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談判
黑土要塞，公爵府議事廳。
有些昏暗的房間被一面碩大的魔法光屏照亮，畫面中一道冷硬背影站在足以媲美成年巨人的高聳死靈肩頭，頭頂蔚藍色旗幡虛影迎風舒展，下方是連綿成片的死潮，遠處大量獸人被烈焰炙烤靈魂的悽厲哀嚎清晰可聞，僅是入耳就讓人不禁心生寒意。
下一瞬，許是察覺到了某人的隱晦注視，死靈肩頭處的背影忽地扭頭，冰冷的視線從上方俯瞰落下，毫無偏移地鎖定住了畫面中央。
又好似徑直穿透了這個經由某位士卒用特質鍊金吊墜偷錄的魔法光屏，直直釘向了議事廳最深處那道同樣居高臨下的身影。
兩道視線無聲交織，兩秒後，就在整幅畫面都隱隱有些不受控制顫抖之際，光屏內的身影終於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視線重新望向前方，指令聲帶著不久才屠戮過萬的冷冽煞氣從頭頂重重砸下。
「繼續進發，目標：部落要塞。」
光屏內的畫面還在流轉，沉默涌動的死潮，視野盡頭的雄偉要塞，鳴啼飛馳的火鳳，還有那團於半空炸裂的金紅煙火。
只是無論如何流轉，畫面中心始終都是那個矗立在死靈肩頭處俯瞰全場的冷硬背影，不知過去多久，議事廳內的光屏逐漸暗淡，飄落而下的鍊金吊墜緩緩落至托比亞斯的掌心處被一把攥住。
「你怎麼看？」
愛德華公爵的問詢聲從身前傳來，微微垂首的托比亞斯思慮片刻才沉聲應道：「一柄鋒利的刀，也是個完美的將領。」
「將領？」長案後的愛德華公爵搖頭，眼神在略顯暗淡的光線下晦暗不明。
「這是把沒有刀柄的利刃，野心可遠不止將領這麼簡單。」
半空中的光屏已然消失，但愛德華公爵仍能清晰回憶起畫面內那道仿佛與他隔空對視的冰冷目光，他太熟悉這個眼神了，簡直與數十年前他第一次登上要塞頂端俯瞰全軍時的一模一樣。
「不過野心從來不是壞事，既然他這麼不遺餘力地展示自己，那我們也該展露一下誠意，托比亞斯，幫我去請這位薪火過來吧，順便告訴他，我很期待與他見面。」
「是，公爵大人！」
托比亞斯應諾，在將手中的項鍊放上長案後就立刻轉身離去，除開最初的問詢外他再未向徐岳說上一句好話，可沉默有時候就是一種無聲的認可，他不在乎野心，只知道那漫山遍野的死靈或許能如橫掃山脈那樣翻湧著一併沒過要塞。
愛德華公爵也不在乎，他自認為能壓得住所有欲望，開啟的門扉閉合，很快靜謐的議事廳內又亮起輝光，那是光屏再度展開時所散發的光亮。
徐岳當前展示出的能力值得他反覆評估，死潮、巨化、軍團級的範圍增幅，每一點都精準踩在了軍隊最需要的點上，而更關鍵的還是對方的態度。
毫不設防，逐一展露，這份赤裸裸的坦然背後是絕對是自信，自信到完全不像一個新兵。
數小時後，天邊圓月高懸，一前一後的兩道身影在公爵府議事廳的門前止住腳步，正是托比亞斯，以及被他奉命領來的徐岳。
「就是這，去吧，公爵大人在等你，還有，記得我和你說的，峽谷戰區能者上，庸者下，公爵大人絕對比你見過的任何人都更具容人之量。」
說罷，托比亞斯沒有繼續上前，反而後退一步，似平並不打算一同入內。
身旁的徐岳沒有感到意外，只是淡淡點頭後就徑直邁步推開門扉，雖說此前並未見面，但通過對峽谷戰區的整體觀察，這位愛德華公爵大人早已在他心中有了一個初步的認知。
能贏得一眾將士的狂熱認可，這位依靠的可不僅是貴族身份，更是那即使在所有貴族中都獨一份的超絕魄力。
