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兵會被明人各個擊破，只有集中才有機會正面擊敗他們，你們怎麼看？」
明軍防守的嚴密讓倭人感到棘手，羽柴秀吉看向其他人，問道。
「原先還想在伯耆出手，過境出雲進入石見。
可是以現在的情報，明人整體防守嚴密，單單這大田莊就能看得出來。
有火器相助，我們實難獲得進展。」
這時候，之前不怎麼說話的德川家康終於開口說道。
德川家康幼名竹千代，日本戰國時代到江戶時代大名、天下人，江戶幕府初代征夷大將軍。
日本戰國三傑之一，另外兩位是織田信長，豐臣秀吉，是日本歷史上傑出的政治家和軍事家。
德川家康出生於三河岡崎城，原苗字松平，永祿十年奉敕改苗字德川。
父為岡崎城主松平廣忠，母為廣忠正室於大之方。
桶狹間合戰後與織田信長結為「清洲同盟」，多次配合織田軍擊敗強敵，並與武田氏不斷蠶食今川氏的領地。
本能寺之變後在小牧·長久手之戰中與豐臣秀吉對峙，後又迫於形勢而向其臣服。
小田原之戰後被豐臣秀吉移封關東，雖失去長年的根據地，但得到豐臣政權下外樣大名中最大的領地，擔任五大老的筆頭。
豐臣秀吉死後，在關原合戰中率領東軍戰勝西軍，確定了霸權。
慶長八年受封為征夷大將軍，在江戶開創幕府。
慶長十九年至慶長二十年經大坂冬、夏之陣滅豐臣氏，江戶幕府統治體制從此堅如磐石，日本進入和平時期。
此時的德川家康不過四十，正是年富力強之際，這也是他能在織田信長和後面豐臣秀吉面前熬過來的原因。
他比他們都年輕。
只不過，德川家族其實到此時，也只算是「織田氏」重臣，有很強的實力，但並未獨立，一直都是以附庸的身份匯聚在織田氏內。
直到豐臣秀吉取代織田氏成天下人後，他才算從織田氏中叛出，成為倭國一個實力很強的大名。
之後也一直依附在豐臣秀吉之下，直到其死後，才以絕對實力消滅豐臣氏，完成倭國統一。
所以在此時，作為織田氏中人，他的地位在羽柴秀吉和明智光秀之後。
此時德川家康發言，其實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按照順序，馬上就要他派出兩萬卒輕加入到進攻大田莊的戰鬥。
通過持續不斷的攻城戰，消耗明軍戰爭物資，消磨他們的士氣，這本就是贏得戰爭的方法之一。
只是德川家康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在他們眼裡不甚重要的卒輕，德川家康卻不願意輕易消耗。
保存實力，就是這些年織田氏對戰戰爭中德川家康一貫的作風。
這樣的亂局之下，只要手裡有實力，他自信可以在強者之間搖擺。
畢竟，不管誰最後成天下人，他其實都可以臣服，只要保住手裡的實力。
而為了不引發更大的戰爭，強者有時候也不得不向弱者妥協，給他更大的便利。
德川家康不想損失自己的人手，想辦法調來其他軍隊，打亂之前出兵的順序就是最好的選擇。
畢竟，如果能攻下大田莊，戰利品是按照投入多少兵力來瓜分的。
他就算一兵一卒不投入戰場，大不了他不分戰利品，但是實力得以保存。
而其他家就算因此實力大漲，但人卻死光了，這種增長的實力對他來說毫無吸引力。
而且，最重要的原因還是以他的觀察，繼續和明軍交戰，倭軍勝算似乎不大，能打下大田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此時，他其實已經再次考慮早前有人提到過的裂土封疆，把本州島西部分給明國的可能性。
雖然他對明國是否有吞併整個倭國也有擔心，但他其實還了解到一些信息，特別是呂宋，明國就和西夷和平共處，並沒有吞併之意。
效仿呂宋，不失為一個保住倭國的辦法。
