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拖拉機的加入,車隊就感覺莫名地聲勢壯大了不少。
到了之前那個攔路的村外的時候,還專門有人在這邊等著。
一問才知道,之前兩個騎摩托的人,到了他們這裡,已經被他們攔截下來,然後堵在村子裡面扣住了。這兩個傢伙原本讓人挖的路,沒有攔住老胡反倒是回頭把他們給攔下來了。
因為方言交待過,這邊的村民直接就把他們當做敵特。
等到再次出現要從村里過的時候,直接就被逮了。
他們這邊進城報警的人還沒回來,但是村里依舊還是有不少人,看到方言他們開著拖拉機和隔壁村二十個小伙押送,當即把那兩個抓到的人也一起扭送給了方言他們。
丟在拖拉機上面,這下算是整整齊齊了。
等到了城邊的時候,迎面就撞見好幾輛警車出城。
帶頭的車看到他們車隊,首先就剎停了下來。
「方……方院長!」帶頭的人居然是小張。
一般情況他都喊「方哥」今天這裡人多,於是喊了聲方院長。
方言看到是小張就知道肯定是之前村子的人報案後,小張他們反應過來了。 「都抓到了!」一頓簡單的講解後,方言指了指車上。
「工廠搞事的,還有工廠外路上襲擊我們的,都在這裡了。」
方言一邊說著,一邊招呼著村裡的小伙子們,把那些五花大綁的人從車上拖了下來。
看著那一個個拿著扁擔鋤頭,膀大腰圓的小伙子,小張問道:
「那這些……」
「都是郊區公社的村民,他們是過來幫忙護送的,之前抓人也出了力氣,有個跳河的,還多虧了他們才逮住。」方言對著小張說道。
接著還對這這些跟來的小伙子介紹小張:
「市局的公安,張志超同志。」
小張聽到這話,立馬對著這些小伙子敬禮,然後上去握了握手:
「感謝,感謝!感謝各位!」
小伙子們也是頭次見到警察給自己敬禮的,一個個都憨笑著上去握手,還有人問:
「公安同志,我們這算是見義勇為吧?」 「算!肯定算!」小張點頭確認。
接著那人就問:
「能到公社上表彰不?我還沒娶老婆,表彰後肯定好找!」
周圍鬨笑。
小張也被逗樂了,上去拍了拍那小伙子的肩膀說道:
「不只能在公社表彰,還能上新聞呢。回去我就給你們公社發感謝信,讓你們大隊給你們帶大紅花,絕對辦得風風光光的。」
「讓公社領導親自給你們介紹對象都行。」
聽到這話後,眾人眼睛都亮了,這裡沒結婚的算是大多數。
小張點了點頭說道:
「你們協助抓到了犯罪分子,就是見義勇為,必須表彰。」
「都是好樣的!」
聽到這一幕,眾人都笑了。 等到小張這邊對村民小伙子們說完後,方言才說道:
「那人就交給你們了,我這裡還有一些被他們打傷的,得趕緊送醫院去處理了。」
「你可以帶個人跟我們一塊兒去醫院那邊做筆錄。」
「好!」小張點點頭。
方言這多少有點安排人家公安工作的嫌疑了,但是小張和其他人都沒感覺不對勁,原因就是方言還是市局的教官,現在到了好多派出所,裡面的人都管他叫方教官。
等到這邊安排完畢,小張派兩個人跟著一起去協和那邊做筆錄。
另外村上的小伙子們也跟著小張他們去市局裡,講述剛才抓捕的過程。
前因後果要搞清楚後,然後才能把案子辦下來,流程還是要走的。
雖然好多村裡的小伙子們還以為是要跟著去看槍斃……
別看他們這會兒都想著表彰的事兒,但其實一個個法律意識都挺淡薄的。
臨走的時候,方言看到被抓到的那個年齡最大的禿頭,還在狠狠地盯著他,方言也冷冷地回視。現在估計也就是最後看他的一兩眼了,後面估計就很難看到了。
回到了城裡後,方言就在醫院裡面給傷員都重新妥善處理了外傷,接下來和他們一起配合把筆錄做了。這邊做完過後,廖主任也過來了。 他是聽到消息過後,馬上就過來了,就想看看方言現在怎麼樣。
「沒事兒吧?」廖主任過來,看到方言和老胡都在,趕緊過來對著他們兩人一頓上下打量。一個是中僑辦吸引僑商的秘密武器,還有個幫著賺外匯的歸國僑商,這兩個人可都不能出事。「沒事!」方言站起身轉了一圈。
老胡也趕緊站起來對著廖主任展示:
「我也沒事!」
方言給廖主任講了前因後果,還有他們是怎麼處理的,剛說完衛生部那邊的老李同志也過來了。「呀,老廖也在啊!方言,胡老闆,你倆沒事兒吧?」老李同志進門也開始詢問。
「都沒事兒。」廖主任擺擺手說道。
接著他和方言還有老胡一人一嘴,說了發生的事兒。
「膽子也太大了!」老李同志一拍桌子,學術上有分歧,可以爭,可以吵,甚至可以寫文章罵戰。但是動武,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對方明顯是越線了。
一旦動武,就從內部矛盾變成了敵我矛盾。
對方哪怕是寫匿名信在報紙上陰陽怪氣,甚至是煽動工人鬧事,都還算文斗範圍,雖然下作,怎麼也在規矩內,但半路過人打人、開車撞人,這就是動武了。
