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是砸死了倭寇的首領，那樣倭寇也沒膽量繼續攻城了。」
六門炮有四門炮都建功了，欣喜之餘，劉綎才開始考慮那群人的身份。
遭到炮擊後，那些後面的人沒有落荒而逃，而是上前搶奪那些死傷之人，然後帶著他們往回跑的一幕，全部落入劉綎眼裡。
放下千里鏡，摩挲著下巴，嘴裡嘟囔道：「看樣子有可能是打到大魚了。」
後面那些人，顯然就是前面那十來個人的護衛，所以在看到前面出現死傷以後，那些人才會如此緊張，慌忙向前救人。
此時，戰場上攻城的倭寇已經退下去了，劉綎馬上就收回思緒，指揮著手下士卒把傷亡的同袍抬下城牆，還有一口氣的，馬上讓隨軍大夫醫治，斷氣的驗明正身後記錄。
這些人，都會火化後將骨灰裝在罈子裡帶回去。
雖然倭寇只是瘋狂攻城一天，但是這一天明軍的傷亡也是直線盤升，大田莊的陣亡人數已經逼近三千。
幸好之前劉綎留下那兩千輜兵，雖然戰力不強，但在城頭防守還是可以的。
同時，一隊隊士卒把火藥彈丸往城牆上搬，那是準備應對下一場戰鬥的物資，伙軍則直接在城牆下燒起火堆架起大鍋開始準備飯食。
就算如此，各營將官們還是從輜營領取大量牛肉乾分發下去，即便庫存已經不多。
在這個時候，劉綎是絕對不會吝嗇給將士們的物資。
這種攻城法，絕對是不可持續的，除非倭寇真的不顧一切要攻城。
「就是不知道戚大帥那裡，會不會發援兵了。」
劉綎在心裡暗想著，昨晚倭寇連夜攻城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就派人往回報信。
當然，一晝夜的攻城，這樣的強度也是他沒想到的。
而城外倭寇軍營里，還是那個臨時搭建的木屋裡，一群大名正坐在裡面。
許多人都是輕傷，重傷和身死的將官、大名已經直接被往後送了，只有回到後方城池才能找到醫者，如果及時治療的話，或許在漢醫治療下還有可能康復。
此時羽柴秀吉已經脫下甲冑，正由隨軍醫官在他背上塗抹藥膏。
雖然幸運的躲過了跳彈，但是彈丸擦到他後背，皮甲哪裡能承受熾熱彈丸的磨擦，導致他背上被燙紅了一條印子。
不過相比那些倒霉蛋，他已經算是幸運了。
實際上從十六世紀開始，不管是東方還是西方，過去那種沉重的，防禦嚴密的甲冑都不約而同的向輕量化方向發展。
因為火器技術的提高，傳統甲冑只能避刀劍而很難防住槍炮打擊。
明軍給士卒配發的就是參雜鐵片的棉甲，禦寒還有一定防禦能力，重點是比皮甲、鐵甲便宜，穿戴和作戰也方便。
而將領們依舊穿著鐵甲，甚至沖陣的將領還會著三層甲，也就是棉甲、皮甲和鐵甲依次套上，加強防護性。
雖然防禦上依舊比不得歐洲的板甲，但綜合防禦力實際上更高。
歐洲板甲在大明工部和兵部也不是沒有，雖然價格昂貴，但當初訪歐使團也高價買回來兩套，和明軍甲冑進行過比較。
毫無疑問，靈活性上，板甲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雖然板甲不懼普通鳥銃，但是對於重型鳥銃依舊很難抵擋。
於是，這種歐洲甲冑直接被兵部放棄，甚至都不打算製造，裝備將領。
華夏的甲冑一直在不斷變化，根據生產力的發展，從最初的布甲發展到皮甲，再到鐵甲，一直在不斷發展。
特別是唐朝時期，據《唐六典》記載，有明光、光要、細鱗、山文、鳥錘、白布、皂娟、布背、步兵、皮甲、木甲、鎖子、馬甲等十三種鎧甲樣式。
當然，最為大眾熟知的還是明光鎧，據說與胸前和背後的圓護有關。
明光鎧的胸背甲上有一橢圓形，稱作護心鏡的金屬板，提高了胸部與背部的防禦力，名稱即護心鏡。
「明光鎧」一詞的來源，據說因為這種圓護大多以銅鐵等金屬製成，並且打磨的極光，頗似鏡子。在戰場上穿明光鎧，由於太陽的照射，將會發出耀眼的「明光」，故名。
宋朝因為國力強盛，雖沒有強大騎兵，但捨得在步兵裝備上砸錢。
宋朝的步兵甲已經超過西方鎖子甲的重量，不比哥德式全身甲差多少。
