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巨龍襲城?
「導師?!!」
瑪麗才轉過頭,一層湛藍色的屏障便已從身旁越過,擋在她與萊莎面前。
沉重的壓迫頓時一輕。
「怎麼回事?」薇拉幾步走到近前,先看向瑪麗,「你今天不是一直跟著艾林嗎?裡面是他嗎?他在裡面做了什麼————」
瑪麗剛見到薇拉,一堆問題就劈頭蓋臉撲了上來。
「我也不知道。」瑪麗連忙搖頭,「我把他送回小院以後就離開了,約好了出發前一起吃飯。」
她說著,又忍不住看向院門,擔憂道:「導師,艾林進去的時候還好好的,也沒說要做什麼特殊的事情————」
薇拉聞言,眉頭微微蹙起。
她望向院中的客房,又看了看那些從屋檐上方升騰而起的血色圓環。
房子還在,門窗也沒有破損。
雖然周遭的混沌魔力「沉重」得驚人,但院內爆發出的元素波動並未彼此衝撞,反而規律地沿著那些不斷轉動的紋路,一次次匯向同一個地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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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
儀式的核心,艾林的小院————
這應該是儀式。
至少眼下,她沒有發現任何打鬥的跡象。
這個判斷,讓薇拉稍稍鬆了口氣。
自己那個兒子,總能突然弄出些讓人意想不到的大動靜。
這一點,她早已經領教過了。
就連神明,都願意稱他為奇蹟之子。
既然如此,眼前這場看起來嚇人的儀式,也未必就是壞事。
薇拉當然擔心。
可擔心歸擔心,總不能連裡面的情況都沒弄清楚,便衝進去。
萬一在最要緊的時候,被打斷了儀式,豈不是反而害了他?
她抬頭,目光順著那些猩紅的圓環,一直望向高處。
血光已經越過王庭的塔樓,直衝向崔托格的天空。
一重重猩紅的圓環彼此嵌套,古樸的符文在其間轉動,將正午的雲層都染上了暗紅的顏色。
這樣規模的儀式,她從未見過。
薇拉不清楚艾林為何在這個時候進行如此規模的儀式,明明可以放在凱爾莫罕、多杜拉克,甚至哪怕是艾爾蘭德也比在剛剛穩定下來的崔托格要好。
「那就應該是猝不及防的突然事件————」薇拉心想。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絕不可能是什麼隨手就能完成的小把戲。
儀式需要儀軌、儀材、祭言——————
薇拉看著周圍不斷匯聚的力量,心裡暗暗搖頭。
如此規模,又如此浩大,恐怕僅是儀材,都是讓高階術士找上許多年,也未必能得到的稀有材料。
艾林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儀式,又是什麼時候,弄到了這些材料?
她這個做母親的,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不過,這些都可以等他出來以後再問。
現在最要緊的,是在儘量不驚擾儀式的前提下,先確認他在裡面是否安好。
如此規模的儀式,恐怕施展難度和反噬也不會小————
薇拉放緩呼吸,仔細感受著院門附近的魔力。
片刻後,她便收回了心神。
不行!
那些看似散在圓環之外的力量,同樣與儀式存在著聯繫。
她只是稍稍延伸感知,附近的混沌魔力,便已經有了向她聚攏的跡象。
再繼續下去,很難說會不會影響裡面的變化。
她們這些依靠混沌魔力施法的術士,在這種時候,反倒不好插手。
但索伊不同————薇拉扭頭看向自己的伴侶。
他的感官,本來就比絕大多數術士敏銳得多。
或許能夠繞過這些古怪的力量,聽見、看見一些她們無法察覺的東西。
「索伊,你看看能不能————」
話說到一半,薇拉忽然停了下來。
方才跟著她一同趕來的索伊,此刻竟落在了幾步之外。
他的眉頭緊蹙著,雙腳穩穩踩在石板上,肩膀與手臂卻在微微顫抖。
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你怎麼了?」
薇拉臉色微變,連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入手的肌肉繃得堅硬,索伊的呼吸,也遠比平日沉重。
「龍威。」
他緩緩吐出兩個字,目光始終盯著院內。
「這裡面,有隱藏著的上位龍威。」
「巨龍?」瑪麗忍不住打量的小院,崔托格王庭里的「小」院當然不是真的小,但也絕不至於能隱藏起一頭巨龍的程度。
「我不知道。」索伊搖頭,費力地試圖鬆弛本能緊繃的肌肉,「但我身體裡的龍血,在畏懼,在試圖————讓我臣服————」
他頓了頓,才將那種令他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的感覺,描述出來:「就像一頭上位的紅龍,正在下令,命令低頭,臣服!」
薇拉神色一凝。
她知道索伊體內融合了巨龍的血脈,也知道這份力量,究竟給他帶來過多少幫助。
可讓一位大宗師,僅僅站在院外,便難以控制自己的身體————
艾林你到底在幹什麼?