而市場經濟這會還是萌芽狀態,商戰這個詞雖然沒普及,但商業競爭已經有了,像是搶訂單、搶人才、搶原料、搶政策支持,這些總有贏的和輸的,競爭雖然激烈,但不至於到動手的地步。 如果說之前寫匿名信搞小動作,追究起來上面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麼後面做的這些打人、撞人就是找死了。
「這人應該屁股本身就不乾淨,您不是也說了嗎?他還有很多問題沒查清楚。這時候慌了出昏招也正常,現在這會兒估計已經嚇破膽了,惶惶不可終日吧!」廖主任對老李同志說道。
老李點了點頭。
然後他對著方言說道:
「方言,這幾天你們都就在城裡活動,城外就先不要去了,等到事情落地後,再做其他的活動。」「對,一切為安全考慮,胡先生你也是。」廖主任也接話說道。
方言和老胡當然是沒意見了,當即答應下來。
接下來兩位領導也沒閒著,他們要去開始發力了。
既然對方玩過頭了,那他們也不會客氣了,這個時候哪怕對方背後還有什麼人,也不敢跳出來保人了。規矩就是規矩。
大家都要遵守。
結果就在當天晚飯的時候,方言就已經接到了最新的消息。
此事件始作俑者錢德昌的老領導在錢德昌被控制住後,第一時間就主動找到了老李那邊,痛心疾首地主動揭發了這位部下的問題。
表明了自己堅定的立場,不做錢德昌的保護傘。 不僅撇清了關係,還狠狠給了錢德昌一口。
並且還主動向上級做檢討,說錢德昌是他一手提拔上來,沒想到思想墮落得這麼快,竟然做出這種違法亂紀的事,是他自己有責任,用人失察。
並要求一定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他完全支持,堅決配合。
聽到這消息後,方言突然感覺自己像是個新兵蛋子一樣。
給家裡老爹和老丈人他們說了過後,老爹感慨大難臨頭各自飛,老丈人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畢競老丈人政治這塊比老爹要老道多了。
他說道:
「挺正常的,遇到這種事,他背後的人最可能就做四個選擇,要麼就是表示自己不知情,切割關係,要麼就是切割關係的同時,還檢舉揭發。」
「另外兩件就是更有能量,可以暗中運作,把影響降到最低,就是所謂的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但是明顯這次做的有點過頭了,所以這背後的人能量也沒那麼大。」
「那最後一種呢?」方言問道。
老丈人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低聲說道:
「最後一種嘛……讓錢德昌自己心甘情願的去死了。」
「嗯?」方言一愣。 方振華也有些錯愕看向朱光南這位親家。
「瞎,老方你前些年在東北那邊不知道城裡的破事兒,其實這些狗屁倒灶的事兒在城裡不少的,我也是見多了才知道他們會做些啥。」老丈人朱光南對著方言老爹方振華說道。
老朱教授放下茶杯,慢慢悠悠地說道:
「其實這事說穿了也很簡單,並不複雜的。那個錢德昌總有老婆孩子,總有老爹老媽呀。背後的人只要找個人去跟他說一句。「你要是扛不住就自行了斷,家裡我們會幫你照顧好。』其他什麼重話都不用說,威脅都不用,你說他會怎麼選?」
老爹方振華聽得倒抽一口涼氣,嘀咕道:
「有點狠啊有點狠……」
「這還不算狠呢。」聽到老方這邊的感慨,朱教授擺了擺手說:
「真的要狠,直接就招呼不打一聲,有的是手段讓他「自行了斷』。」
方言坐在一旁沉默不語,他活了兩輩子,倒是也聽說過一些江湖傳聞,不過現在還是第一次遇到真事兒。
「那錢德昌會乖乖就範嗎?」方言這時候更加關心錢德昌這會兒的反應。
「不知道,這個人行為不可預測,他都敢直接動武,我就不好判斷了。」老丈人搖了搖頭說道。這個人看起來有腦子,陰謀詭計一套一套的。
但是後面動武的事兒,又是被抓就完蛋的。 好像是左右腦互搏一樣。
方言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他對著老丈人問道:
「你們說有沒有可能,前面的陰謀詭計是另外一個人幫他想的,而真正動手才是他自己安排的?」老方和老朱聽到這話都一愣。
「別說,還真有這個可能。」老丈人首先肯定了方言這個猜想。
前面搞文斗,風格明顯很陰,但是有章有法,後面動武、莽撞這些完全不像同一個人的決策水平。這種明顯存在智商斷層的情況,要麼他是人格分裂,要麼就是決策者變了。
就在這時候,老爹突然說道:
