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血肉曠野!
「那是什麼?!!」
走在前面探路的獅鷲學派獵魔人大師凱爾達,發出了一聲驚呼,打斷了身後的交談。
眾人順著他長劍所指的方向望去,只看了一眼,所有人的呼吸便在瞬間凝滯。
遮蔽天日的猩紅之雲猶如一灘濃得化不開的污血,沉甸甸地壓在穹頂之上,將整片天地都映照得猶如某種巨大生物的內臟。
而令人窒息的暗紅天光下,是一片完全由血肉鋪就的無垠曠野。
沒有泥土,沒有岩石,甚至沒有一株枯草。
視線所及之處,全都是黏稠的、暗紅色的肉塊與慘白的骨骼交織而成的「地毯」。
近近遠遠還有不少扭曲的黑點在移動和遊蕩,那是成千上萬頭食屍生物。
瞬間。
驚駭與生理上的強烈排斥,瞬間擊穿了北上小隊的心理防線。
「嘔梅里泰莉的女祭祀們首先撐不住了。
這些平日裡聖潔溫和的女士們,甚至連一秒鐘都沒多看,紛紛痛苦地彎下腰,劇烈地乾嘔了起來。
「禮讚萬物之母,豐產、收穫和分娩之神,永恆的少女、母親、老嫗的守護者————」
「禮讚萬物之母————」
「禮讚————」
等痛苦稍解,她們單膝跪地,閉上雙目,緊握胸前梅里泰莉的三聖像,嘴唇顫抖著,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念誦起梅里泰莉女神的禱詞,試圖用信仰來抵禦這直擊靈魂的瘋狂。
就連那些已經下山半年,在北境的廝殺中算是見慣了血腥的「狩魔軍團」的年輕獵魔人們,此刻也沒能忍住。
「嘔————該死的————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斯賓塞撐著膝蓋,大口地乾嘔著酸水。
「嘔————那個狗娘養的邪教徒把這裡變成了什麼?下水道里的糞坑嗎?!」
「干他娘的————我寧願光著身子去泥沼里殺一百頭水鬼————嘔————」休也一邊乾嘔著快要咳出胃液,一邊咬牙切齒地咒罵,「我終於知道梅里泰莉教義里的深淵是什麼樣子了————」
他們一邊撐著膝蓋大口地乾嘔著酸水,一邊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握劍的手背上青
筋暴起。
艾林自己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在他們這一行人中,他絕對算得上是「見多識廣」的了。
他曾親眼見識過慘烈的妖靈攻城,見識過狂獵降臨摧毀半個艾爾蘭德的末日景象,也曾在帕索隆森林裡見到過漫山遍野的活死人潮,還直面了瑪哈坎與此地多半同源的即將成型的食屍生物大軍在那場浩劫中,成群的食屍鬼如工蟻般往怪物巢穴里運送著人類的屍體————
攀附於古老廢棄的魔力之所上,瞪著一隻碩大龍瞳的召魔儀式,更是他此生見過的最血腥、最恐怖的場景。
可是,過往的一切,都無法與眼前的地獄相提並論。
從來沒有任何一次經歷,帶給他的震撼和生理上的不適會如此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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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用眼睛去直視,都感覺理智在被撕裂,精神在滑向錯亂的邊緣。
因為鋪在地上的暗紅色血肉並非死物。
它們表面覆蓋著一層油膩的反光黏液,粗壯的青紫色血管猶如纏繞的毒蛇,在半透明的肉膜下緩慢地搏動。
「咕嚕咕嚕」詭異的蠕動聲響,混合著遠處隱隱傳來的咀嚼聲,簡直像成千上萬根生鏽的鐵釘,在一寸寸地刮擦著眾人的耳膜。
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內臟腐敗的惡臭,在多重感官的映襯下,更是似平濃稠到了幾乎化為實質的地步。
吸一口氣,那股味道就像是黏糊糊的、長滿倒刺的蛆蟲,順著鼻腔直接爬進喉嚨,在胃壁上蠕動。
「咕嚕————」
血肉平原的邊緣,一團暗紅色的肉瘤突然破裂,從裡面翻湧出一段露著白骨慘白的手臂,緊接著,是一顆被消化了一部分的半腐爛的人類頭顱————
注意到這些細節,艾林是真的差點沒能忍住。