倒是在明朝，受到元朝輕騎裝備的影響，盔甲重量和防護上有所後退，不過這可能也和明軍逐漸使用火器制敵有關。
1636炮轟秀吉
12-26 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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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國的情況其實也類似，上古至戰國，到安土桃山時代當世具足成為主流，並受火繩槍影響改進防護結構，而在江戶時代甲冑逐漸轉向儀式用途，出現復古大鎧與輕便煉具足。
屋裡所有人這時都已經卸下甲冑，落寞的坐在一邊休息，氣氛很是沉悶。
他們當時只顧及著觀察明軍城牆的防禦，忘記了明軍火器的射程，才會遭遇此次炮擊。
毛利輝元被打斷了左手，他身邊的小早川隆景也傷了右臂，還死了兩個大名，雖然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
可是在這個時候出現這種事兒，對士氣的打擊還是很大的。
「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竹中半兵衛左臂包裹著紗布走進來。
「主公，你沒事兒吧。」
學著三國里的稱呼，竹中半兵衛一直稱呼羽柴秀吉為主公。
「小事兒，被炮轟了下。」
後背雖然剛剛塗抹了不知名藥膏，但依舊火辣辣的疼，羽柴秀吉也只能強忍著說道，「你呢，手臂怎麼樣？」
「登城被明軍重斧劈了下，幸好有盾牌擋住，不然手臂就沒了。
不過醫者說了，沒傷到骨頭，短時間不能發力，要靜養。」
竹中半兵衛低頭說道。
他已經知道羽柴秀吉派人找他的事兒，可惜還是沒能攻下明軍的城牆，自己還傷到了。
後面的仗，他是沒法打了。
「士卒都安排好了？」
羽柴秀吉又問道。
「都在吃飯，休息半個時辰就可以再次投入戰鬥。」
竹中半兵衛馬上回答道。
古代日本的計時也是沿用華夏的十二時辰，只不過叫法不同，但實際上也是從華夏抄襲過去的。
「你在一線，覺得我們有可能攻破大田莊嗎？」
不過，羽柴秀吉或許因為此次炮擊的影響，並沒有順著話題往下說，而是直接問道。
「兵力足夠的話，還是有可能的。
我帶領的手下武士就曾攻到城牆處，只是明人防禦確實嚴密，一旦我們登城，他們就會在那裡集結槍矛和斧手。
如果城下聚集人數太多，他們還會往城下扔火藥彈，一炸一大片。」
竹中半兵衛誠實的說道，「我雖然也登上城頭，但卻沒法冒頭，就是因為以為有了空子想上城，直接被明人斧手劈中跌下城牆。」
其實他算是撿回一條命，要不是下面死傷人員太多，他掉下去的時候又砸在幾登城個卒輕身上減緩了下落速度，怕是直接就摔死在城牆下了。
「你到了牆頭，可曾看到明人的火藥？」
羽柴秀吉繼續追問道。
而他話語出口時，屋裡其他幾人都向他看過來。
明人火器的犀利，他們已經見識到了，心中懼意更重。
如果沒有能夠消耗明人的火藥，這仗打起來太難受了。
他們寧願帶人和明軍一刀一槍拼殺，也不願意被槍炮打中。
「城頭上明人火藥應該很充足，自我親自率兵攻城起，明人火器就沒斷過。
而且我登城後，看到城牆上還有很多火藥桶，明人從其中舀出火藥。」
沒人知道他到底看沒看到，但竹中半兵衛這時候就是這麼說的。
他的話，自然讓屋裡其他人都齊齊變色，特別是德川家康。
「這就是地大物博的好處嗎？」
其實這個時代的倭人還是很能看清楚自己的實力的，他們不過是偏安一隅，又距離華夏較遠，但是隋唐時期和華夏交流密切，自然知道中國國土的龐大，根本就不是他們倭國能比的。
一度他們很嚮往大唐，因為在那裡展現出來的是一個強大無比的大帝國。
以當時倭國的實力，根本就招架不住。
在唐朝國力衰弱後，他們又果斷放棄了和大唐的關係，之後中原戰亂，他們的接觸就幾近中斷，直到宋元開始因為海貿才有所恢復。
