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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6章 1677搜撿張府

2026-02-05 15:06:11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雖然已經入春,但寒氣並未散去。

  而最讓人感覺混身冰涼的,還是人心。

  此時的荊州張府,所有人都感受到府外那股噬人般的惡意。

  自從張居正死後,一開始,整個湖廣官場的官員幾乎都來了。

  無論如何,張居正曾經是首輔,還是當今皇帝的老師,這點面子還是要有的。

  可之後,隨著京城旨意下來,得知父親的諡號是文忠,而非絕大部分人以為的文貞,甚至是文正,態度就悄然發生了變化。

  人走茶涼,或許就是如此。

  張家兄弟雖然有不滿,但還是隱藏的很好,並未有絲毫表露。

  可是,隨著時間過去,荊州內外似乎一切照舊,已經沒人還記得這位曾經給荊州帶來榮譽之人。

  只是,正旦剛過不久,張府內外還籠罩在老爺去世和新年喜氣這種混雜的,難以言述的氛圍時,府外忽然出現大量官軍。

  他們並沒有對府里做什麼,但就是在府外架設起一道崗哨。

  府里下人進出,只要不攜帶大量物品,就只是簡單登記放行。

  而府里主子出門,官軍不僅要登記,還會派人跟隨,似是怕他們跑掉般。

  此時的湖廣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已經收到京城的命令,盯住張府,防止他們轉移贓物。

  於是,才有了這一出。

  張敬修、張嗣修和張懋修這三位年長的公子,自然馬上聚在一起商議。

  可惜,現今朝堂局勢大變,並未如其父親所想那般,他們已經失去了京城的庇護。

  實際上,在官軍出現在府外時,他們就已經所覺悟。

  甚至,他們還知道應該是誰在操作這些事兒。

  父親當初的很多政令,雖然於國有利,但得罪人太多了。

  不過,雖然心裡有些恐慌,但張敬修還是沒有表現出來。

  現在三兄弟中他最年長,府中事務自然也是他做主。

  他只是開口勸導家中人安心,畢竟在京城裡,父親還有好友在,他們是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

  雖然,在張敬修心裡也很是埋怨魏廣德,這可是父親臨終是反覆念叨的名字。

  張居正其實並非對危機一無所知,只是敵人太多,他也不知道對方會從何處下手。

  故而,張居正到最後,也只能把寶押在魏廣德和潘晟身上,寄希望他們能挽救自家命運。

  魏廣德在皇帝那裡有些臉面,而潘晟因為剛直在百官面前也有反駁的底氣。

  

  只要他二人在朝,就算有人試圖攻擊他,應該也能周旋一二,化解風波。

  只是他沒想到,潘晟甚至連京城都沒進,就被迫辭官返回家鄉。

  不過,張家在湖廣的關係網還是有的,自然也搞清楚了狀況。

  有人用被廢的遼王案為引子,攻擊張家在遼王被廢後,沒收王府財物時貪沒資財。

  京城流傳說張家霸占王府府邸,自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張家真敢搶王府,地方官府首先就要被治罪。

  很簡單,王府的建造規制,就不是非宗室成員能夠住進去的。

  真要霸占王府,那和造反無異。

  只不過,對於張家是否有隱沒王府財物,張敬修也不敢確定。

  畢竟,那些年他雖父親在京城備考,並不知道家裡是否有參與瓜分遼王府財物的事兒。

  只不過,這次由張敬修、張嗣修主導的,對家產的秘密清查,確實發現府中庫房存放了大量金銀。

  累計白銀十餘萬兩,金數千兩。

  除了這些黃白之物外,還有大量珍寶,有龍眼珍珠和其他財寶數十箱之多。

  張家是什麼人家,自然並非傳統的士紳家族。

  雖然張家有世襲的千戶官職,但並不在他們這一房。

  只能說,因為親族關係,張家得到主家幫助,包括他爺爺張鎮,當初能夠加入遼王府護衛,也算是主家為其家族謀的一條活路。

  所以說,以張家的正當收入,自然不可能有如此之多的資財。


  那些財寶,自然就是張居正在世時收取的禮物。

  不過,張敬修在查閱所有帳簿後,還是可以確信,這些財寶絕非來自遼王府。

  不得不說,張敬修的謹慎。

  畢竟,當初查封遼王府,確實是隆慶皇帝授意張居正進行的。

  張居正和內廷的人一起,完成了對遼王府財物的查抄登記。

  「壞事了,府中這麼多財物,實在難以說清楚來源。」

  密室里,張敬修和張嗣修,張懋修相對而坐,小聲說起此事。

  「不是沒有發現有遼王府的財寶嗎?他們憑什麼還要對我們下手?」

  張懋修不滿的說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張嗣修無奈的說道。

  他已經想明白了,張家有沒有涉及遼王府財物其實不重要,人家就是想以此為藉口,查抄張府。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父親當初在內閣任上那麼多年,積累下來的財物就是說不清道不明來源的贓款。」