他猛地閉上了眼睛,咬緊牙關,才將將壓抑住那股已經翻湧到嗓子眼的酸味和噁心。
過了許久,緩和了一些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獵魔人敏銳的嗅覺在劇烈的刺激中適應了這裡的惡臭。
進而慢慢適應了這片地獄。
他不是來瑞達尼亞參觀食屍生物潮的。
一旦無法適應這裡的環境,還沒開始戰鬥,就會被上一個debuff。
這對接下來本來就十分艱難的戰鬥來講,可是相當不妙的。
「呼所以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獵魔人應有的冰冷與清明。
隊伍中,亨·格迪米狄斯和獅鷲學派的大宗師埃蘭,倒算是相對最平靜的兩個人。
不過,也僅僅只是「相對」平靜而已。
沒有任何一個擁有正常理智的智慧生靈,能在眼下的場景面前保持平靜。
尤其是當那片由血肉鋪成的曠野邊緣里,時不時會隨著肉塊的蠕動,翻湧出一些斷肢、頭顱,以及骨頭都格外細小的屍骸時————
「這些該死的畜生————」
埃蘭的臉鐵青著,臉頰的肌肉因為牙關緊咬而微微抽搐。
他盯著這片血肉的曠野,琥珀色的豎瞳中燃燒著幾乎要凝為實質的凜冽殺意。
「我活了幾個世紀,見證過王國的興衰,見證過精靈的衰弱————」亨·格迪米狄斯蒼老的聲音里,也透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怒火,「但我從未見過如此褻瀆的邪惡————」
「毫無疑問,它們是人類,是所有智慧生靈,是秩序的敵人!」
「它們,必須被消滅!」
亨·格迪米狄斯咬牙切齒地說出了所有人此刻的共識。
艾林握緊了手中的劍柄,望向血肉曠野的盡頭,也道:「只要驅逐那個即將降世的邪神,再殺死那個該死的儀式師,一切就都能結束。」
只是有一個問題。
所有人都能意識到,要消滅這一望無際、幾乎鋪滿了視野範圍內每一個角落的血肉曠野,恐怕只能通過找到源頭,消滅源頭才能解決。
只是————
曠野上遊蕩著的成千上萬頭或強或弱,但一定都相當不好對付的食屍生物,恐怕不會任由他們通行。
相反的。
如此規模的食屍生物一日被驚動,恐怕他們想要活著走到目的地都很難。
而且,誰能在這一望無際的血肉曠野里,確定「源頭」和「目的地」在哪呢?
「去米爾特城,」亨·格迪米狄斯沉聲說道,「根據之前從米爾特逃亡的術士拼死送
來的傳訊水晶里的畫面,那裡應該是一切異變的源頭。」
「而且想要製造出如此規模的活性血肉,必然需要一個極大的且不可能隨意移動的儀式場————」
「另外————」
亨·格迪米狄斯用夾雜著許多專業術語的言辭,向眾人論證米爾特城就是一切的源頭。
眾人也信服地頷首,認可亨·格迪米狄斯的觀點。
只不過這不是亨·格迪米狄斯的話真的有多可信,至少不全是,而是他們只能如此判斷。
否則在偌大的瑞達尼亞,而且是活人多半已經死絕了的瑞達尼亞,就憑他們這些人去尋找一個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的儀式和儀式師,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做到。
「真該死!」
凱爾達一拳重重地砸在旁邊一棵枯死的樹幹上,震下幾片灰敗的枯皮:「要是我們之前都沒有去多杜拉克就好了!」
「要是我們能早點趕來,局勢也不會糜爛至此————」
以至於眾人哪怕此刻都已抱有死志,也沒有把握能打贏這場戰役。
而且空間被封鎖,食屍生物仍在不斷南下,每一刻,屍潮都會比上一刻規模更宏大,邪神距離復甦也會更近一些,讓他們甚至都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只能向前。
否則一切只會更難應對。
「往好處想————」埃蘭拍了拍凱爾達的肩膀,提高了音量,鼓舞眾人,「至少,我們現在距離米爾特城並不遠!」
「放在尋常日子裡,騎上快馬,不過就是吃頓午餐的時間,足夠從這裡到米爾特城打個來回了————」
「走吧————」
當退縮不是選項,路途再艱難也只能選擇前行。
等到眾人逐漸從最初的噁心和戰慄中緩過神來,艾林和埃蘭打頭陣,強忍著胃部痙攣的噁心,率先踏入了血肉曠野。
「吧唧————噗嗤————」
皮靴踩在血肉地毯上,一種難以用言語表述的觸感順著腳底直竄艾林的腦袋。
