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安置
早飯過後，沈思遠便將朵朵召了回來。
在乾坤傘的玄妙之力籠罩下，光影微轉，不過眨眼的功夫，他們便已從濱海的住處，回到了鄉下。
而另一邊，朱麗娟帶著孩子，再次踏上了去往徐向陽住處的路，只不過這一次，她的丈夫譚博遠也一同跟來了。
昨夜夫妻倆幾乎一夜未眠，燈影下，兩人除了反覆商量著對徐向陽祖孫的安置辦法，更多的是對未來日子的隱隱擔憂。
原本譚博遠就覺得，靠著自己的微薄收入養活兩個孩子，肩頭的擔子已然沉甸甸的。
如今憑空要多添一個常年臥病的老人和一個半大的孩子，這份壓力瞬間翻了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換做旁人，要麼會咬牙堅決反對接祖孫倆回家，要麼早就在這般重壓下動了離婚的念頭。
可譚博遠性子老實，又格外珍惜這好不容易組建起來的家，縱有千般難處，也只肯獨自咬牙扛著。
朱麗娟將丈夫的愁緒看在眼裡，心裡既愧疚又犯愁。
她何嘗不知道日子會越發艱難，可她實在做不到袖手旁觀，若是從未知曉這祖孫倆的
窘境倒也罷了，可如今既已清楚他們的處境，怎麼能眼睜睜看著老人和孩子自生自滅？
「唉————」
朱麗娟發出一聲長嘆，風拂過她的鬢角，也吹不散眉宇間的愁雲。
抱著兒子的譚博遠聽見這聲嘆息，自己本就滿心愁悶，卻還是強打起精神開口安慰。
「你也別太焦慮，日子都是走著過的，眼下看著難，熬一熬遲早會過去的————」
話雖如此，可苦日子的滋味，朱麗娟又不是沒嘗過。
好不容易才過上幾天安穩日子，眼看就要被打回原形，她只覺心頭沉甸甸的。
「唉，看來我天生就沒享福的命。」朱麗娟低聲道，語氣里滿是無奈。
譚博遠沒再接話，只是緊了緊抱著孩子的手臂，重複了一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夫妻倆各懷心事地說著話，腳步不知不覺間，已漸漸走近了徐向陽如今的住處。
遠遠地，就見徐向陽瘦小的身影立在門口，踮著腳不住朝路口張望。
瞧見他們一行人，他先是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可待看清譚博遠的模樣時，腳步又不自覺慢了下來，甚至微微往後縮了縮。
昨晚朱麗娟離開後，徐向陽並沒跟她回去，畢竟奶奶臥病在床，身邊離不得人。
但他記著媽媽說今天還會來，天剛蒙蒙亮就守在了門口，生怕錯過了。
等譚博遠夫妻倆走到近前，徐向陽先是怯生生地喊了聲「媽媽」，目光卻始終落在譚博遠身上，帶著幾分拘謹和陌生。
「你就是陽陽吧？你好，我是你弟弟譚永辰的爸爸。」
譚博遠率先開口，語氣儘量放得溫和，懷裡的小傢伙還在懵懂地晃著小手。
「叔叔好。」
徐向陽小聲應了一句，聲音細若蚊蚋，頭也微微低了下去。
「你也好。」
譚博遠也在打量著他，眼前的孩子比同齡孩子要瘦弱些，但眼神很乾淨。
朱麗娟也留意到，今天的徐向陽明顯收拾過自己。
身上換了件還算整潔的舊衣服，小臉也洗得乾乾淨淨，連指甲縫裡的泥垢都清理了，顯然是特意為了迎接他們而準備的。
她心頭一暖，卻沒點破，只是柔聲問道：「你吃早飯了嗎？」
徐向陽搖了搖頭，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都這時候了，怎麼還沒吃早飯？家裡還有食物嗎？我去給你燒點。」朱麗娟說著就要往屋裡走。
一旁的譚博遠連忙攔下她：「現在燒太費時間了，我看不如直接給他點錢，讓他去買點現成的吃。」
「不用不用！」
徐向陽聞言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我早上從來都不吃早飯的。」
這話落進朱麗娟耳里，她心頭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她蹲下身，伸手輕輕摸了摸徐向陽的頭，柔聲道：「小孩子哪能不吃早飯？餓著肚子怎麼長身體，會耽誤長個兒的。」
「沒關係的，我都習慣了，一直都不吃的。」
徐向陽咧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仿佛這是什麼不值一提的小事，可他這故作輕鬆的模樣，卻讓朱麗娟的心酸更甚，鼻尖也跟著泛了酸。
朱麗娟沒再執著於早飯的事，只是牽著徐向陽的手往屋裡走，先去裡屋跟臥病的老人
柔聲打了聲招呼，又細細叮囑了幾句，這才轉身和丈夫商量起搬家的事宜。
譚博遠在屋裡屋外轉了一圈，心裡有了數。
祖孫倆雖說在這兒住了好幾年，可家當卻少得可憐，除了幾包舊衣物，就只剩些磕磕碰碰的鍋碗瓢盆。
這些東西要麼破舊不堪，要麼早已用得沒了模樣，實在沒什麼值得帶走的必要。
「你先照看著孩子，我來收拾東西。」
譚博遠挽起袖子，語氣乾脆。
「等收拾利索了，叫輛車，一趟就能全拉走。」
「對了，這房子是租的，要不要先跟房東打聲招呼？」
朱麗娟忽然想起這茬，又有些擔憂。
「也不知道他們還欠不欠著房租。」
「那你問問陽陽吧。」譚博遠抬眼朝徐向陽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邊徐向陽正湊在妹妹苗苗跟前，小聲跟她說著什麼，苗苗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小臉上帶著幾分怯生生的陌生，全然沒有徐向陽的熱絡。
就在這時，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幾人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一輛豪車穩穩停在了門口，在這老舊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惹眼。
「這是誰啊？」
譚博遠壓低聲音，疑惑地看向朱麗娟。
朱麗娟也搖了搖頭，滿臉茫然：「我也不認識啊。」
話音剛落，就見車門打開，一對衣著得體的男女從車上下來。
男人先是朝院子裡掃了一眼，見他們都站在門口，便主動走上前，客氣地開口詢問：「請問這裡是徐向陽家嗎？」
來的正是陶廣廈夫妻倆，他們受沈思遠所託，一大早就趕過來處理徐向陽祖孫的安置事宜。
「是這兒，你們是？」
徐向陽往前挪了半步，滿臉疑惑地打量著兩人。
「我們是紅豆少兒慈善基金會的工作人員。」
蔣文欣率先笑著開口，語氣溫和又親切。
「紅豆？」
這兩個字瞬間勾起了徐向陽的記憶，昨天才剛認識的豆豆，自我介紹時就說過她大名叫陶紅豆。
他忍不住湊近了些，仔細端詳著蔣文欣的眉眼，見她和豆豆確實有幾分相像，頓時面露喜色，脫口而出：「你是豆豆的姐姐吧？」
「哈哈，你這孩子眼真尖！」
蔣文欣被逗得大笑出聲。
「不過我不是她姐姐，我是她媽媽。」
陶廣廈在一旁好笑地瞥了妻子一眼，隨即也對著徐向陽溫和點頭：「我是豆豆的爸爸」
o
「叔叔好！阿姨好！」
徐向陽反應過來，連忙規規矩矩地問好，小臉上滿是驚喜。
「陽陽，他們是？」朱麗娟湊過來，小聲問兒子。
「這是豆豆的爸爸媽媽，豆豆她————她是我好朋友————昨天她還幫我撿瓶子呢。」徐向陽帶著幾分得意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