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失控
當捐贈儀式的現場錄像播出時,華盛頓人民熱淚盈眶。
知名華盛頓媒體人、保守主義者、右翼茶黨骨幹,查理格爾圖斯動容道:「那些鄉下土鱉們根本想像不到SR為此付出了多少!」
他們這一黨派的人堅定拒絕稱呼方星河為聖子殿下,但在此刻,他們還是選擇站在了聖子殿下的身邊。
紐約人和洛杉磯人嫉妒瘋了,紛紛在網上抨擊這一行為。
因為他們理解或者部分理解要干成這件事的難度,所以產生了強烈的嫉妒。
而那些真正的「鄉下地方」,什麼都不懂,反而只是羨慕。
不管怎樣,全美震動,水軍頭子在小魚塘里扔了顆深海水雷。
「他是個瘋子!」
奇才隊的另外一位老闆麥可大丹搖頭嘆息,隨後,臉上流露出一抹敬仰。
「但也是一個真正純粹的慈善家。」
捐贈儀式結束後,馬上就有各種不同風格的反饋湧出,很快淹沒了大眾,也徹底掀翻了輿論場。
《華盛頓郵報》金融專欄作者納茨詳細闡述了這次捐贈的難度、意義、價值和方聖的付出。
然後,隨著各路媒體的傳播,方聖一邊感動了大半個美國,一邊酸死了非華盛頓的所有美國人。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影響?
因為「向全體華盛頓市民捐贈股權」不是一個常規操作,甚至,部分媒體將之形容為極具突破性的社會主義慈善風格。
為了便於大家理解,納茨特意舉了一個中國的例子。
他寫道:「假設你是一個中國富豪,想要向中國某個城市的全體市民捐贈一項資產,那麼你只需要將它直接交給當地國資委。
中國的大部分城市,都有一個叫做國有資產管理委員會的機構。
他們代替全體國民持有商業股權,同時,該機構與市政府具備協作關係,捐贈人只需要明確提出這筆資產的盈利我想用在為市民謀取哪些福利,那麼當地政府就能夠實現它。
但在美國不一樣,美國沒有市級主權財富基金,更沒有市級國資控股平台。
明白嗎?
我們沒有一個專門的法人公司批量持有商業企業股權,然後那份股權的收益人是全體市民。
不存在這樣的機制!
所以在理論上,SR不能把他持有的奇才股權贈予全體華盛頓市民,NBA聯盟章程不支持,華盛頓本地法律不允許,國會層面充滿爭議!
正常人做不到這樣的事情,也不會想要去這樣做。
奇才隊的市值早已超過湖人,成為華盛頓體育的標誌和華盛頓的重要品牌資產,SR捐贈的20%股權,在價值上超過1.5億美元。
這不是我們知道的最大一筆慈善捐贈,但這是第一次向全體市民捐贈的無門檻城市資產————」
省流:開天闢地!
因為美國的文盲實在太多,所以納茨掰開了揉碎了去講這件事的不尋常。
難度方面,要過三關市政府、國會、聯盟審核。
也要斬五將——搞定奇才股東、設計捐贈主體、設計運營規則、確定盈利使用方向、
對事後監管負起長期責任。
區區1.5億的捐贈,其實比建立一家百億規模的慈善基金,要麻煩一萬倍。
但是,方哥全部趟過去了。
一直堅定反方的FOX都忍不住好評:「他默默地奉獻,不自誇,不炫耀,最後將結果拍在所有人臉上,令人動容。」
就連具體流程,都是事後才由媒體扒出來的。
《紐約日報》:「SR設立了一家獨立非營利信託,取名為華盛頓大都會體育市民信託,華盛頓市政府不持有信託股權、沒有任何管理權。」
《洛杉磯快報》:「信託受託人由本地市民代表、律師、獨立財務專家5人組成,市長僅擁有一名列席觀察員席位,無投票權————」
《今日美國》:「隨後,SR開始跑通捐贈中的各項難點————」
《聖谷花邊報》「該信託無董事會席位,不干涉球隊人事、薪資、轉會、場館談判,僅享受分紅與資產增值————」
《新聞在線》:「盈利所得資金只能用於華盛頓特區青少年體育、社區球場建設、低收入家庭體育獎學金,絕不可以流入市財政————」
《太陽報》:「這筆捐贈在落定的那一刻就已經超過了2億美元,未來,必將達到10
億量級,奇才隊已成傳奇,而方星河親手締造了這一傳奇————」
美國百姓看得眼花繚亂,終於懵懵懂懂地明白,方聖又幹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錢不多,但意義格外不同。
只看那些反對者有多麼破防就能體會到此事的激烈「這是對個人財產根基、公共輿論、體育公平和稅務安全的極大破壞!」
聽著這幾條罪名,是不是感覺相當無厘頭?