那感覺,就像是直接踩在了一群剛剛被剝去皮膚、還帶著餘溫的屍體堆上。
肉塊在重力的壓迫下發出令人作嘔的擠壓聲,溫熱的黏液沒過了眾人的腳踝。
無論是在生理還是心理上,這種踩著同類血肉前行的感覺都格外折磨人。
隊伍後方,幾名年輕的獵魔人和祭祀在邁出第一步後,再次忍不住彎腰嘔吐了起來,直到把胃裡的酸水徹底吐乾淨。
「這裡還沒到米爾特城,一會有什麼異樣,先別急著釋放阿爾祖的雙十字,讓我們先來開路————」
亨·格迪米狄斯偏頭看向艾林。
涎魔巨大的身體,在這片血肉曠野,在面對食屍生物的時候,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可眾人連米爾特城的輪廓都沒有看見,這個時候釋放涎魔,說不定艾林堅持不到米爾特城就會力竭。
而且一旦暴露了底牌,且給敵人留有應對的時間,反而有可能更危險。
艾林回頭看了看因為連日的趕路和戰鬥,臉色都不太好的眾人,猶豫了一下。
因為亨·格迪米狄斯的意思其實很明顯。
食屍生物潮,還有這不知道還有其他作用的血肉曠野不是好對付的,沒有涎魔,那就只能用其他人的命,去鋪路。
但艾林也沒有猶豫太長時間,就臉色凝重地頷首。
因為他知道,他們沒有選擇。
「放心吧,會順利的————」亨·格迪米狄斯嘴角扯了扯,拍了拍艾林的肩膀,安慰了他一下,然後在血肉的泥濘中前進。
於是。
眾人便互相攙扶著,神經緊繃地在這片泥濘的血肉中迅速推進。
漸漸地,當他們的感官慢慢適應了,就連梅里泰莉神廟的祭司都推開了幾個獵魔人的攙扶,自己前進————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
詭異的氛圍悄然籠罩了整個隊伍。
「是不是————太安靜了?」
修斯突然在隊伍中心出聲。
下一秒,所有人都回過神,臉色一變。
是啊!
太安靜了!
突然間,除了他們踩踏血肉發出的聲響外,整個曠野上那令人牙酸的蠕動聲和遠處食屍生物的咀嚼聲,不知在何時徹底消失了。
艾林猛地抬起頭,豎瞳驟然收縮。
遠處那些原本在曠野上漫無目的遊蕩的黑點,在此刻,全都詭異地停了下來。
「不好!」
亨·格迪米狄斯和艾林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面色大變,齊聲高喊:「準備戰鬥!我們被發現了!」
就在他們聲音響起的剎那,整片血肉曠野仿佛一頭從沉睡中被驚醒的凶獸——————
「咕嚕~咕嚕~」
腳下的血肉開始劇烈地痙攣、翻滾。
原本像泥沼般只是有些黏稠的肉毯,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個正在瘋狂蠕動的巨大胃袋!
「噗嗤!噗嗤」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聲,原本平鋪在地的肉塊表面猛地鼓起一個個密密麻麻的血泡。
血泡接連炸裂,瞬間生長出一條條粗壯的暗紅色觸鬚。
這些觸鬚表面布滿了倒刺和令人作嘔的黏液,猶如無數條極度飢餓的毒蛇,以迅猛的速度破「肉」而出,瘋狂地向著眾人的腳踝、小腿纏繞而來!
「當心腳下!」
艾林怒吼一聲,手中的艾爾莎瞬間化作一道銀色閃電,將三四根纏向他小腿的粗壯觸鬚齊齊斬斷。
暗綠色的腐蝕性血液從斷口處噴濺而出,落在皮靴上發出「嘶嘶」的灼燒聲。
然而,那些被斬斷的觸鬚在落入血肉地毯的瞬間便重新融為一體,而斷口處又在眨眼間分裂出更多、更細密的肉芽,再次如附骨之疽般攀爬上來————
「啊!」
隊伍後方,一名梅里泰莉女祭司稍慢了半拍,腳踝瞬間被兩條布滿倒刺的觸鬚死死絞住。
伴隨著布帛撕裂和皮膚被倒刺割破的聲響,觸鬚上傳來的巨力,猛地將她向著那深不
見底的血肉泥濘中拖拽下去!
「堅持住!」修斯怒吼著撲了過去,劍刃上亮起微弱的魔法光芒,一劍將觸鬚劈碎,險之又險地將她從「地毯」那張開的、布滿細小獠牙的肉裂口中拽了回來。
與此同時。
遠處那些停滯在曠野上的「黑點」,突然齊刷刷地轉過了身。
那是成千上萬頭食屍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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