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隔壁房間傳來一陣打鬥聲,砰砰的撞擊聲透過牆壁傳入蕭淮的耳中,像是有人試圖阻止那人開門。
然而,那人的聲音已經近乎癲狂,伴隨著喘息聲和破門而出的動靜,最終,他的腳步聲消失在了走廊中。
門外驟然陷入了死寂。
蕭淮與陸沅時對視一眼,蕭淮眼底浮現出一絲寒意,像是預料到了什麼。
果然,片刻後,那人離開房間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一片安靜。
異常的安靜。
然後,走廊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笑聲。
「呵……呵呵呵……」
那笑聲不同於先前的尖銳機械,它低沉而緩慢,像是某人正扯動嘴角,強行擠出的笑。
蕭淮的目光一凝,透過門縫朝外望去,隱約看到那個原本跑出去的人。
他僵立在走廊的中央,背對著眾人,身體微微顫抖。
忽然,他緩緩地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變得扭曲。
那是一種燦爛到令人發怵的笑容,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臉頰上青筋暴起,眼神空洞無比。
他張開嘴,也開始發出笑聲。
隨後他眼睛開始湧出鮮紅的血液,順著臉頰滑落。
下一瞬間,那人的頭顱竟開始傾斜,就像有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在拉扯著他。
緊接著,一道輕微的「咔嚓」聲傳來——
他的脖頸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拉斷,如同一根被絲線切割的蠟燭。
最終,那顆頭顱從肩膀上滑落,落在地板上時發出一聲悶響。
整個死亡的過程沒有一絲掙扎。
無痛的死亡。
這個人到底看到了什麼?
就在蕭淮想要進一步探究時,一道黑影忽然遮住了他的視線。
陸沅時出現在他眼前,動作迅速而果決,一手按住了蕭淮的肩膀,將他輕輕往後推了一步。
「別看了。」
蕭淮眉頭輕蹙。
為什麼?
可是他就是想看。
「蕭淮。」
那一刻,蕭淮的目光對上了陸沅時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
他愣了一下,仿佛瞬間從某種瀕臨失控的狀態中被強行拉了回來。
「看我。」
蕭淮一怔,意識逐漸回籠。
此時他才驚覺,自己的手掌竟已經不受控制地按在了門上,好像只需再推一下,那扇門就會打開。
蕭淮瞳孔微微收縮,看向自己的手,眼底浮現出一絲意外。
什麼時候自己竟然會有這麼想去看外面東西的執念了?
陌生的執念正從內心深處涌動,驅使著他,蠱惑著他。
從一開始的血腥味,到門外那些模糊的光影,再到那詭異的笑聲,每一個細節似乎都在構建一場無聲無形的引誘,將他一步步推向門的另一側。
他不是沒注意到,那些聲音和氣味有多麼刻意。
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撩撥著人的好奇心與恐懼感,讓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不過從剛剛開始,所謂的好奇變味了,變成了一種更加深層次的情緒。
就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他,讓他非看不可。
他忽然想到隔壁房間裡那個不受控制衝出去的人——
這些,難道不是一種刻意的誘導?
蕭淮眼底的冷芒變得更加銳利。
如果宵禁時分出門是一條死亡規則,那麼它的真正目的就是讓人主動打破規則。
蕭淮心中迅速推演著可能性。
門外的東西並未強行闖入,也沒有主動攻擊,反而用敲門、笑聲、光影等一切方式製造氛圍,試圖讓房內的人感到不安和恐懼,從而主動推開門。
它不能強迫人離開,只能誘導。
越是好奇,越會被拉進去……
兩人對視片刻。
蕭淮忽然勾起唇角,笑了笑,隨即轉身回到了床上,動作從容而隨意。
他躺下後,閉上眼睛,似乎一切都未曾發生。
然而,過了片刻,陸沅時還沒有動作。
蕭淮在黑暗中微微揚起眉,淡淡地說道:
「以前不是一定要暖床才行嗎?」
言下之意挑明了某位修羅在之前副本里的習慣。
話音剛落,空氣中一時沉默。
片刻後,陸沅時低沉的笑聲從另一側傳來。
蕭淮睜開一隻眼,目光微微一轉,看向站在一旁的陸沅時。
陸沅時緩緩走到床邊,俯下身,黑色長髮垂落,似有若無地拂過蕭淮的臉龐。
他的聲音低啞而意味深長:「侯爺這是在暗示我嗎?」
蕭淮沒回話,只是默默地騰了個位置,聲音帶著睏倦,卻清晰地傳來:
「隨你怎麼想。」
過了會,陸沅時坐在了床邊。
他並未順勢躺下,而是坐在蕭淮身邊,安靜地守護著他。
抬手之間,無形的屏障悄然升起,隔絕了所有侵擾的噪聲,房間內瞬間歸於一片靜謐。
不過這種安靜僅限於他們所在的房間。
門外,那詭異的敲擊聲與低笑聲仍在徘徊,像是幽魂在夜色中遊蕩,試圖找到縫隙滲透進來。
等蕭淮的呼吸頻率變得平穩,陸沅時才偏過頭目光落在門縫的位置,眼底映出一抹冷光。
陸沅時很清楚,這無差別的誘惑並非真正的無差別。
比起引誘其他人出去,它們更希望蕭淮能夠出去。
甚至都已經到了某種急切的地步。
他垂下手,低聲自語:「可沒那麼容易讓你們得逞。」
漸漸地,那些敲門聲和笑聲察覺到了無用,開始慢慢減弱,但血腥味卻愈發濃烈,好像空氣本身被浸染了一層猩紅的色彩。
——
次日,第一縷晨光透過半掩的窗戶灑入室內。
蕭淮緩緩睜開眼,坐起身後,纖長的睫毛顫動,睡意未消,神情帶著一絲慵懶與倦意。
陸沅時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把雕刻精美的木梳,光滑的梳齒在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蕭淮不明所以地看向陸沅時,又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目光落在自己垂散的長髮上。
「……」
一個晚上,他的黑髮竟睡出了不少結,凌亂得不像樣子,幾縷髮絲甚至倔強地翹起,顯得有些滑稽。
還未等蕭淮反應,陸沅時已然站起身,指尖輕輕拂過他的髮絲,動作溫柔而細緻。
梳子的齒尖穿過發間,解開一個又一個結。
解開發間的結,又似解開了命運的鎖。
每一齒划過,都想要剝落阻礙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