他們以為的大明，恐怕國力早就不負大唐榮光，想想當年那些失勢武士都能把明國東南攪個底朝天，所以他們最初並不覺得明人有多可怕，即便毛利輝元那邊不斷傳來戰敗消息，他們當中許多人也都不以為然。
不過這次，在大田莊下，他們是真正見識到明國國力了，根本不是倭國舉傾國之力能抵抗的。
明人來了多少，雖然消息不準確，但大致還是有數的。
也就是十萬人左右，其中還包括他們的水師。
可就是這樣一支軍隊，居然讓他們損兵折將，連一座城都拿不下來。
他們有點怕了，那怕最初他們也想過攻下大田莊就和明人議和，可當前的局勢讓這種議和的成功性變得很低。
「小早。」
沒有繼續追問，羽柴秀吉其實早就盤算過接下來的各種可能。
在不能確定明人具體野心的情況下，他現在想到的應對辦法和小早川隆景之前的戰術一致，那就是利用地勢條件，利用山林優勢層層攔截，阻止明軍繼續深入。
別看明人已經停下進攻腳步，羽柴秀吉對此的判斷更加傾向於是受制於天氣的原因。
冬季，實在不是個進兵的好時機。
或許一旦春暖花開後，明軍後續援兵就會抵達，然後會繼續進攻倭國其他地方也說不定。
「秀吉大人。」
一邊的小早川隆景起身答道。
「這段時間麻煩你，本來你有傷在身不該給你分派任務，但現在這件事兒只能你去做。」
羽柴秀吉看著小早川隆景道：「按照之前的辦法，分散兵力布置在附近山勢險要之地，準備好攔截明人進攻。」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知道，羽柴秀吉已經選擇了最下策打法，遲滯明人的進攻為主。
「我們早先的商議，怕是很難奏效，包括主動和明人議和之事。
不過這件事兒還是要做，要和他們聯繫，看看他們到底要什麼。
此外，我們要選擇一個有利於大軍決戰的處所，將明軍引誘到那裡，只要能正面擊敗明軍一次，他們才有可能和我們進行和談。」
羽柴秀吉說道。
「那是不是要先召集大家商議，或許還要天皇陛下認可？」
德川家康這時候開口說道。
他算是運氣比較好的，全須全尾回到這裡，只是受到嚴重驚嚇，到現在其實心裡還有些後怕。
如果稍微偏一點，打到的就不是毛利輝元，而是他了。
「至少一個月里，明人應該不會大舉進攻，否則他們也不會選擇大田莊固守。
這裡交給小早，我們回京都去商議此事。」
羽柴秀吉已經有了決定，自然不會拖泥帶水。
「那一會兒還要不要繼續進攻？」
竹中半兵衛算是聽懂了，當下天時地利皆不在，主公是不打算繼續打下去徒增傷亡了。
羽柴秀吉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搖頭。
他自從軍以來，還從未像這次這樣失敗過。
不是他沒有遭遇過敗仗，只是損失如此之大的敗仗，從沒打過。
甚至，他還非常善於通過斷水斷糧、策反的方式奪下敵人的城池。
可這次，面對明人防守嚴密的城市，他毫無辦法。
隨著首領放棄繼續進攻，野外倭軍在吃過午飯後，逐漸收攏開始退出營寨重新整編。
而他們對面的明軍自然不知道這點，依舊聚在城牆下枕戈待旦，隨時準備上城牆和倭人作戰。
劉綎也是在城關上用飯，只不過一直等到未時末，也沒有看到倭人再次發動進攻。
透過千里鏡，山林邊緣依稀能夠看到倭人蹤影。
「將軍，倭寇可能是在整編，或許今晚，或許明早，才會再次進攻。」
明軍將官這會兒也都齊聚東城樓上，先前還非常愉悅的炫耀此次戰事自己的功勞，不過在遲遲不見倭軍進攻後，又開始猜測對手可能的計劃。
「不可鬆懈，或許是緩兵之計，讓我們以為他們已經放棄了。」
劉綎對此很是認同，點頭說道：「此前有情報說倭人集結四十多萬大軍，可我看這裡出現的不過三十萬人。
或許是等待援兵，或者準備更猛烈的進攻。
這兩日，大家都辛苦點，城防絕對不能出現閃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