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關山月》
「陛下萬年!!」
眾大臣皆是對其行禮。
「呵呵。」
建宏帝坐在椅上之後,面容間透著笑容:
「今日是我大聖朝之喜。」
「諸位愛卿不必多禮。」
「快坐吧。」
「謝陛下!」
所有人都坐了下來。
「父皇!您什麼時候帶我出宮玩呀?」
寧安看著坐下的建宏帝,眸子輕輕一亮。
語言之中透著期待。
建宏帝面上的威嚴之儀緩緩退卻,笑呵呵的看向寧安公主。
「不急,過兩日,今日朕先與朝堂諸君共宴,你且坐下吧。」
「嗯嗯!謝謝父皇!」
寧安聽到答覆之後,臉上的笑容更濃郁了。
也忘了再跟曾安民說話,便來到自己的桌前坐下。
……
曾安民的心中緩緩舒了一口氣。
幸虧寧安的注意力又被建宏帝給吸走了。
若不然可能下一個遭罪的就是自己了。
他的眸子若有所思的看向寧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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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跟上次見她一樣。
那麼討厭。
他有些想不明白。
你看端坐在那裡的太子跟四皇子。
甚至是自己身邊的長公主。
這三個皇室之人,哪個不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怎麼偏偏就出了這麼一個奇葩?
搞不懂。
若是說專門培養一個這樣的公主送去與敵國和親……
更是無稽之談。
因為臨國的國君是個娘們……
那建宏帝如此放縱寧安的目的是什麼?
曾安民想不通。
不過倒也不用他多想。
建宏帝端坐於龍椅之上,隨後緩緩朝著殿外而觀。
「宣江國南王及衛國公田繼進殿!!!」
大會進行第一項。
功臣以及俘虜進入殿中。
隨著這道聲音響起。
大殿之外,緩緩進入幾道身影。
為首的便是衛國公田繼。
經歷了此次南征。
田繼的身影似不如以前那般堅毅,他的臉上透著滄桑。
頭髮則是又白了幾縷。
「臣見過陛下。」
衛國公田繼對著建宏帝行禮。
「愛卿快快免禮!!」
建宏帝暢快一笑。
目光則是朝著田繼身後的那道身影而觀。
南王面色平靜的站在那裡。
淡淡的與建宏帝對視。
「大膽!見我國君,速速行禮!」
一旁的田繼聲音冷然,朝著南王看去。
南王聽到田繼這話,也不敷衍,他對著建宏帝行禮:
「江國罪臣南王顧守望,見過北聖皇帝,有禮了。」
「呵。」
建宏帝看著南王這副模樣。
淡淡的擺手:
「起來吧。」
「不知北聖皇帝何時放我歸國?」
南王起身以後,臉上透著一抹恭敬之色:
「我大江國使臣,想必不日便達,屆時貴國所需何貢,皆可商談。」
「呵呵。」
建宏帝見南王如此懂事,面上笑容愈發明顯。
「這倒是不急。」
「朕聞你從邊關至此,一路皆是自傲,對我聖朝國公多有出言不遜,為何今日見朕卻如此有禮?」
「前倨後恭,思之令人發笑。」
此言一出。
大殿之上的氣氛也瞬間一熱。
多位大臣都跟著笑出聲音。
南王則是面色愈發恭敬。
他緩緩抬頭看向建宏帝,恭敬的聲音響在大殿之上:
「啟稟皇帝陛下,南臣對田繼出言不遜,本是因為我並不是輸在他的手中。」
「故對其心中並無敬畏。」
「今日見之北聖皇帝,威儀不輸我江朝先帝,心中震撼,自然有如此表現。」
三句話說了兩個問題。
第一,他表明了對田繼的不屑。
他認為自己並不是敗在田繼手中。
第二,他表明了對當今江國女帝的不屑,威儀之上只是提了江國的先帝。
他這麼一說。
別人還沒有什麼反應。
曾安民則是猛的抬頭朝著南王的背影看去。
那雙丹鳳眼中透出一抹銳利的冷芒。
這個南王……有點東西。
他對建宏帝如此恭敬的原因只有一個,那便是在聖朝當俘虜這段時間少受點苦。
他說對田繼不服……極有可能是衝著自己來的。
這次南征,外面傳聞,自己與田繼的功勞不分上下。
但次的南征誰是頭功,哪個明眼人看不出來?