在其他人都默然之後，德川家康才繼續說道：「將本隊調來此，全力攻打大田莊，放手一搏，就賭明人在大田莊裡的火藥已經快要枯竭。
增兵後，我們還可以派兩萬人沿山勢越過大田莊，徹底將城封鎖，在關後官道構築土牆，徹底堵死明軍退路，瓮中捉鱉。」
「可是最近的天氣，怕是不適合大軍開拔前來。」
有大名開口分析道。
他們這十多萬大軍趕來，一路上就受到極大損失才抵近大田莊。
若是把全部主力押上，可就真沒有退路了。
留下一半兵馬，其實也是各家做的一個防備，那就是一旦戰事不利，他們還有兵力可以勉強穩住戰局。
實際上，那支軍隊就是打順風仗的，若戰事不利，也絕對不會調動出來。
自然，在德川家康提出增兵後，就有人開始反對。
「不能再調動了，不然前線就再沒有兵力了。」
「誰都不知道明人在城裡到底儲備了多少火藥，萬一還有很多呢，我們投入再多兵馬，怕是都難以靠近城牆。」
「與其調兵，還不如直接把剩餘的幾萬人全部投入戰場，直接賭上一場，打不下來就馬上退兵。」
如果說一開始大家還默認這場攻城戰是在消耗雜兵的話，此時他們已經不敢繼續這麼考慮了。
大田城上連天的炮火告訴他們，明人的實力真的很強，絕對不是他們以為的那種。
倭國自唐朝以後，幾乎就斷絕了華夏的文化接觸，沿襲隋唐時期中國文化繼續發展。
因為他們覺得唐滅亡後，華夏已經不能繼續繁榮。
可是沒想到，被他們看不起的明人戰力如此彪悍，特別是火器，遠遠超越了他們，這是倭人不曾想到的。
畢竟，隋唐時期可沒有火炮，他們接觸火器還是因為和夷商貿易才發現這種軍國利器。
羽柴秀吉靜靜看著他們，幾天前的輕鬆氣氛已經不復存在。
此時幾乎所有人臉上，多少都浮現出一絲焦急和擔憂之色。
戰爭，其實很多時候就是雙方實力的比拼，拼的就是韌性，誰能堅持下來。
在東征明軍陷入窘境的時候，其實敵方也不比他們輕鬆，就看最後誰能耗得過誰。
特別是當戰場情況出乎他們預料的時候，許多人產生信心動搖也就不奇怪了。
早先他們沒有接觸到明軍，對明軍的火器犀利只是停留在文字上，自然不以為然。
毛利軍不能打，不能代表他們就不行。
不過大田莊一戰，明軍的炮火確實嚇到他們了。
似乎僅僅這一城的火器，都趕上他們整個倭國所有火器，你讓他們怎麼打？
若不是因為京都城外大爆炸，讓他們想到可以用雜兵大量消耗明軍火藥，等火藥枯竭的時候，他們破城就能收繳明軍大量火器，實際上早就有人想要提退兵的事兒了。
「前面還能組織多少人？」
羽柴秀吉看著面前幾個將領問道，之前他們是大氣不敢喘。
剛才幾位主君的對話讓他們多少明白點什麼，他們動搖了。
有人想繼續增兵，但更多人是持反對意見。
而此時，幾個人相互對視後才有人說道：「回秀吉大人，加上輕傷，應該還有兩萬多人，已經湊不夠三萬人了。」
「你們在前方，可曾發現明軍火器發射有過停斷？」
羽柴秀吉嘆口氣，繼續問道。
幾個人又互相對視一眼，這才繼續回答道：「沒有，明軍的火器非常犀利，看不出缺少火藥而讓攻擊停頓。」
「請秀吉大人加派援兵，否則前線很能繼續攻城。」
終於，帶兵武士開口請求道。
「已經投入了十三萬人攻城，現在還有兩萬多人，你們覺得如果增加兵力，能夠一鼓作氣拿下大田莊嗎？」
羽柴秀吉看著面前的武士，嚴肅的問道。
他們畢竟在後方，而面前幾個武士則是身處一線，對戰局變化會更加敏感。
「秀吉大人。」
就在這時候，站在邊上，地位應該較低的一個武將忽然開口說道：「雖然明軍火藥似乎不缺，可是那麼多火器開火，火器損耗也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繼續維持當前的攻勢，相信很快他們大部分火器就不能繼續使用了。」
「嗯？」
這人的話，一下子就讓所有大名都是一愣。
確實，他提醒的好，那就是火器使用是有磨損的，使用頻率高了，火器肯定無法持續使用，否則有炸膛可能。