「等等,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也就是說現在還有一個軍師沒抓到,對吧?」
方言和老丈人都微怔,旋即點頭道:
「確實是有這個可能性。」
這時候老爹提醒:
「對了,那個什麼周文武不就沒抓嗎?會不會是這個人?」
「沒錯,我也覺得是這個人。」方言點了點頭說道。 「這個人有動機有能力,和錢德昌還是上下級關係,是有可能的。」
這傢伙前面表現出來的,也屬於是那種文斗的影子,像是報紙上陰陽怪氣,在演講現場採訪時候站出來挖坑。
還有那匿名信的內容,方言也感覺挺像這傢伙的文風的。
這種人啊,表面是個學者,實則很擅長搞這種鬥爭,做軍師倒是挺合格的。
當然也不排除還有其他人,畢競後面還有一個老領導嘛,隱藏起來的智囊也很有可能。
「那你乾脆給領導打個電話,問一問那個周文武有沒有被控制起來。」老丈人對著方言說道。方言想了一下,這事確實要說一下才行。
於是他趕緊又去了書房裡,給老李同志打了電話過去。
只不過這會沒人接電話,方言只好給家裡說了一聲,出門到街對面去找廖主任。
到了廖主任家裡面,他果然在家。
因為方言之前的叮囑,現在大家都知道廖主任作息時間,原則上除非必要,絕對不會在下班時過後再打擾他。
見到方言來了,廖主任開玩笑似的說道:
「這天都黑了,你還敢到我這裡來?不怕路上還有沒抓完的人找你麻煩?」 從方言家門口到廖主任住的這個小區門口,大概也就十來米。
他這話明顯就是說著打趣的。
「您還別說,我還真發現有人沒抓完才來找您報告的。」
廖主任聽到方言這話,笑容立馬收了起來,問道:
「怎麼回事?」
於是方言就把剛才分析說了一遍。
「也就是中西結合研究所的副研究員周文武,在演講現場挖坑報紙上寫文章陰陽怪氣的那個?」廖主任問道。
方言點點頭。
廖主任聽完後覺得也對,他了解的情況明顯比方言要多一些:
「錢德昌的資料我了解過,他是技術幹部出身,搞科研還行,搞陰謀詭計不是他的強項。如果按你這麼說的,確實有個軍師在後面出主意才能說得通。」
說完後,他立馬對著自己的秘書招呼:
「我是不是記得調查過這個周文武的資料?」 秘書那邊點了點頭,馬上說道:
「主任,您說的對,當時他發文章的時候我們就查過這個人,是個學者,履歷也很乾淨,只有在評職稱的時候和人鬧過不愉快,懷疑他暗地給人下了絆子。」
「沒事,他跑不了!」廖主任點了點頭。
這種人哪怕是暫時沒有抓到他參與的證據,也會被監視起來。
廖主任對著方言說:
「你回去吧,我這邊會通知有關部門的。」
方言點點頭,其實老李同志之前就在查了。
剛才打不通電話,沒準是已經在什麼地方處理這事。
方言知道自己著急也沒用,總不可能自己跑去逮人吧?
於是便和廖主任告辭,又回了家裡。
時間到了第二天,方言本來以為肯定審了一晚上就有什麼消息,結果任何消息都沒有。
到了當天下午要下班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打了個電話去詢問。 那邊告訴他,暫時還沒出結果,一有消息立馬會通知他。
方言也就沒辦法了,於是只好繼續等。
賈大鵬那邊牙齒掉了,本來說鑲一個金牙,不過協和這邊還是給他想辦法重新安了個假牙,在不影響正常外觀的情況下,做到儘量得看不出來。
所以他這邊在明天早上就可以出院了。
這傢伙好像也是為了故意表現,老胡給他放假他都不答應,說是明天準時回去上班去。
搞得老胡還挺感動,直接讓他去學開車,學會以頭單位名義給他買輛車。
也算是獎勵他在食堂裡面的表現了。
其實說白了也沒啥表現就是湊過去被打的比較慘而已,老胡這麼做主要還是樹立個典型。
千金買骨嘛。
至於其他的就沒啥事兒了。
家裡孩子這幾天除了住校的趙正義,上幼兒園的明珠和忘憂都沒去,就在家裡老胡家的玩具房爽玩。畢競為了安全嘛。
時間一直到了第三天,方言在早上查完房過後突然就接到消息。 錢德昌死了。
方言接到老李同志秘書的電話,都愣了好幾秒。
「死了?怎麼死的?什麼時候發現的?」方言對著電話那頭問道。
「今早上發現的,就在關鍵的地方,用襯衫撕成布條系在暖氣管上,坐著把自己給吊死了,看守的人當時發現還有氣,結果送醫的路上就已經涼透了。」電話那頭的秘書聲音沉重地對著方言說道。方言沉默了,想起了那天晚上老丈人說的話。
讓錢德昌心甘情願地去死。
「自殺嗎?」方言問道。
「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沒有他殺痕跡,表面上看……是的。」電話那頭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