果然,在他話音落下之後,朝中已經有些人的目光朝著自己看過來了。
這話就是要離間自己與衛國公田繼的關係。
至於,他恭維建宏帝威儀不輸江國先帝……
也是在表明一個問題。
他與江國的女帝不合。
不合的背後便是爭鬥。
目的也很清楚。
只要放我回去,我肯定跟女帝內鬥。
身為大聖朝的皇帝,建宏帝自然希望看到一個充滿內鬥,極不穩定的江國。
「哦?」
「卻是不知,你為何不服?」
建宏帝揚了揚下巴,淡淡的朝著南王看去。
南王恭敬行禮:
「我輸是輸在了曾安民那三策之下。」
「並不是輸給田繼。」
「曾安民此人,年紀不大,但他日必是這世間頂級天才!」
這是赤裸裸的捧殺。
「是嗎?」
建宏帝臉上的笑容更濃郁了。
他朝著曾安民看了過去:
「小曾愛卿,對於南王此言,你如何看?」
「唰!」
這話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曾安民身上。
南王也死死朝著這邊看過來。
當他注意到曾安民臉上那年輕的面容之後。
還是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饒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他依舊被曾安民那稚嫩的臉給震的有些難受。
如此年輕俊才。
我大江朝怎麼就沒有?!
曾安民緩緩起身。
他迎著眾朝臣的目光。
臉上帶著平靜之色,聲音之中透著一抹凝重:
「稟陛下。」
「依臣之見,南王此言,太過言重。」
「微臣此功不過爾爾。」
「若無陛下信任,無長公主殿下的信任,無秦大儒的犧牲。」
「此戰絕無能勝之機。」
「微臣之功不過是投機者爾。」
「而且,諸公且想。」
「我不過是初上戰場,乳臭未乾。」
「換做諸公任何人處在當時衛國公的位置上。」
「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出的謀劃,你們會敢用嗎?」
說到這裡,曾安民朝著田繼投去感激之色,聲音也高高揚起:
「肯定是不敢!」
「但,衛國公就敢!」
「長公主就敢!」
「如此果斷之雄魄,哪一個不比微臣這點螢火之光強?!」
這話一出。
瞬間將整個朝堂的氣氛拉滿。
衛國公田繼更是將目光死死的盯在曾安民身上。
他的嘴唇都在哆嗦。
長公主只是似笑非笑的看向曾安民。
當初她願信任曾安民,其中最重要的豈是像他說的那般果斷?
只是看到了曾安民儒武雙修那極大的秘密,又恰因曾安民救了她的姓命。
不過她也不打算拆穿。
只是輕笑著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
……
朝堂隨著曾安民這振聾發聵的聲音安靜了一下。
「好!!!」
角落裡的白子青猛的鼓掌!
