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是痛痛快快殺了場,但是常茂非常不滿意,這打的就是不成氣候的部族,宰的那個頭人是什麼知樞密院事。
臨近傍晚紮營,常茂鑽進李文忠的大帳,「二哥,韃子皇帝的動靜還沒找到?」
「沒呢。」李文忠仔細觀察著地圖,「徐叔此前破了哈剌章,按理來說韃子皇帝就該在這附近了。」常茂忽然壞笑起來,「得讓我擒了哈剌章,這人我一定得生擒,我得獻給舅舅!」
李文忠扭頭看了眼常茂,「那你等著回去挨打。」
在參議軍事的劉璟則說道,「我倒是覺得不至於挨打,無非是被多說幾句。」
哈剌章先前被徐達擊敗,消息第一時間送到了李文忠手裡。
哈剌章是個人物,他的父親就是元末的丞相脫脫,當年脫脫被害死,哈剌章和他的弟弟們也被流放。只不過近十年後被起復、被重用,哈剌章曾經力諫死守大都、召回王保保,在逃亡應昌的路上被封為徐國公、太保。
巧合,真的是巧合!
常茂這小子想要逮著哈剌章,可謂是居心叵測啊,他要是俘虜、押解哈剌章回去,這自然是極大的戰功,只是某個人得氣的夜裡睡不著覺,得跟著院牆大罵常茂。
哈剌章能殺、能俘,只不過不該是常茂來俘虜。
玩笑之後,常茂取出腰裡的小鐵壺、賊眉鼠眼的看了看李文忠,這才扒開塞子。
「少喝點。」李文忠忍不住罵道,「你們啊,我現在就擔心他們拿著酒精當酒用。」
常茂嘿嘿直笑,「我只喝兩口,不礙事。大哥,軍中可有不少人偷著喝酒精。」
這類情況李文忠自然也清楚,只不過有些時候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看著地圖的李文忠問道,「你覺得韃子該去何處?」
劉璟仔細思索說道,「咱們的探子已經鋪開了,我也拷問了一些俘虜,韃子一路向西北逃,按理來說快追到了。」
常茂忽然問道,「大哥、表叔,韃子是不是逃去北海了?」
劉璟搖頭說道,「多半很難,和林被攻破,他們必然是驚弓之鳥。北海太遠、太北,他們數萬兵馬人吃馬嚼的消耗可不小。」
常茂直接說道,「一邊走一邊跑一邊逃,這幾天歸降咱們的人可不少。」
李文忠認為自己緊緊咬在元韃子皇帝身後,一大依據就是這些投降的韃子帶來的情報,或者是在追殺的路上剿滅的一些韃子部落。
北元內部早就人心惶惶了,戰敗的、逃散的、投降的,黃金家族的影響力還算存在,只是依然不能排除很多人想要有個前程,或者謀求活命。
現在只差一個契機,一個讓黃金家族的神話徹底破產的契機。
常茂繼續閒聊著說道,「表叔,咱們現在追到的這算是狼居胥山吧?」
「是也不是。」劉璟明白常茂的意思,「這山太大了,韃子也叫它不兒罕山。霍驃騎封狼居胥山,禪於姑衍,登臨翰。」
李文忠緊蹙著眉頭,他自然知道霍去病當年是祭天封禮,在姑衍山舉行了祭地禪禮,兵鋒一直逼至北海,只不過年代太過久遠,具體的地址還不知道。
山太大了,精準位置始終在不斷的推測、考據。
劉璟繼續說道,「當年鐵木真封不兒罕合勒敦山為聖山,據說他就是埋在山南麓的起輦谷。韃子喜歡祭天,多半也是在此地界。」
常茂只是聽著,開玩笑說道,「舅舅常說大哥是我大明的冠軍侯,回頭等咱們宰了韃子皇帝,大哥去設壇祭天。我親自動手,在韃子的聖山用韃子皇帝的命去祭天,多好的事情。」
劉璟心裡一跳,震驚不已的看著常茂,再看向李文忠。
李文忠不說話,只是緊盯著地圖,在不斷的描著線、推測著韃子的行軍路線。
如今擊敗了韃子,能夠擒獲韃子的皇帝、貴族,這是常規的操作,怎麼聽常茂的意思好像是不打算如此。
最主要的是李文忠的態度,他好像是默認這件事情。
更主要的是此前攻破和林,哪怕那邊兵馬不多、沒什麼建築,率先衝進城的常茂可是直接跑去找東西。找玉璽、找失傳的寶貝、找藏書等等。
結果可想而知,幾乎是一無所獲的結果,原因自然就是和林雖說是首都,但是韃子的習慣就是遊牧,很多金銀珠寶等等都跟著韃子皇帝的行營在走。
當初破元大都繳獲了不少來不及帶走的寶貝,破上都也是如此,李文忠奇襲應昌更是殺的韃子措手不及,所以俘獲格外豐厚。
而此前打破和林,其實收穫很少。
當時常茂看似是失控的帶著人四處縱火、用奔馬拉倒屋舍,轟塌、挖毀土牆。
當時劉璟覺得這是常茂的失控、報復,他也覺得這麼做沒錯,這也是毀掉和林、打擊韃子的戰爭潛力。可是現在再看看,常茂這小子的志向顯然不只是殺個痛快。
殺韃子皇帝、抓韃子的徐國公,這才是常茂的追求!
