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陷入怪圈，就被怪圈吞噬
除了經常坐牢的朋友，完全當做回家的習以為常。
幾平所有第一次坐牢的人，都會有種被社會秩序區別對待的巨大落差。
都是當人，怎麼當到這份兒上了。
上輩子就體會過的讓衛東，看到金卓群時，切實感受到被打擊過的衰敗感。
這是種語言難以表達的感受。
金卓群能在部隊文工團上台表演多年，標準的中年帥哥形象，賣相比於松海好多了。
但現在哪怕儘量修飾過，沾濕的頭髮還是透著仿佛花白的晦暗。
肯定有點吃驚讓衛東和伍曦出現，馬上變得目光熱烈的鞠躬，坐下就搖頭嘆惋：「我真是被誤會了呀，我是要藉助他們的資金完成這座大廈項目，為平京的城市風貌添磚加瓦————」
這年頭沒後來設備齊全的會見室，還要什麼透明玻璃隔著，只能通過話機交流的樣子。
就小食堂一般的普通桌椅，門邊站的人都不是多仔細看。
所以讓衛東也沒準備表格之類免得被當成串供，直接說數字：「案情卷宗我們都看到了，三千萬贓款，兩個同夥分了200萬和50萬，都已經追回，但你手裡的2750萬，只到案
812萬，還有1983萬未能退還，你應該明白，贓款能不能如數退還，對最後定刑有巨大區別。」
就既然已經被定性為犯罪，就不要再騙傻子說什麼這呀那的，直接探討結果。
金卓群這才狠狠的閉了下眼，再睜開就是無奈：「我都用於萬華大廈的建設了，要麼找人來接盤萬華大廈，或者你把電視製作大廈的資產接過去，彌補一下行不行？」
讓衛東搖頭：「我沒有趁火打劫的意圖，更沒這種意願，僅僅因為你是環視的主要股東，得公事公辦。從你出事後聽說已經有十來天，正好在春節期間可能延緩了下查封手續，年後重新上班有些員工監守自盜，所以開走了六輛小汽車，購物中心損失大約146萬元影視器材設備和庫存商品、辦公用品，我們得知消息後幫你接管了電視製作大廈的樓層，提前查封了所有物品，現在是作為朋友，來詢問你的意見是交給辦案單位，還是直接報警抓人追繳。」
伍曦就饒有興致的坐在旁邊看。
當然他看的主要是讓衛東。
這種做法在八十年代末，太罕見了。
要麼聰明人都躲得遠遠的不沾身，畢竟連他說過，金卓群又迷惑聯動了好幾位家屬。
那這背後的水深就很複雜了，什麼可能性都有。
以為僅僅是個詐騙案才是幼稚。
要麼傻不愣登的貪婪，才會不顧吃相的趕緊撈好處，分殘渣。
讓衛東都不是。
連金卓群都疑惑不解這局面，目光終於定定的看了好幾秒：「衛東————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讓衛東其實很簡單：「做錯就要認，挨打要立正，於公我是環視物業的管理方，要理清跟你的所有財務、資產關係，於私作為朋友，幫你營造一個公平公正處理的局面，然後無論你受到什麼懲罰，如果還能出來的話，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會因為不相干的犯罪行為，掠奪了你應有的個人資產。」
伍曦都聽出來了：「這傢伙是做給所有人看呢，釘是釘鉚是鉚，一碼歸一碼，嗯，這態度確實新鮮，有道理。」
犯罪分子就該打倒在地萬劫不復，千刀萬剮還要圍觀叫好的年代，那是掛著辮子的舊社會。
金卓群的神色不由得不變，瞬息萬變。
瞎子都看得出來他腦海里也在各種轉動念頭。
按照這會兒常見的思維，栽了認了那就一無所有，這個金額別說出去，花生米都可以O
所以他才這會兒拼命傳消息出來希望有人去撈，付出任何代價能「清白」出去，後面才有翻身的可能。
可讓衛東給出原本最正經的思路。
這會兒居然還讓人都覺得匪夷所思：「老金，說到底你還是信奉我們當年第一次見面的態度，這一切都是關係決定，只要關係到位什麼都能擺平，出事也是關係沒做好，而不是你違法了，我說得對嗎？」
金卓群稍微自嘲的笑了笑，就差把成王敗寇寫在臉上了。
讓衛東也沒試圖糾正中年人的認知：「稅法、刑法明明白白都在放在那，戰略上必須堂堂正正，戰術上可以靈活善變，這才是最重要的關係，所以在你面臨辦案期間，誰做你的資產代理人？有你提出來，沒有物業公司會幫你帳目清晰的處理好，畢竟這是你其他案件不牽涉的資產，但你要給個授權，我今天來就是這事兒。」