門扉開啟又合攏，獨自踏入議事廳，首先映入徐岳眼帘的就是主座上發色花白卻仍身披一襲戎裝的強壯老者，沒有貴族最常見的華服錦袍和一身贅肉，甚至空蕩蕩的房間都沒
有一個多餘的侍者或任何鑲金雕銀的繁複裝飾。
愛德華·休特利正襟端坐，面容威嚴，除開花白的發色能說明其不再年輕外，其餘方面絲毫看不出老邁之相，更重要的是，對方很強，強到一踏入房間徐岳的蟬覺被動就開始接連報警。
「坐吧，正好我也沒吃飯，就當是為你掃蕩山脈的宴飲慶賀了，吃完我們再聊。」
與威嚴的面容不同，愛德華公爵的態度很平和，至少他表現得很平和。
循著對方探手指向的方位看去，左側的長案上擺著幾份與公爵身前一般無二的吃食。
算不上豐盛，可這些吃食上隱隱散發出的紫色光芒在徐岳眼中格外醒目，很顯然，在吃這方面愛德華公爵並不敷衍，畢竟肉體越是強大，對能量的攝取需求也就越高，倘若品質不夠，這點東西可能還不夠他們兩人塞牙縫的。
「那就多謝公爵大人款待了。」
徐岳沒有客氣，平靜地道了聲謝後就上前落座，拿起餐盤兩側的刀叉直接開吃，他確實有些餓了。
「味道如何？」
「不錯。」
這句回復愛德華公爵的評價並未說謊，單論味道這些食材肯定比不上夏的手藝，不過出眾的品質很好地填補了其他方面的不足，那緩緩向上攀升的生命值上限完全足以讓徐岳不吝誇讚。
只是簡單交談了兩句，房間內便只剩下了兩人吞咽食物的聲響迴蕩，快捷、規律，以及同樣的專注。
待到盤中食物全部見底，愛德華率先放下刀叉，取過一旁的潔白餐巾慢條斯理地擦去嘴角油漬。
「需要再來一份嗎？」
「不必。」隨手將餐巾往桌上一拋，徐岳抬頭望向同樣正垂眸望來的愛德華公爵。「說正事吧。」
「好，那就不廢話了，薪火中隊，你想要什麼？又能給帝國帶來什麼？」
說到帝國二字時，愛德華公爵的語氣微微停頓，望向徐岳的眼神像是期許，又像是審視。
「好問題，不過順序該換一下，不是帝國，而是您，愛德華殿下。」
「回報和價碼總是相對應的，駐守峽谷戰區數十年，你又想要什麼呢？」
兩人的對話完全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帝國公爵和只比普通士卒好上一點的軍團中隊，但無論是愛德華，還是徐岳，對此都沒有表露出絲毫異樣，拋開由世俗所左右的權勢，本身所具備的力量才是他們得以平等交流的保障。
揮手將桌上所有的杯碟刀叉轉瞬焚滅成灰，徐岳取出一抹金紅配色的圓球置於身前，屈指輕觸，一面希爾大峽谷的完整全息投影就在議事廳中央浮現。
連綿的山脈被一條中心寬兩側窄的甬道橫貫，最末端則是兩座同樣雄偉的要塞。
「如果只是攻破部落要塞，你只需要給我兵權和戰功。」
一條紅線從右側的帝國方要塞衝出，一路橫穿甬道，然後在愛德華的注視下直直將左側的部落要塞投影給悍然撞碎，後方的大片平原至此再無阻隔，一覽無遺。
「而倘若還想更進一步。」
由金紅小球投射出的全息投影開始飛快擴張，以希爾山脈為中心點，龍騰帝國和部落聯盟的疆域片片生成，浮現，直至最終構築出了一塊恢宏的多亞古大陸圖景，其中升龍城和煙囪山這兩國首都被刻意標紅點亮。
「摧毀煙囪山，拆解部落聯盟，將獸人變作奴隸，矮人貶為礦工，地精與巨魔充當僕從，那就該我發問了，愛德華殿下，你，或者帝國，又能為此付出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