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兩隊人馬緩緩靠近。
火紅戰旗下，李如柏騎著高頭大馬，看著部下排出整齊的隊列，緩緩向前。
除了腳步踩踏地面和刀槍磕碰的聲響，沒有一絲雜音。
前排刀盾手，後方是長矛手。
而在軍陣兩側，則是鳥銃手護持左右。
軍陣稍後的位置，左右各有一隊騎兵護衛，軍容嚴整，殺氣逼人。
這些，可都是參加過東征倭國的老兵，大多數人手裡都沾染過倭人的鮮血。
殺人，在他們眼裡簡直再簡單不過了。
這也是李成梁敢用劣勢軍隊圍殲薩利什人部落的原因，對於這些只會狩獵的土著，他絲毫不覺得他們能夠給自己帶來威脅。
而在遠處，還有兩隊人馬在緩緩而行。
那是李成梁預防努特卡、奇盧克兩族來援準備的兵馬。
如果他們收到消息派出援兵的話，那麼就只能讓這兩隊兵馬攔下敵軍。
同時，他們也是前鋒軍隊的預備隊，如果出現戰事焦灼，他就會果斷將他們投入戰場。
不過現在看來，李成梁預留的預備隊貌似沒什麼用。
因為在明軍對方，黑壓壓撲來的上千人，人群散亂，毫無章法。
前排有些拿著弓箭，另一些則拿著長矛，除了人多，絲毫看不出這是一支前來交戰的部隊。
最前面，三個身上插滿羽毛的土著首領，中間一人忽然舉起持矛的右手。
隨著他的動作，他身後左右的人都停下腳步。
他的手臂開始有節奏的放下，再舉起，往返幾次後，人群里就開始傳出有節奏的鼓聲。
「咚咚咚.....」
鼓聲伴隨著他手臂的起伏，越來越多的薩利什戰士也開始做出相同的動作，他們揮舞著各式武器，開始齊聲吶喊。
如同戰歌般，節奏居然和鼓聲合拍。
李如柏騎在馬上，驚訝的看著對面，抬起左手。
隊列開始整理，迎著對面不斷升調的戰歌，明軍將士開始準備迎著。
兩人一組，十二門虎蹲炮被抬到陣前布置起來，快速裝填好彈藥。
而兩側的鳥銃手也都放下手裡的鳥銃，斜杵在地面上開始放火藥，裝填彈丸，用捅條夯實。
又從身上取下火繩，夾在槍機上。
火摺子在一隊士兵里快速傳遞，每個接到火摺子的士兵快速點燃火繩，然後傳遞下去。
十個人一隊，很快整隊二百餘人的鳥銃手都點燃了火繩。
「等他們衝過來，虎蹲炮平射，兩側佛朗機給我把藥筒打光。
鳥銃手和弓手，給我狠狠的打，一刻不准停。」
李如柏騎著戰馬從側面繞道軍前，大聲呼喊著，直到繞軍陣一圈。
既是傳達命令，也是在校閱軍陣布置。
回到陣後，李如柏又衝著身後親兵道：『通知騎兵，再給我往兩側走走。
看我軍令，就從兩側衝殺。』
雖然自己手裡只有不到六百人，對面估摸著有兩千人上下，但他絲毫不慌。
對面都是步卒，就算他們能頂著槍炮衝上來，他就會動用騎兵進行反衝鋒，看看這些土著能不能頂住騎兵的衝擊。
不要覺得土著就該有馬匹，或者看過一些美國西部片，就覺得印第安人也應該有大量的戰馬，有騎兵。
沒有。
整個美洲大陸在歐洲人到來前，都是沒有馬的。
這裡有野鹿、野牛，唯獨沒有野馬。
沒有野馬，自然就不可能馴化成騎乘工具。
所以，對面黑壓壓撲來的薩利什族戰士，是在首領帶領下，步行過來的。
或許，這也是北美印第安人部落之間聯繫少的原因，實在是太不方便接觸了。
而這樣的隊伍，還有兩支，分別去迎戰其他方向殺過來的明軍。
無疑，這也導致他們人手的分散。
不過，他們人多勢眾，畢竟數倍於明軍。
在薩利什人首領眼裡，或許還在感覺優勢在我。
雖然他們知道，明軍和西班牙人一樣，手裡有很厲害的東西，按那又怎樣。
終究沒打過，不知道火器的厲害。
等對面的戰歌達到相當高的聲調時，似乎整個族人的情緒都已經被調動到極限，薩利什族首領才猛的把手裡的長矛指向明軍方向。
隨後，在土著呼號聲中，他們開始向明軍軍陣鋪天蓋地的殺來。