太子殿下也是眼前一亮,伸手叫好:
「說的好!」
「嘩~」
便是鼓掌之聲。
「好個伶牙利嘴的小子。」
建宏帝聽到曾安民這話,臉上笑容濃郁,他禁不住笑罵了一聲。
曾安民說此言的用意他自然能猜得出來。
無非就是怕被南王捧殺。
無非就是怕與田繼被南王離間。
「朕乃國君,這點容人之能,還是有的!」
他笑了一聲,隨後將目光放在南王身上。
南王此時雙手已經攥緊。
很顯然,他的離間之語被曾安民敏銳的察覺,並以此言還擊。
「帶下去吧,朕今日與諸君共宴!」
建宏帝對南王失了興致。
他意興闌珊的揮了揮手。
「是。」
白子青沒有絲毫廢話,直接躍上大殿之間,帶著幾個皇城司的提子,將南王給帶出了大殿。
……
隨著南王出殿。
田繼也被吩咐至了曾安民與長公主身邊的位置。
此時,由左至右分別是長公主,田繼,曾安民,伍前鋒。
以及隨著田繼而來的幾名將士。
這一排,皆是此次南征的有功之士。
如今只剩下了飲酒做樂。
諸朝臣也都是笑呵呵的互相敬酒。
宴會之上,一片其樂融融。
更要宮女舞姬前來助樂。
曾安民看得那叫一個驚艷。
「不愧是皇家舞團,厲害。」
曾安民喝著小酒,臉上皆是讚賞之色。
「小子。」
田繼的聲音響起,他淡淡的朝著曾安民看了過來:
「方才那一襲話,說得不錯。」
曾安民聽到此言,憨笑一聲舉起酒杯道;
「國公爺不用誇我,句句出自肺腑,絕無有虛。」
「說起來,我能封上縣子之爵,還是多愧了國公爺您與長公主殿下的信任,不說了,都在酒里,我幹了!」
說完,直接一飲而盡。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
突然一道聲音打斷了歡樂的氣氛。
「陛下,如今南方已定,江國的廣南郡也被我大聖朝改為了玉門郡。」
「只是,白登山之中的狴鋒谷還未更改。今日諸公皆在,不若共同提名如何?」
當朝太傅楊奇來到趁著今日熱鬧喜慶的氣氛,來到了建宏帝的身邊建議。
果然,在聽到這個建議之後。
建宏帝的眸子驟得一亮,他若有所思的點頭。
隨後目光灼灼的朝著眾人看去:
「眾愛卿,如今如此喜宴,白登山脈狴鋒谷也被我大軍占領,可有什麼好名字?」
建宏帝在龍椅之上,臉上帶著笑意,他輕輕舉著手中的金樽,饒有興趣的看向眾人。
這話一出。
所有人都是一震。
能為狴鋒谷改名?
這不是能名留青史的機會嗎?!
一時間,所有人都開始絞盡腦汁,頻頻朝著眾人述說著自己的建議。
只是一時間,名字實在難想。
「陛下,依臣之見,此戰乃是我人族對抗妖族第一次在山道中大勝,不若就更名為初勝谷如何??」
「去你的,初勝?豈不與畜生二次相通?什麼破名字?!也好意思說出來丟人現眼?」
「陛下,臣覺得能有此大勝,乃是我朝國運齊天,太祖保佑,叫佑勝谷貼切些!」
「不妥不妥,依本官之見,就叫擊妖谷好些!」
「什麼雞腰谷?你也會起名?!」
「…………」
一時間,大殿之上紛吵不斷。
也有不錯的名字。
但卻沒有一個能稱心如意的。
爭執了半晌之後。
建宏帝意興闌珊的擺手:
「算了,起不到稱心如意的名字,還不如聽些詩詞。」
「誰能做出一首關於本次南征的詩詞?」
「作得好,朕有賞!」
這話一出。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詩詞?
算了算了。
只有群座下的四皇子眼神輕輕一亮。
他下意識的與自己身邊那位叫許年的學子看去。
那許年面色有些漲紅。
忍不住摩拳擦掌。
很顯然,這種能在朝堂諸公面前露臉的時機,對於他來說,絕對是人生之中的一個大機會。
而太子也下意識的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當他的小胖臉注意到四皇子臉上的笑容之後。
小胖手忍不住攥在一起。
又是詩詞!