  張敬修也是苦惱的說道。

  大明官場很多事兒,大家私底下做,但是都不敢曝光。

  因為,這些事兒都見不得光。

  你能說誰誰誰給自己送了多少禮物嗎?

  張居正身處內閣,每年要收到同僚多少禮物,根本就難以計數。

  對方正是想到這點,只要能找到由頭查抄張府,張家必定有大量無法說明來源的財物。

  不需要證明這些財物來自遼王府,當今也會認為就是。

  除非,張家拿出這些財物的來源,但這勢必牽扯出整個官場。

  張家,也就等於自絕於士林了。

  做官的人,很多時候不是說你想不想要貪污受賄,而是你不得不接受這些禮物。

  都是禮尚往來的事兒,只是總歸收的比出去的多。

  多年下來累積的,就不是一筆小錢。

  此時,張敬修倒是有點佩服魏廣德。

  就算有人也以類似理由攻擊他,魏廣德也能拿經商說事兒。

  他參與的不少商會,不僅賺錢,還是大賺特賺,特別是其中參與海貿的商會,更是日進斗金。

  當初許多人對海貿還不熟悉的時候,魏廣德就已經深度參與都月港開海中,為此甚至把勞堪調動福建,為月港開海保駕護航。

  現在看來,他的做法才是最通透的。

  最起碼,他有充分理由解釋府中財產來源。

  而張家,張居正在時,為了所謂「清名」,可甚少參與商業。

  就算府中有些生意,也多是在京城,都還不怎麼賺錢。

  多是府中下人在管事兒,沒少中飽私囊貪墨張家的利益。

  本來張敬修是打算等孝期過後再查查,只是沒想到敵人出手這麼快。

  就在張家兄弟對府中巨額財產束手無策的時候,南京都察院副都御使海瑞已經到了湖廣,就暫時駐紮在荊州城外一處莊園裡。

  這裡,是荊州本地富商的一處別墅,空閒時過來住住。

  海瑞雖然在城外,但是對城裡發生的事兒卻是了如指掌。

  每天都有人不斷前來稟報張府的反應。

  最主要的,駐軍,其實就是防止張府向外轉移贓物。

  在沒有查抄清點前,海瑞也不確定張居正到底有無問題。

  畢竟,當初清查遼王府,張居正雖然未曾到場,但在京中布置,最主要是張家在荊州的影響力,已經足夠張家完成一些陰私勾當。

  洪朝選的事兒,海瑞有所耳聞。

  畢竟,他管的就是官兒。

  嚴格說起來,洪朝選的惡行,其實早有福建官員上告。

  洪朝選可以在附近隻手遮天,靠的就是他的同年和好友幫忙。

  但無形中,也得罪不少官場中人,實在是洪家在當地太過霸道。

  知道歸知道,畢竟只是有人提,但卻沒有狀子落到他手裡,海瑞也沒專門去辦。


  最主要的還是,洪朝選已經被罷職,而福建那些人,也多是偏袒,沒有十足證據證明他們徇私舞弊。

  偏袒,在於心,是很難抓到證據,就更遑論處罰。

  至於洪朝選被罷免的由來,海瑞那時候也不在京城,但早年也聽說過一些。

  所以,他不認為洪朝選不該被罷免。

  到目前為止,他雖然不喜張居正,但還未有想如何處置張府,一切都要以證據為準。

  如果,張家確實有貪贓枉法的證據,他肯定會據實上奏,彈劾張家。

  可如果沒有,海瑞也絕對不願意成為別人手裡的刀。

  「大人,京城那邊欽差到了。」

  此時,海瑞就在莊園後面的花園裡休息,正在等候京城來人。

  陳矩帶著一行京城官員,風餐露宿,終於是進入湖廣。

  沿途,甚至都沒有和地方官員吃一段。

  什麼接風宴,全都免了。

  他這次,可是帶著遼王府帳本來的。

  按照帳本,清點張府中資財。

  毫無疑問,但凡有對上號的財物,張居正侵吞宗室財物的罪名就算是定上了。

  至於這些財物如何進入張府,為什麼沒有進內庫,那都不重要。

  海瑞親自來到外面,迎接陳矩進入莊園。