不要急,還有更誇張的批評「聯盟為什麼會允許這樣的捐贈?聯邦為什麼還不啟動聽證?這是在破壞美國的國家安全!」
正在關注這邊輿論的中國滿天星們被雷得外焦里嫩,幾乎快要熟透了。
那麼離譜的話,你們是怎麼say出來的?
但偏偏,美國真有好多人信。
麥子的前競選助理詳細闡述了「此事的破壞性」。
「名義上,它是慈善信託,本質卻是華盛頓市民集體持有一支立足於本市的商業體育實體。
未來,當球館續約、公共補貼談判時,市民輿論必然綁架信託,間接干預聯盟商業談判,改變俱樂部私人所有的根基。
如果我們允許這種情況發生,那麼就是在允許私人產業通過特殊手段收歸國有,私人財富不可侵犯的神聖根基將遭受巨大破壞。
而且,假如全聯盟都是私人所有權的球隊,在這裡面卻出現了一支半集體所有制球隊,體育公平如何保證?
華盛頓市民將有強烈的動機,去在各種層面上擴張奇才隊的利益!
我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當奇才隊和湖人再次打響總決賽,湖人隊來到華盛頓,有可能發生哪些極端情況?
整座城市都是他們的敵人,下榻酒店的服務員是奇才隊股東,或許會在方方面面給湖人找麻煩。
球迷們會聚集在酒店樓下、埋伏在巴士行車路線上、躲到更衣室里、給外賣下毒————
而這座城市會為他們的一切行動開綠燈!
這公平嗎?!
朋友們,仔細看看,我們現在就已經察覺到了公共輿論被影響的苗頭!
整個華盛頓都在為SR大唱讚歌,他們已經完全團結起來,事實上地孤立了其餘所有球隊的球迷!
好了,以後,華盛頓球迷在聯盟里獨一檔,橫衝直撞,因為他們是高貴的股東!
其它城市的球迷則開始無窮無盡的抱怨,甚至對自家球隊產生痛恨,這是你們想要的嗎?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這是你們想要的嗎?!
而且,不要忘記赤潮的教訓!
私人財產可以以正確的方式」贈予給「確實需要的人」,那叫做慈善。
卻不可以以搏名養望的方式」平均分配給一座城市的所有市民」,那是共產主義惡毒的分裂計謀!」
他的話在中國人看來是非常荒謬的,可這裡是美國,他打動了一大批人。
這是一群什麼人?
中產以上的自詡精英階層的二狗子最破防,其次才是真正的右翼和紅脖子主體,最後則是那些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紅眼怪。
乍一看,方星河好像又幹了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但是這一次,他不止有滿天星,還有一整座城市站在背後。
美國最精英最政治的城市。
提問:華盛頓的精英階層、資本家和右翼,會反對方星河的行為嗎?