兩千多人的衝擊，視覺效果還是很炸裂的，特別是他們衝鋒路上還在發出各種古怪的聲音，讓呆在軍陣後的李如柏都有剎那失神。
不過終究是在緬甸戰場上歷練過的，或者說李家的子弟，都隨李成梁征討過各地，打過不少仗。
對面陣仗雖然嚇人，可李如柏還是很快回過神來。
眼看著薩利什人沖近，果斷下達開炮的命令。
「轟轟轟......」
連續十多聲炮響，虎蹲炮發射出一堆亂石正面撲向衝來的薩利什戰士。
前排士兵在和石彈接觸的瞬間就倒下去一片，許多人並未被直接打死，而是倒地，但是來不及翻騰嚎叫，就被身後的戰士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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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蹲炮，明軍近戰最重要的大殺器，第一次在東大陸上打響。
現在的明軍各部都清楚，虎蹲炮最大的殺傷就是使用霰彈，挑揀小顆的卵石或者自製石彈發射，在百步範圍內威力超強。
打到人身上，殺傷力絲毫不弱於箭矢。
箭矢的貫穿傷，還可能讓人斃命，可亂石打上去沒那麼致命。
但是，戰場上，傷者的哀嚎往往更容易摧毀一支軍隊的軍心和士氣。
虎蹲炮打完，只剩下六門佛朗機炮還在倔強的繼續發聲。
虎蹲炮的炮手則快速清理炮膛，然後做著第二輪發射的準備。
對面沒有騎兵，不可能很快衝到近前。
所以，他們敢於在打完第一炮後，嘗試進行第二次齊射。
這樣的行動，若是在亞歐戰場上就很危險。
但是在這裡，貌似又是可行的戰法。
當薩利什族戰士逼近軍陣四五十步範圍的時候，李如柏下達了開槍的命令。
六十餘支鳥銃次第打響，「啪啪」聲經久不息。
隨著第一隊鳥銃手打完，第二排士兵補上，又是一輪齊射後，換到第三排士兵補位。
在連綿不斷的銃聲中，沖在前排的薩利什族戰士又倒下不少。
不過，對面的土著仿佛是沒有懼怕的木偶般，在連續遭到明軍強力打擊後，居然沒什麼人有害怕的表情。
距離已經很近了，前排的士兵，包括軍陣後的李如柏，已經能夠看到對面衝來的薩利什戰士的面容。
就在這時，前排一個小校大聲喊道：「發射，退。」
隨著他喊聲，前排虎蹲炮位上，二十多個明軍士卒弓腰往回跑。
「轟轟轟......」
就在他們扎進盾陣讓出來的通道時，身後的虎蹲炮發出一陣怒吼。
這次因為距離近，殺傷力雖然不變，但是霰彈已經散不開。
所以，沖在虎蹲炮炮口前方的幾排薩利什戰士幾乎是被瞬間團滅。
十幾個人幾乎同時倒地，有些人躺在地上已經沒了聲響，而後面的則是在地面翻滾哀嚎。
一下子上百人倒地，把沖在最前面的薩利什戰士震懾住了。
之前的一次，因為距離遠，身前族人倒地，身後的大多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甚至，一些倒地哀嚎的族人，還被以為是意外摔倒造成的。
可到了現在，他們已經知道不是意外，而是被對方火器殺傷的。
「咻咻咻......」
就在他們震驚的片刻間，明軍軍陣頭上飛起數十支箭矢，一頭扎進薩利什戰士的人群里，又是一陣哀嚎聲響起。
「啪啪啪.....」
恰在此時，明軍鳥銃手完成裝填，第一排士兵又開始齊射。
最前面的薩利什戰士又是倒下一片，後面的薩利什人終於頂不住了。
雖然，他們距離明軍軍陣不到二十步，已經很近很近。
但是，他們都已經放緩的腳步，雖然雙腳還在下意識往前走，但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靠。
