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金閣
《雪國》上架的三天前,是節氣里的小寒。
這天新年剛過,御節料理也剛剛吃完。
從雲的裂縫裡跑出的扇形陽光,在山中湖上開墾出一片金色的鱗片。
「你說你要跟我們一起去家庭旅行?」
武田貴子在被爐桌邊剝著橘子,有些忸怩的看向龍川徹。
過完新年,龍川徹的氣色好像比以前好了不少。
跳躍的壁火映得他唇紅齒白,舒展的眉骨讓整個人越發豐俊。
整個人好像要破土而出的春芽一般,比以前多了幾分晨光朝氣。
『這人談了戀愛就是不一樣。』
武田太太加重了扯橘絡的力道,同時催促著在寫書的龍川徹。
現在是中午一點,龍川徹在剛剛吃完午飯的時候說要一起去伊豆旅行。
太太看著他寫著「我唯一的自豪就是不被人理解」,聽到他說,
「嗯,我聽說伊豆那裡溫泉不錯,還能混浴。」
龍川徹每次笑起來,武田太太就覺得他像是村口那隻喜歡打盹的黑貓一樣。
睡在乾枯的枝丫上,黑色的尾巴懶洋洋下垂,一晃一晃勾的人心尖發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順暢 】
「混混浴?」
太太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薄紅開始從耳垂呈現,然後一點點往白嫩的脖頸上蔓延。
「嗯,伊豆的湯本館旅社,那裡不是有這個麼?」
湯本館旅社就是武田茜訂的那家溫泉旅館,位於伊豆半島北側山麓的最南端,周圍有著成片美麗的雪松林。
每到冬季,白色的雪松林中冒出乳白色的霧氣,同時伴隨著淡淡的硫磺味。
是一場能夠放鬆身心的療愈之旅。
「你記錯了,沒有那種東西。」
武田太太撇撇嘴,伊豆她去過幾次,沒有混浴那種影視劇中才會出現的東西。
最多老頭跟小屁孩混一混,想看見女子白霧中蒸騰的背影根本就是做夢。
「有的,太太。」
龍川徹將黑色的鋼筆夾在兩指之間,撐著臉看著剝橘子的武田太太。
「我們去就有了。」
還在正月。
武田太太穿了一身繡著楓葉的大振袖,金紅色的色彩十分艷麗,襯托得太太塗抹胭脂的臉更顯柔媚。
纖弱的脖頸好像一掐就斷,被人調笑的臉上暈染出雲朵一樣的紅霞。
龍川徹看著她跪坐在桌邊的身體不安的扭動著,豐腴的臀部擦著渾圓的大腿。
呼吸隨著男生的話好像吐出桃粉般的顏色,長長的睫毛顫巍巍的抖動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龍川徹。
旅館是年前就定好的,現在再加人數肯定不可能。
龍川徹去的話,武田茜就去不了。
只有太太跟龍川徹,拍拍屁股都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小茜媽媽都是為了你啊。』
武田太太做出掙扎的樣子,咬了咬唇說了一句好。
太太去通知女兒這個對女兒來說不幸的消息了。
武田茜從年前就一直念叨著想去伊豆半島旅行。
那裡有松林溫泉,有七瀧河津。
東邊的島嶼連入熱海,每年這個時候紅白色的梅花沿著踴子步道綻放。
漂亮的伊豆吸引著漂亮的姑娘,龍川徹特地在出發前一天通知武田太太這個信息。
「啊!!!為什麼要帶他去,不帶我!!!」
樓上果然傳來了殺豬般的叫聲。
龍川徹挑了挑嘴角露出惡趣味的笑容,同時繼續低頭寫作。
最近幾天隨著芥川獎主評人的公布,宮誠一太郎他們的聲勢在民間達到最旺。
本身就是主流學派的權威,還要挑選出代表著日本文人最高成就的芥川獎。
他的那個小女朋友說最近山梨學院的文學部已經開始抵制這一期的《新潮》了。
龍川徹是不知道那個女人為什麼要針對自己,同時也不知道身為文學泰斗的宮誠一太郎為什麼要跟自己針尖對麥芒。
但是這明顯是一件會影響《雪國》銷量的事情。
「不就是引導社會,反映現實的階級文學麼,誰不會寫啊。」
龍川徹冷笑,繼續在雪白的稿紙伏在桌案上寫作。
陽光溫暖牆壁上皸裂的縫隙,時間從白天來到黑夜。
對於臨時反悔這件事情,武田太太安慰了自家女兒一下午。
本作品由整理上傳~~
在她從樓上下來的時候,龍川徹已經趴在被爐桌前面睡著了。
昏暗的天空下只有燒紅的炭火照出少年模糊的黑影。
連燈都沒開,對方睡得應該有一會了。
武田太太輕手輕腳的走到龍川徹身邊,沒有開燈,拉過旁邊的外套給對方蓋了蓋。
「又睡著了。」
武田貴子嘟囔了一句。
龍川徹這人的寫作方式很怪。
他不像那些文人一樣一篇十幾萬的小說要寫幾個月或者一兩年。
每次要寫東西,他就跟個開始印刷機一樣唰唰的寫作。
像是從腦子裡倒出來一樣,也常常一寫就是一兩天。
這已經不是武田太太第一次見他在桌子前面睡著了,她好像也有些習慣給他蓋被子。
攏了攏大振袖的袖口,武田太太也不知道對方曉不曉得大振袖的含義。
微微嘆息一聲,借著燒余炭火的紅光,武田太太給對方收拾雪白的稿紙。
想著上次看到的那些『你連指尖都泛出好看的色彩』這種優美的文字。
武田太太將對方的稿子看了起來。
女人大多感性而喜歡優美的字詞。
武田太太想著偷偷的看一下不要錢的小說。
「什麼都沒閃入我的眼帘。有為子則始而驚恐,及至發現是我,便一味盯視我的口部,儼然注視一個在黑暗中徒然喝懦的毫無興味的小小暗孔、一個野生動物巢穴般的髒污醜陋的小洞。在確認沒有任何同外界相連的武力威脅之後,她放下心來。」
讀了讀中間的一段字詞女人愣了愣。
沒有上次《雪國》裡面的華美感,僅僅這段話她就讓她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好像有什麼陰冷的,殘缺的東西,順著紅光,順著黑暗的角落。
冷幽幽的看著她。
武田貴子咽了咽口水繼續往下看。
「我根本沒有必要用明晰流暢的話語美化自己的殘忍。我的沉默已使一切殘忍變得名正言順。」
「美的東西於我而言猶如宿敵。」
「我渴望摧毀我的大火也摧毀它。」
簡疏的文字描繪出某種人性的醜惡,濃濃的火光里跳動著至惡的美學。
自己的很多心路在這本書里完全能找到參照,武田太太頭皮發麻的將這本妒惡之書翻到首頁。
《金閣》兩個字在黑夜中泛出瑩瑩火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