「能壓制住嗎?」
「暫時能,」索伊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肩膀,「我不是在害怕,是身體自己在————
」
話音未落,幾人身後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空間波動。
「嗡」
一道傳送門在長廊外的空地上展開。
亨·格迪米狄斯率先跨了出來,緊接著,是蒂莎婭·德·維瑞斯、埃蘭、尤彌爾·艾薩克,以及瑪伊納德魯伊之環的大導師。
幾人的神色都非常凝重。
亨·格迪米狄斯方才正按照艾林的提議,召集下午一同追捕奧德里克的人手。
好不容易把幾位聚到一起,還沒把行動時的配合說完,便察覺到了王庭這邊的異變。
於是,眾人連忙一起趕了過來。
亨·格迪米狄斯四下打量了一番,向索伊和薇拉微微頷首打了個招呼,還沒開口,剛走出傳送門的蒂莎婭·德·維瑞斯,目光在小院停了一瞬,便立刻問道:「艾林又出了什麼事?」
薇拉一聽,秀氣的柳眉頓時蹙成了一團。
什麼叫「又」?
蒂莎都沒問過,艾林是不是遭遇了拉多維德四世餘黨襲擊,就擺出了一副「果然」又是他的模樣。
好像在崔托格只要出了什麼古怪的事情,先來找艾林,就一定不會錯一樣——————
這讓薇拉相當不舒服。
她的奇蹟之子又不是整日無所事事,只知道亂折騰的混世魔王。
雖然————
薇拉看了看身後的小院,到了嘴邊的冤憤,又收了回去。
雖然這一次,蒂莎確實沒有猜錯。
但這就更讓人不舒服了。
她抿了抿嘴,壓下這點小情緒,正要把方才的判斷告訴眾人,索伊卻先一步開口:「格迪米狄斯閣下,裡面的力量————嗯?!!」
痛!
痛!
痛!
劇痛已經持續了多久?
他不知道。
他甚至已經分不清,耳邊沉重的搏動,究竟來自自己的心臟,還是狩魔手記里那顆不斷收縮的石心。
他只知道,不能停。
已經反覆吟唱過無數遍的祭詞,此刻成了他唯一證明自己還活著的錨點。
「以骨為————證————以血————為引————」
滾燙的力量一股股從掌心湧入,沿著手臂鑽進胸腔。
艾林背脊猛地繃緊,險些將後面的音節咬碎在牙關里。
太多了!
那股粗暴又渾厚的力量還在往裡面灌。
皮膚下的血管一根根鼓起,細密的鱗紋剛剛浮現,便又被涌過的血光衝散。
肩膀、胸口,乃至原本完好的手臂上,都開始滲出細細的血珠。
疼痛最初還只在血肉里。
可漸漸地,每一次心臟的動都像在牽扯著每一絲肌肉纖維,每一塊骨頭——————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點點撕開,偏偏又有更多陌生的力量,將那些裂開的地方拼湊、粘合————
青草試煉的劇痛也不及此刻對的十分之一·這真是人類能忍住的疼痛嗎?
「喚醒————長眠於獵物中的力量————」
艾林聲音嘶啞,呼吸之間,全是濃重的血腥味。
但他竭力控制著————
因為吟唱僅有音節是沒有意義的。
還得讓吐息與魔力相合,還得儘可能維持住那點與偉大的存在,與夏格達爾扎布的共鳴。
所以,哪怕已經疼得連坐都坐不穩,他仍在本能地調整自己的聲音。
某個音節太急,就竭力放緩;喉間的共鳴將散,便咬著牙,重新將它續上。
「使我的血肉承受凶血————」
黑暗裡的鐵鏈驟然繃緊。
「嘩啦密密麻麻的圓環隨之一震,一道道猩紅的符文轉過他的頭頂,又沉入他腳下的光芒。
艾林胸口猛地向上一挺。
一聲慘叫已經到了喉間,卻被他硬生生壓住。
「使我的意志————駕馭獸性————」
最後一句。
至少,把這一句念完!
他死死攥著這個念頭,掌心的龍鱗發出一聲細響,邊緣崩碎,化作幽暗的光點,沿著傷口沒入身體。
艾林雙腿開始顫抖。
膝蓋彎下去,又被他一點點撐住。
他快堅持不住了!