這又把金卓群企圖含含糊糊，不認錯不伏法，拼命找靠山來撈出去的思路斬斷。
他就靠這個僵持著呢。
這年代確實都信奉關係決定一切。
等待了一會兒，那門邊的目光都在奇怪這邊咋沒說話了。
讓衛東跟伍曦對看下，無奈的相互搖搖頭，準備起身放棄時，金卓群聲音緩慢的開
口：「衛東————我沒有資產代理人，這世上沒有誰值得我信任，但我信任你，請幫我管理好電視製作大廈，也請幫我把萬華大廈的項目接手，資金用於償還債務。」
讓衛東摸出紙筆快速手寫記錄，最後對方簽字就是。
但在接手這停頓下：「我沒興趣接手這類錯綜複雜的地產項目，爭取幫你問問看誰願意要，這部分的財務清單找誰？」
萬萬沒想到金卓群居然說：「高原省駐京辦的基建科科長，這個項目是以他們的名義申報的，我承擔所有的建設，他們最後擁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讓衛東的筆都凝固了：「高原省？！這棟大廈是高原省的項目？」
伍曦終於開口：「我說怎麼聽起來耳熟，高原省駐京辦就在萬華寺啊，你可真能搗鼓！」
讓衛東只覺得頭痛：「這件事跟老於有關？」
金卓群依舊是那種難以抑制的自嘲嘴角：「不是我跟老於的關係，這些人會積極奔走？」
金卓群表情不變：「他知道重要嗎？有的是人趕著做，現在他們正吃香。」
讓衛東快速寫完遞過去讓他簽字：「好，我接手了，一切按照帳面數據來公事公辦，希望能儘量幫你獲得諒解認可。」
然後起身走人。
前面好幾次都拒絕了唾手可得的大項目，落地桃子。
但在聽說可能牽扯到於松海，讓衛東還是毫不猶豫的伸手擔責。
這跟於松海現在的身份沒關係。
每個月都會打電話聊幾句的兄弟倆，都明白對方肩負的責任。
確實要幫於松海分擔壓力。
金卓群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還是那種自嘲的表情。
可能覺得讓衛東也是上趕著要做吧。
伍曦倒是看得明明白白，出來上車才說：「你這是要做給各方看啊，強調按規矩辦事」
o
讓衛東點頭：「也許無論什麼時候，都有人對依法治理覺得不以為然，但哪怕法經常調整，只要立了就要照章辦事，才能讓人心服口服，這大道理不用我說吧，歷史上的寓言典故也太多了。」
伍曦嗯：「四個字很簡單，做起來就難咯————老於，嘿嘿，也的確是你這種脾性風
格，踏踏實實的搞經濟，一切照規矩辦事，規矩不合理就按流程提出修改，這樓確實要好好的修起來，免得有人做文章。」
其實讓衛東的做法放到後來就很常見。
股東犯錯犯罪，就得趕緊隔離，他詐騙資金和電視製作大廈無關，那就要劃清界限，別嘩啦啦的一頓查封，能把整棟樓都拖進去。
更別提犯罪資金流向的在建工程，大概率就能從此爛尾了。
然後提到可就是打臉省里。
那可是二環邊上，特別醒目的地方建四十層大廈。
伍曦都一個勁兒嘖嘖：「二環內那都是什麼地兒，全都是胡同，中軸線根本不許建高樓，能批下這個，也就他們能行，臥槽，我真沒想到他居然還去搭這條線————」
感覺要是有金卓群的關係網思維導圖，他能樂滋滋的研究一整天。
用這會兒平京流行語言來形容，就是牛逼到蓋了帽兒！
讓衛東負責滿臉抽抽。
他依舊開著那輛灰頭土臉的小吉普，平時都虞曉秋在開，也算是把地位彰顯得明明白白。
但讓衛東回平京，她就塞回來。
送董雪晴去電視製作大廈查帳時還調侃了。
現在直接去那個什麼寺找人，果然一聽是讓衛東，那邊基建科也特別熱情：「老金說是你支持松海同志的工作————」
伍曦在邊上直接嗤笑出聲。
這不就典型的東瞞西騙嗎，拿著這家的話套那家。
而且明擺著春節後才上班的這邊，都不知道老金出事。
沒準兒也是顧著這邊的關係，才沒雷厲風行的查封。
就是看誰來兜底。
免得搞出誰臉上不好看。
讓衛東都不問老於了，要求拿出財務帳本。
結果這邊帶著去就在附近的工地指揮部！
伍曦又一路臥槽，臥槽————
煩死了。
讓衛東都覺得這樓，特麼修出來不是給人上眼藥嗎？
跟火柴棍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