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這一指很隨意，動作極輕極慢。
可！
這一指落下的瞬間，整條現世長河都為止一滯，連那奔涌不息的浪花都再次懸停在了那裡，好似被凍結一般！
顧寒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指意味著什麼！
那是終極合一之後的無終無極，是凌駕於萬古無量之上，連現世長河都只能俯首的絕對力量！
看似極輕。
實則卻藏著一道能壓現世長河，一切所有的偉力！
「錚——！！！」
幾乎是本能的，他手中那柄已然近乎破碎殆盡的黑劍爆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劍鳴！
也是！
最後一聲劍鳴！
劍鳴蒼涼悲壯，更帶著一絲歇斯底里的決然，殘餘的一抹劍鋒之上，最後一絲人之極偉力被徹底點燃，無量極性的餘韻在顧寒身周瘋狂翻湧，化作了一道又一道璀璨的劍光，朝著那根手指斬落而去！
千百道！
億萬道！
無數道！
每一道劍光，都承載著一縷極性，每一縷極性，都映照著極道生靈的堅守，執念，固執，本心……無量劍光合在一處，猶如一張交織無邊的劍網，橫亘在顧寒和羅之間，要將那根手指徹底擋在外面！
只是！
卻依舊無法阻止那根手指分毫！
手指依舊在下落。
不快不慢，不偏不倚，卻無可阻擋，輕易洞穿了劍網，破碎了劍意，也……徹底摧毀了那殘劍最後的存在！
劍靈最後的哀鳴在這條貫穿了始終的長河中隱隱迴蕩，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跟主人作最後的道別。
……
過去現在未來交織，這條茫茫無盡的現世長河中，幾乎所有曾經存在，正在存在，未來即將存在的現世……都迴蕩著那一聲最後的劍鳴。
無量現世內。
諸多的至強者更是本能地察覺出來，有兩位凌駕於萬古時空之上，讓他們無法理解的存在，正在一個他們無法觸及，無法認知的地方……進行著一場貫穿了過去現在未來的大戰！
「不對……」
「我的道法早已消亡，我存身的現世也早已不存在了……」
「怎麼可能……」
「……」
某一座現世內。
一名無上境強者怔怔地看著自己身形，看著曾經因遭遇一場異變而徹底崩碎的現世沖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甚至連自己都活了過來，一臉的不可思議，有種不知生死的錯亂感！
只不過。
根本沒等他反應過來，那錯亂逆流的時空之力悄然落下，猶如掠過了一枚泡影，將他，將這座本該註定消亡的現世……輕輕抹去了！
而這。
也只是個開始。
那時空之力顛倒錯亂，過去未來不分，竟是順帶著將另外數座剛剛蘊生，本該蓬勃演化的現世，也一併抹去！
虛寂無垠。
現世無量。
現世長河動盪造成的結果映照而來，類似的事比比皆是……不該存在的存在了，不該消亡的消亡了，原本註定繁榮的……也成了曇花一現，夢幻泡影！
虛寂茫茫。
只有絕對的靜寂和空無。
可。
此刻卻時不時有一枚枚微光閃爍了起來……每一次閃爍，都代表一座或者數座現世的崩滅消亡！
似乎。
根本不用大幻滅！
只憑羅和顧寒在現世長河的這一戰，就能徹底摧毀那無量現世！
……
同樣的情況。
也出現在顧寒所在的那座現世之中。
雖然暫未被真正波及。
可現世長河的動盪還是隱隱映照了下來……不提樹苗子那些人，千夜這幾個最強者，最先感受到了不對！
他們的道法！
他們的修為！
甚至於他們本身……都變得時有時無，情況和那些被錯亂的時空之力抹殺的無數現世，一模一樣！
「羅……已然無敵了。」
看著自己時而透明，時而凝實的身體，文士雖然看不到那一場大戰，可僅憑先前那一縷氣機，僅憑現在的情況，就判斷出了一絲戰況。
「不止……」
想到剛剛響徹在現世的那一聲劍靈的哀鳴，徐達和蘇奕對視了一眼，猜到了一個更讓人絕望的可能！
「他的劍……也沒了。」
此言一出。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心也徹底沉了下來！
人人皆知。
顧寒是個劍修……劍修沒了劍，還怎麼打？
也在此時。
虛無高遠處，那輪雲劍生的大道所化的皎月微微一顫，兩道非真非幻的身形悄然顯化在了眾人面前。
一者身穿白衣，氣質清逸，眉眼之間帶著一抹萬古不化的孤高與淡泊，正是雲劍生。
一者白裙翩然，面容溫婉，眉眼含笑，站在雲劍生身側，正是師飛雨。