胸膛里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拼命往外撞。
每一次撞擊,都讓他生出一種張開嘴嘶吼的衝動,但冥冥之中卻仿佛有一種直覺,讓他堅持下去,否則一切都將功虧一簣。。
「願舊形在您的注視下褪去————」
他的嗓音低得幾乎只剩氣聲,後半句,卻又像被什麼力量從胸腔中託了起來。
「願虔信的獵者自此獲得————新生。」
就在這時————
時間似乎在此刻暫停了。
環繞著他,自他身側升騰而起的猩紅圓環,忽然停滯了一瞬。
隨後,那糅合了粗獷偉岸、暴虐與神聖的矛盾聲音,驀然從黑暗深處傳來。
祂說————
【我見證,獵者的新生!】
「咚—!」
石心劇烈搏動。
積壓在四周的血光,像終於找到了傾瀉的去處,沿著不知何時爬滿獵魔人全身的一道道符文,轟然灌下。
艾林的胸腔驟然鼓起。
那股勃發的力量涌過脊背,沖入喉間,將他最後一點壓抑,最後一點神智一同衝散。
他再也忍耐不住,猛地仰頭長嘶————
「昂!!!」
而在小院外,索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龍吟!
從那座小院中傳出來的,是真正巨龍的嘶吼!
那暴虐痛苦的聲音才剛響起,客房上方的空氣便驟然扭曲。
窗欞、屋檐,還有半截被紅光映亮的房梁,在眾人眼中猛地錯開,仿佛隔著翻滾的水面。
下一瞬。
「轟隆!!!」
屋頂炸開了。
瓦片連同斷裂的木樑衝上半空,四面的牆壁同時向外鼓起,隨即被從內部湧出的力量,轟成大片飛散的磚石。
那座方才還完整的小院,轉眼便被吞進了翻滾的煙塵里。
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廢墟為中心,一圈接著一圈地向外擴散。
院外的樹冠猛地伏低。
枝葉來不及彈回,下一重震盪已經追了上來。
粗大的枝權在半空中扭折,樹皮裂開,一棵緊挨院牆的樹,竟從腰間生生折斷,裹著斷枝砸向長廊。
「退後!」
亨·格迪米狄斯瞬間眯起了眼睛,法杖重重落下。
一道屏障在眾人面前撐開,飛來的樹幹撞在上面,碎木與葉片頓時四下飛濺。
薇拉也在施法。
可她的咒語才念到一半,身旁便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咚!」
索伊跪了下去。
雙膝重重砸在石板上,將長廊的石板地面崩出一個小坑。
薇拉臉色驟變,伸手便要去扶。
「呃!啊」
可索伊的手已經先一步撐住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頸側的青筋一根根繃了起來。
他想抬頭。
想站起來。
可身體裡的龍血,卻在那一聲長吟中,生出了令他難以抗拒的臣服。
他的意識清醒得很,可任憑他如何用力,身體裡的龍血,仍逼著他向那道聲音的來處,一點點垂下頭顱。
「索伊!」
薇拉抓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撐著的屏障,卻被緊隨而來的氣浪壓得猛地凹陷。
她的呼吸頓時一滯。
其他人同樣不好受。
強烈的龍威直接影響周遭的元素,令施放法術變得格外艱難。
蒂莎婭·德·維瑞斯臉色發白,剛展開的魔法屏障上一陣光芒亂顫。
她咬緊牙關,將雙手向前一推,才把壓向眾人的碎石擋了回去。
埃蘭一把將站立不穩的瑪麗和萊莎攔到身後,靴底在地面拖出兩道長痕。
萊莎緊攥著聖徽,禱聲斷了一瞬,便又強撐著續上。
尤彌爾·艾薩克身上亮起銀白的神術光芒,將幾人一併護住。
大導師俯身按向地面,石縫裡迅速翻出根須,迎著飛散的木石纏繞成牆。
「穩住!!!」
亨·格迪米狄斯的聲音幾乎被龍吟蓋住。
飛散的木石剛撞在長廊廊頂的一角打碎磚石,翻卷的樹根被層層屏障擋碎。
塵土遮住視野,誰也看不清廢墟中央,究竟正在發生什麼。
只有那道龍吟,越過了王庭的高牆,越過正在修復的街道,向整座崔托格王城傳去。
城裡,敲打木料的聲音停了。
站在腳手架上的工匠猛地伏下身體,雙手死死抱住木架。
街邊盛著清水的陶盆泛起密密麻麻的波紋,緊接著,被驚慌退步的行人碰翻在地。
拉車的馬匹恐懼地昂首嘶鳴,又在下一刻蜷起前腿,跪在地上。
車轅歪斜,木料嘩啦啦滾了一地。
城門前的有經驗的老守衛握緊長矛,驚疑不定地抬頭,望向那片被血光映紅的天空,感受著積年未遇的威壓,臉色大變地示警:「巨龍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