,便認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是冷妹子!
亦是黑裙冷雨疏!
更或者說!
是那個他曾經見過的,最初,也是最完整的……冷雨疏!
肉眼可見的。
他的臉色瞬間化作了鐵青色。
「誰!」
「讓你們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