不,不會的。
不管他們內心深處到底願不願意,都必然全力支持。
於是中國智庫的專家們愕然發現美國的精英階層忽然間也分裂了。
他們在「共產主義陰謀」這個點上互相扔鞋子。
這句話就是字面意思:開會的時候罵到興起,脫下鞋子,掄圓了胳膊就往對面砸。
如果能把對方砸得鼻青臉腫頭破血流,那麼出場時必然高舉雙手,洋洋得意。
新聞播出的三天內,到處都干成一團。
BBC、CBS、FOX、ESPN————
所有的電視台都在瘋狂重播捐贈現場畫面。
在莊嚴的氛圍中,華盛頓市長阿德里安·芬蒂靜靜站在一旁,目送方星河上台演講,雙手交疊置於小腹。
方哥裡面穿著當年的那件奇才球服,外面一件Nike的運動服,素著臉,深情開口。
「我已經不再是一位籃球運動員了,但我永遠不會忘記我在華盛頓度過的那個美好一年————」
玩煽情,不是方哥的舒適區,是他的統治區。
他是這樣回憶那段旅程的。
「在來到這裡之前,我不了解美國,不了解華盛頓,不了解關於籃球和生活的一切。
那時的我甚至還沒有滿18歲,不能駕車,不能喝酒,不能參加某一場輝煌勝利之後隊友舉辦的趴體。
在這裡,我真正意義上開啟了第一場關於身體、關於勝利、關於尊嚴的戰鬥,從一個孩子成長為一個大人。
剛剛來到奇才時,外面喊我那個孱弱的中國小白臉。
是華盛頓人替我反駁:SR才不是什么小白臉,他是我們的指揮官!
賽季打到一半,世界開始正視我們。
他們採用了你們給我起的外號,稱呼我為指揮官閣下,猜測奇才能夠走到多遠。
那時候,最樂觀的媒體也不敢宣稱我們可以打到季後賽第二輪。
結果呢?
我們拿下了聯盟歷史上最具含金量的一個冠軍————」
方星河的話,讓台下的現場觀眾們熱淚盈眶。
奇才隊之所以能夠征服全體華盛頓市民,正是因為他們的弱,因為所有人的不看好,因為華盛頓人也沒有抱有任何過高期待。
在心理學中,這是誕生忠誠最最至關重要的一點。
而在講演技巧層面,方星河的措辭,堪稱是情緒流打法的極致。
一個不滿18歲的孩子,在茫然和慌亂中來到一個異國他鄉,在「我們」的關愛保護和支持下,戰鬥,成長,登基,最終創造出一個屬於大家屬於所有人的傳奇————
這他媽是一個什麼級別的王道熱血故事?!
將大眾情緒拉倒極限之後,方星河又開始講述另外一個重點——他的回饋思路。
最雞賊的是,他主動將壓力公開了出來。
「我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正確,美國和我以為的不太一樣。
但我必須這樣做我要將奇才隊獻給你們,所有的華盛頓市民!
我已經準備好了徹底告別籃球世界,但我不會帶著我們的記憶一起走,更不會將我的拼搏成果交給任何一個不相干的資本家————」
方哥使用的字眼,是「獻」,而不是「捐贈」。
獻是傳播愛,捐贈就有種高高在上的意味,他才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很多人想要購買我持有的20%奇才股份,我拒絕他們的時候沒有產生過絲毫遲疑。
有人問我:是出價不夠嗎?
不,當然不是。
奇才隊的股份在我心裡從來都與金錢毫無關聯,它是我在這座城市的印記,如果有有可能,我願意收回奇才隊的所有股權,並且永遠持有它。
但是波林先生不同意,與此同時,我也不能強奪邁扣的愛。
他同樣是這場奇蹟的創造者,並且比我更早來到這裡,更早為奇才付出,更早做出種種犧牲。
於是問題忽然卡住了
有時候,我想完全擁有一支只屬於我個人的NBA球隊;
有時候,我又想與籃球世界徹底告別。
我經常會這樣,陷入一種藝術家特有的敏感、糾結、反覆中,不可自拔。
正是因為這兩種結果各有各的問題,所以我遲遲不能決定。
但是忽然有一天,我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我要把奇才隊股份交給我最忠誠的支持者,交給這座城市的真正主人,交給同樣為奇才付出了巨大熱情的人!
那就是你們,親愛的華盛頓人民!」
「聖子!聖子!聖子!」
方星河的講演第三次被歡呼聲打斷。
這一次,格外久。
方星河不斷伸手下壓,卻毫無作用。
現場觀眾們振臂高呼的聲音實在過於響亮,也過於持續,讓講演不得不臨時中斷。
忽然間,方星河抬起頭,仰望天花板。
側面的攝影機迅速推進,畫面中,華盛頓人民愕然看到,從不失態的鐵漢方,眼角居然閃過了一抹晶瑩————
霎時間,他們感動到無以復加,徹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