李文忠看了眼劉璟,「表叔,回頭這些事情我來做、常茂來做,永昌侯來做,你什麼都不知情。」劉璟連忙說道,「曹國公,這不合適。」
常茂咧嘴,那叫一個煞氣十足,「哪裡不合適?是不適合殺韃子皇帝祭天,還是說不好意思裝不知情?劉璟覺得都不合適,抓了韃子皇帝回去獻俘才是最為合適的。
更何況你「兄弟倆』都當著我的面說了這事,我能裝聾作啞嗎?
這是真正的自己人,雖說是「三家人』,但是李文忠、常茂可都是馬尋的「親外甥』,將劉姝寧當做親舅母。
「表叔,您回頭還得封個爵位。」李文忠倒是平靜,「我也不至於親自動手,哪怕是韃子皇帝,那也是君。」
按照如今的一些理念,抓了敵人的皇帝,沒有自家皇帝的旨意也不能去直接殺。
常茂忽然笑著說道,「韃子殺,我盯著讓韃子殺。不只是讓韃子殺,我還得讓許多韃子看著這一幕!」劉璟心驚肉跳,黃金家族的神聖性已經搖搖欲墜了,北元皇帝對草原的控制力在持續下降。常茂想要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就是讓草原上的韃子殺了北元皇帝,將黃金家族的最後一點體面當面給打掉。
到了那時候,誰都可以是「黃金家族』,只要手裡有兵有權即可。
誰要是打著黃金家族的旗號也沒關係,「正統的大一統黃金家族』被人宰了,豎起大旗的新一代黃金家族也可以被宰。
軍帳里在繼續議事,在研究著接下來的動向。
對於李文忠這樣的大將來說,戰爭從來都不是簡單的行軍、拚殺,他得步步為營、料敵於先,得思考的更加全面。
也只有這樣才能贏,只有這樣才能確保韃子不會走脫。
機會難得,這一次要是再讓韃子皇帝跑了,真的會不甘心。
在李文忠還在思索的時候,忽然帳外傳來動靜,已經呼呼大睡的常茂一個翻身,下意識的抽出放在身邊的刀。
以前的他不理解先江陰侯吳良鎮守江陰十餘年,時常睡在城樓之上、枕著刀戈過夜,最艱苦的時候甚至身上都長了虱子。
可是如今從軍了,尤其是這一次深入漠北腹地,常茂對於很多事情有了深刻的理解。
他不操心一些事情是真,只管殺、只管沖,可是也會提高警惕,哪怕大軍一路進展順利、勝仗不斷,也會防止敵人襲營,得第一時間做出應對。
「曹國公!」吳良的兒子吳高激動的跑來,「永昌侯傳來軍報,在山南一百餘里看到煙塵、有大隊人馬行軍的痕跡!」
李文忠霍然起身,一把抓住軍報。
常茂直接湊過去看,沒必要在這時候「謙虛』、「注意分寸』。
「大哥,這是不是疑兵之法?」常茂忽然擔心了,「沿途有車馬印,有馬踏牛踩的痕跡,韃子不至於這麼不小心。」
常茂的擔心很正常,三路大軍近乎形成合圍之勢,北元現在在四處隱匿行蹤、逃跑。
要是按照以往的風格,這些行蹤是會被清理,即使不能完全清除,也不會這麼明晃晃的出現。現在忽然間找到了痕跡,而且一看就是數萬人行動的痕跡,出現的太突然了!
劉璟接過軍報,快速的看著,「不像是刻意弄出來的假象,要麼是沒來得及清理,要麼是真沒法子了。」
李文忠看向吳高,「永昌侯有沒有打草驚蛇?」
李文忠果斷做出決定,「常茂,你領五千騎兵為我先鋒。劉璟,你率本部主力快速行軍。我領兩萬騎乓Ⅰ
又要分兵?
東路軍出發的時候十萬人,此前已經留下四萬人守輜重。
藍玉已經率領真正的先鋒一萬了,現在李文忠要率主力兩萬五,剩下的兩萬五行軍相對慢一點的交給劉璟來統領了。
至於常茂喜笑顏開,保兒大哥的先鋒也是先鋒,回頭我和我舅去爭一下真正的先鋒,比一下在戰場上誰殺敵更多!
「即刻差人去報大將軍與副將軍,讓他們務必快速合圍,決不能讓韃子主力逃了!」
總算是找到了韃子皇帝的痕跡,可不能讓他逃了。
常茂一邊套著頭盔,一邊問道,「大哥,南邊是起輦谷吧?此前韃子皇帝的陵墓隱蔽找不到,反倒是最後一個韃子皇帝的葬處有了著落。」
李文忠愣了一下,滿臉殺氣,「這倒是有始有終了,我去親手埋了韃子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