眾人微微一怔。
雖然沒有任何交流，卻都明白了雲劍生的意思，也都明白了他的選擇。
顧寒自己的劍沒了。
可，這座現世之中，其實還有一把劍……一把絲毫不亞於顧寒那把黑劍的，天地自然之劍！
有錯愕。
有傷感。
卻沒有絲毫意外。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雲劍生，可能是如今這座現世之中……唯一可能真正幫到顧寒的人了。
虛無之上。
兩道身影並肩而立，一如當年。
從始至終。
雲劍生都沒有開口。
他只是對著萬界諸天，對著無量極道生靈，對著這座他守護了一生的現世，微微頷首。
然後。
輕輕抬起手，輕輕握住了身旁那道倩影的手。
這一幕。
安靜得如同一幅萬古不變的畫卷。
可。
這一幕，也讓所有人心中大慟。
千夜深深一揖。
楊易沉默著彎下了腰。
鳳汐閉上了雙眼，肩頭微微顫抖。
樹苗子嚎啕大哭，狗子伏在地上，一聲不吭……無數玄天劍修跪倒在地，淚流滿面……無量極道生靈朝著那道清輝齊齊躬身，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雲劍生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現世，眼神里隱隱閃過一絲釋然之色。
紅塵雲劍生，飛雨逝天驕。
縱有凌雲意，終負一夢遙。
此一生，有大遺憾。
此一生，卻也無悔。
悄無聲息間。
他二人的身形開始渙散，那輪明月也開始渙散……只須臾間，便徹底化作了星星點點的皎白月光，散入了萬界諸天的每一寸土地上！
「轟轟轟——！」
大地山川在震動，日月山河在震動，草木風雷在震動……萬界諸天，自然萬象，都在震動！
星星點點的劍意升騰而起，扶搖直上……起於天地之間，起於江河之心，起於山嶽之巔，起於……萬象之中！
無量自然劍意匯聚。
現世框架之內，那一枚象徵著自然之極的原點，也瞬間綻放燃燒，化作了一把極其特殊的劍！
劍身之上，道紋自顯。
天地山河，日月星辰，自然萬象……皆在這一劍之中。
顧寒的那把黑劍是人之極劍，匯聚了萬界諸天，無量極道生靈的極性。
而這一把劍，是天地自然之劍，匯聚了這座現世本身的一切所有。
一草一木。
一山一水。
一塵一土……皆是劍意，皆是鋒芒。
這把劍出現的一瞬。
便和顧寒的人之極原點共鳴了起來，似乎試圖尋找他所在的地方。
雲劍生很強。
他的道法也很特殊。
只是……終究不能突破那層次之隔，直接去往現世長河。
他在用這種方式。
用這種共鳴的方式，為顧寒送上最後一劍！
……
現世長河中。
聽到劍靈的哀鳴，顧寒眼中閃過一絲傷感，卻並未沉浸其中，眼見羅那一指即將鎖定自己的道法根源，並未躲避。
羅天一指，無終無極。
一念所致，心想事成。
他不論躲到哪裡，都沒有任何意義。
「轟轟轟轟——！！！！」
縱然沒了劍。
可他依舊是強行燃燒了體內最後一絲人之極偉力，燃燒了心中最後一抹鋒銳，更燃燒了自己道法原點中最後一點極性的餘燼！
人為劍！
意為鋒！
直接朝那羅天一指迎了上去！
「轟——！！！！」
劍鋒與指尖碰撞的剎那，整條現世長河都為之劇烈震盪，萬古時空再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轟鳴。
肉眼可見的。
顧寒的殘軀也開始崩滅。
從指尖到肩頭。
從肩頭到胸口。
從胸口到腰腹……一寸寸地湮滅，一寸寸地消散，一寸寸地被那無終無極的氣息碾碎。
反觀羅。
身形分毫不動，素袍微微捲動，眼中帶著那一抹絕對掌控和絕對自信催生出來的平淡。
「人之力，終有盡。」
「你的劍都沒了，所以在這一個可能之下，你依舊贏不了我……」
話沒說完！
一聲劍鳴忽而似有似無，悄然自現世長河的某一處傳來！
雖然不清晰。
可依舊是跨越了無量距離，跨越了現世層次之隔！
聽到這一聲劍鳴。
顧寒眼中忽而閃過了一絲痛苦之色。
羅卻並沒有任何意外。
眸光一轉，他看向了長河中的某個角落，似感應到了什麼。
「以天地自然為劍……難得。」
他輕聲感嘆道：「若是我沒記錯的話，他叫雲劍生？」
「……」
顧寒沒說話。
強行凝聚了即將粉碎的身體，然後……顫抖著抬起了手。
抬手的瞬間。
便和那把天地自然之劍共鳴了起來！
剎那間！
那原本似有似無的劍鳴聲，也變得前所未有的高亢昂揚了起來！
巍巍自然，浩浩萬象，悠悠萬古……特跟著共鳴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