看似這麼說，似乎讓所有大名看到了勝利的希望，可是對於那些先期投入兵馬攻城，希望在戰後能夠瓜分火器的大名來說，不啻為晴天霹靂。
那些增長他們實力的火器，很可能到手後變成燒火棍，中看不中用。
而那些還沒有大量投入兵力的大名則開始大退堂鼓，打下來又能如何，分不到什麼好東西。
「你們馬上回去整編隊伍，準備繼續攻城，等我的命令。」
羽柴秀吉臉上早就變了，馬上下達命令，把幾個將官叫走。
他讓他們去整隊，卻要等候他們的命令再攻城，目的自然是需要統一意見。
他已經能想到，那些早先投入兵馬的大名，肯定會鼓動繼續攻城，以消耗其他人的兵力。
而沒有投入或者說投入較少的大名，就會在這個時候選擇反對進攻。
「此事，我們需要好好商量一下。」
羽柴秀吉開口說道。
不等他帶頭，已經有大名轉身向著身後木屋走去。
城牆上，劉綎舉著千里鏡不斷觀察遠處叢林中重新集結的倭軍。
很明顯，他們應該是已經完成整隊，但是這次卻遲遲不見他們走出叢林，再次對大田莊發動進攻。
「過去多長時間了？」
劉綎回頭問身後的親兵道。
「差不多半個時辰了吧，看倭寇早就已經整隊，卻遲遲沒有過來。」
親衛上前小聲說道，「也不知道他們在磨蹭什麼，之前可從未如此過。」
「馬上傳令，南北城頭各調一隊官兵支援東城南北，西門調一隊官兵馬上增援城關。」
敵軍遲遲不見動靜，劉綎心裡有了不祥的預感。
別看這大半個月裡明軍占據戰場絕對優勢，但兵力對比在這裡放著。
除了初期倭寇曾經發動過三面攻城，在遭到明軍火器迎頭痛擊後開始收縮，持續進攻就沒有像今天這樣中斷過。
劉綎不怕當下這種打法，剛剛才運來幾十車火器和火藥補充，明軍還能再扛當下戰事半個月左右。
其實，他最怕的打法還是攻城戰開始時那幾天，倭寇不要命的圍攻城牆，那樣的戰況才是最恐怖的。
城牆下全是倭寇黑鴉鴉的人頭，最後若不是消耗了近百個震天雷，真不知道當時能不能擋住城下的倭軍。
古代中國在城防戰經常使用的一種武器，類似後世手雷和炸藥包的結合體，爆炸威力巨大，常用在城門及重要的防禦城牆上。
不過這種武器因為外殼是生鐵築成，所以做工在這個時代來說是非常先進的，明軍軍中準備也不多。
實際上現在的大田城裡，剩餘震天雷也不過三十多個，其中三十個還是戚大帥剛剛從附近鎮堡里調集過來的。
不過雖然沒有震天雷，但簡易的震天雷他們也做了不少，其實就是炸藥包，外面插入了一些破碎的兵器碎片增加威力。
而此時城外木屋裡的爭論也接近尾聲，羽柴秀吉反覆權衡後還是做出決定。
「諸君，請不要忘記我們此行目的，最重要的還是占領大田莊。
即便我們不能從明人手裡獲得什麼，但只要攻下這裡，就是對明人最大的打擊。
既然已經到這一步了，我決定立即整頓大軍，下午開始全力攻城。
給士卒發放飯糰，就算夜戰，也要連夜攻下大田，不能再繼續消耗下去了，明人的實力比我們預想的要強。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但我只想說，只有占領大田，他們才會接受和我們談判。
在絕對優勢面前，你以為明人會和我們交流嗎？」
說到這裡，羽柴秀吉環視眾人說道：「此次我倭國正在經歷千年難遇之大劫難，若是諸君不能精誠團結，那麼我們要面對的可能就是亡國結局。」
羽柴秀吉已經想到了，如果不能擊敗明軍奪回大田莊，那麼倭國的虛實就徹底暴露在明人眼中。
後續怕是只會迎來更多的明國軍隊，然後一點點蠶食整個倭國。
這是他設身處地思考後的結果，如果他是明國國主，一定會這麼做。
「我們沒多少時間了，一旦天氣轉暖，明國的支援怕是就要到了。」
羽柴秀吉繼續開口提醒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