他心中再無任何僥倖。
很明顯。
今日的風頭,肯定是是四皇子出了。
但他也沒有什麼辦法,京中最擅詩詞的學子,都已經提前被四皇子給料到,並且收入麾下。
導致他反應慢了一步。
「父皇,兒臣近日得一才子,或有好詩,獻給諸為大人。」
四皇子笑呵呵的對著龍椅上的建宏帝行了一禮。
「哦?」
建宏帝下意識的看了過來。
「學生許年,見過陛下。」
許年趕緊從座上而起,對著建宏帝深深的行了一禮。
「開始吧。」建宏帝饒有興趣的看向他。
許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隨後目光變的凝重,他朗聲讀著自己所作之詩。
「…………」
「…………」
一詩過後。
大殿開始議論紛紛。
「如此年紀能做出這般貼切的詩,不錯。」
「確實不錯,與老夫當年頗有一拼。」
「你?你肚子裡那點詩詞之道,都不配跟他提鞋……」
「老匹夫,住口!」
「…………」
隨著底下的議論。
許年感覺心中極為舒暢。
但臉上依舊不敢有絲毫得意,依舊是沉穩著。
建宏帝則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點頭道:
「還不錯。」
說到這裡,他環視一周:
「可還有佳作否?」
這……
在坐的都是老臣。
自然不願與一個小年輕出來比詩。
贏了還好。
要是輸了……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再加上這個叫許年的,在京中也確實有幾分才氣。
不少人都聽過他的詩名。
故爾,大殿上安靜了幾分。
突然,寧國公李戩的聲音響起:
「陛下,曾縣子在京中早有詩名,他的每一首詩臣都聽過,確實不錯。」
「也好讓諸公都聽聽,曾兩江的詩才!」
對啊!
怎麼把他給忘了?!
這一下,建宏帝的目光陡然朝著曾安民看去。
此時的曾安民正在猛啃雞腿。
突然聽到這個聲音。
他心中嘆了口氣。
果然,走到哪裡都能拉來仇恨。
「是啊陛下,學生對曾兩江詩才仰慕已久。」
許年這個時候也恭敬的對著建宏帝行禮:
「若是能得曾縣子指點一二,將是學生之天幸!!」
……
隨著他在一旁煽風點火。
建宏帝的目光直直朝著曾安民看去。
「權輔,近日可有詩作?」
曾安民緩緩抬頭。
他先是迎上了李戩的目光。
此時李戩嘴角掛起一抹冷笑。
又是看了一眼許年。
許年也直直的與他對視。
「呵呵。」
曾安民笑了笑。
「讓陛下失望了,好詩臣如今尚未想到。」
「不過狴鋒谷若是改名……」
「臣倒是有個想法。」
「哦?」
建宏帝聽聞之後,注意力被曾安民吸引到:
「說來聽聽。」
曾安民緩緩抬頭,目光朝著四周看去。
良久之後。
他嘴角微勾,聲音緩緩響在所有人的耳邊: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
……
四句話一出。
所有人都是一臉懵然。
不是說起名嗎?
您吟什麼詩啊??
不是說沒有詩嗎??
你好矛盾啊!!
然而,曾安民依舊在繼續:
「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
「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
到這裡,殿上再無聲音。
只有曾安民自己吟詩之音。
所有人都呆呆的聽著。
曾安民繼續:
「戍客望邊邑,思歸多苦顏。」
「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閒。」
一詩過後。
曾安民咧嘴一笑,他對著建宏帝以及諸公行禮:
「獻醜。」
說著,坐在椅上,怡然自得的喝酒吃肉。
當眾人從這首詩的意境之中回味過來後。
全都呆呆的看著曾安民。
忽然,寧國公李戩開口,淡淡的看著曾安民:
「詩是不錯,但你方才說起名……名字呢?」
曾安民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
咧嘴笑了笑:
「武夫果然粗鄙。」
隨後淡然坐下。
「你!!!」
李戩眸間閃爍威壓之芒,想對曾安民發難。
便聽到長公主緩緩起身,目光淡淡的看向寧國公李戩:
「李公,便由本宮解釋吧。」
「曾縣子所言之名字便在詩中。」
「詩中有一句: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
「漢,指的是前朝。」
「白登道,便是白登山。」
「而我大聖朝經常以南胡來待指江國。」
「所以,胡便指的是江國。」
「那麼,便顯而易見。」
「從未聽過的青海灣,便是曾縣子為狴鋒谷改的名字!」
說到這裡,長公主臉上浮現出一笑容,朝著曾安民看去:
「我說的對嗎?」
曾安民對長公主豎起大拇指:
「公主才思敏捷,佩服!實在是佩服!!」
這話落下。
場中所有人皆是猛的一震。
呼吸聲都停止下來。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曾安民看來!
青海灣……
所有人都恍惚起來。
那綠林迭山的樹林。
如今一片青色的海洋……
貼切!!
如此貼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