  在大堂,海瑞居左,陳矩居右,一陣寒暄,都是述說這一路趕來的不容易。

  海瑞還好,接到旨意馬上就坐船逆流而上。

  雖然耽誤了些時日,但總還是坐船,不需車馬勞頓。

  倒是陳矩一行人,可是被累得夠嗆。

  「如今,湖廣地方上已經派兵封鎖了張府,不影響府中人出行,只是需要登記和搜查。

  如此做,我來後也默認了,畢竟他們的擔心也是有的.」

  海瑞開口,簡單把城裡的情況敘述了一遍。

  「現在就等陳公公帶來的旨意和遼王府帳冊,我們就可以入府,清點張府財物了。」

  「嗯,海公所謀甚是。

  只是這張府是什麼情況,府中有多少女眷?

  我看,為了避嫌,荊州府還是另闢一個院子,臨時安置張家婦人為好。

  府中,只需讓張家成年子弟陪同清點,像張簡修、張允修這些未成丁少年,還是雖女眷一起居留為好。」

  陳矩想想就說道,「清查之時,地方官府還應照顧好府中人口的飲食,萬不可怠慢。

  不論結果如何,在皇爺沒有下旨前,他都是帝師,是朝廷的上柱國。」

  上柱國,是張居正死後獲贈,也是文官最高的勛位,屬於哀榮。

  活著的文官,最高只能得到左柱國,要死後才能得到此榮譽。

  不過就算如此,能得到上柱國哀榮的,大明朝也不多。

  「如此甚好,那就聯繫荊州知府,讓他們儘快安排一個院子,將張府女眷遷入其中。

  如此,也方便我們清查張府資財。」

  海瑞微微頷首,開口說道。

  清查張府,可不僅僅是查看張府里的府庫,花園、魚池這些地方,都要翻查,以防張家隱匿罪證。

  雖然沒有挖地三尺那麼恐怖,但破壞性肯定還是有的。

  而且,張家為此還沒話可說,畢竟是奉旨清點。

  如果最後查無實據,恢復還得自己花錢來做。

  於是大半個時辰後,荊州知府就從莊子裡出來,又急急忙忙向城裡某位富商家趕去。

  官府當然沒有控制的宅子,只能是向當地富商借用,就如同海瑞所住莊園一樣。

  等荊州知府傳來消息,院子已經找好,就在距離張家不遠的另一條街道上後,海瑞和陳矩,以及隨行的其他官員紛紛穿戴好官服走出了莊園。

  荊州城,張府前院。

  一眾府中家人皆跪伏於地,陳矩手捧聖旨宣讀。

  排前的張敬修、張嗣修和張懋修雖然指甲緊緊抓在掌心,但也只能咬牙接旨。

  誰能想到,父親下葬不過半年,張家就要面臨如此羞辱。


  「張主事,如今張府是你做主,府中事務,還請你儘快安排。

  今日,府中女眷全部遷出,官軍要進駐接管各處庫房、帳房。」

  陳矩宣讀完旨意,把聖旨交到身後內侍手裡,這才上前兩步對跪地的張敬修說道,「而你和張修撰,就請留在府里,配合我們清點。」

  張敬修和他兄弟張懋修,都是萬曆八年進士,張敬修被授禮部主事官職,而張懋修則是翰林修撰,都是有官身之人,所以陳矩對他還算客氣。

  「有勞陳公公稍候,嗣文這就安排。」

  海瑞和陳矩就留在張府前院,而張敬修則回到後面,把府中女眷安排好,讓她們快速打包隨身衣物。

  沒有查抄府邸的旨意,自然不會阻止她們帶走衣服。

  官軍也只是檢查了他們帶出的包袱里,只要沒有攜帶財寶,若只是少量頭面,在海瑞的默許下,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去了。

  這種清點,留在府里的東西,除了那些登記在帳本上的,大都留不下來。

  天色漸黑時,府中女眷終於是哭哭啼啼出了張府。

  府外,無數荊州百姓圍觀,嬉笑不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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