「砰砰砰......」
四聲炮響，那是佛朗機炮手裝填好一個子藥筒後，果斷開炮發出的動靜。
隨後鳥銃手完成輪換，第二排上前又是一陣齊射。
軍陣後的李如柏敏銳的捕捉到敵軍前面戰士的遲疑，知道只要稍微用力，一推，就可以把人潮壓回去。
他不再猶豫，果斷抽出腰間馬刀高舉，隨後一個下劈動作。
身後的親兵見狀，立即搖動兩面紅旗，隨後指向兩側的騎兵隊，隨後向前劈去。
兩側騎隊隊官見狀，紛紛拔出馬刀開始率隊衝鋒。
馬蹄聲中，騎隊開始從慢速到快速，從兩側殺向薩利什戰士的人群。
「啪啪啪.....」
當第三排明軍鳥銃手打完手裡的鳥銃後，李如柏側頭對身後喊道：「擂鼓。」
隨後，用更大的音量對著軍陣里士卒喊道：「大明萬勝。」
「大明萬勝，大明萬勝......」
就在李成梁話音過後，軍陣里爆發出齊齊怒吼。
隨後，前方的刀盾手開始向前，在他們盾牌上，一支長矛搭在那裡，矛頭直指前方的薩利什戰士。
整個明軍的軍陣開始分裂，槍盾手隊列伴著鼓聲踏步向前，兩側的鳥銃手還在原地裝填火藥。
但是在槍盾手隊列前進後，他們紛紛側翼，補充道軍陣後方，向著薩利什戰士壓了上去。
兩側騎兵雖然不過數十人，但從未經歷過騎兵衝鋒的薩利什戰士還是崩潰了。
轉身向後的人潮首先從兩側產生，像海浪一樣向中間傳遞。
明軍，三個箭頭，從左中右三個方向壓向薩利什人。
「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蠻子，哈哈.....」
戰馬上，李如柏滿臉輕鬆的笑容。
很早前，李成梁就注意到這裡的土著部落里似乎沒有戰馬。
所以在地形合適的區域，明軍只要能組織騎兵衝鋒，大概率會輕易擊潰他們。
所以，這次出發，李成梁把自己的親兵隊挑出三百騎隊，分別補充進三隻游擊部隊裡，就是預防在遭遇土著部族攻擊，扛不住的時候用騎兵進行反衝鋒，把陣線壓回去。
只不過李如柏可不想把騎兵用在反擊上，而是主動的，以攻對攻。
只要部下能頂住土著部落的攻勢，就果斷投入騎隊發起衝鋒。
效果顯著，最靠近騎兵衝鋒的薩利什戰士率先崩潰，進而傳導到整支部隊裡。
一陣大風吹過，吹散了地面上嗆人的火藥煙霧，除留下一地屍體外，似乎這裡從未發生過什麼。
而在遠處，明軍依舊保持著隊形，繼續向薩利什營地推進。
騎隊只是從兩側，似乎是押解著上千名薩利什戰士，直到把他們趕進營寨里。
當薩利什戰士想要關閉營門時，就會遭遇騎兵箭矢、鳥銃的無情打擊。
而此時港口方向，二十多門虎蹲炮和佛朗機炮交替發射，兩百支鳥銃肆意噴射出嗜血的彈丸。
千餘人的薩利什戰士組成的反擊衝鋒，在槍林彈雨中被徹底打崩。
水師的陸戰隊，沒有騎兵支持，但有俞大猷打造的戰法，那就是用火藥，用大炮，轟出一條路。
僅僅三百人的陸戰營，攜帶的火炮多達二十四門。
十二門虎蹲炮和十二門中型佛朗機炮，全部都是裝填的霰彈，每一炮打出去，都能帶給對面殺傷。
在這樣的殺戮機器面前，再堅強的部隊也會被打崩。
陸戰隊已經衝出了碼頭區域，想著薩利什營地攻擊前進。
雖然失去了海邊炮火的支援，但他們自身的火力強大，在李平安派出幾十名水手給他們運輸彈藥後，進攻的持續力被加強。
他們不再是據守港口，為船隊搶奪靠岸碼頭的士卒，而是一台可以滾滾向前的殺戮機器。
曾經繁華的薩利什營地，營門口常年人來人往，熱鬧異常。
而在今日，徹底變了樣。
營門內外劍拔弩張，明軍已經四面將整個營地圍起來。
所以薩利什人，躲在營地柵欄後面瑟瑟發抖。
就在營門口，十幾具屍體躺在那裡，是試圖關閉營門的戰士，在族人眼中被當場射殺。
薩利什首領，雖然感覺不可置信，但還是先後巡視了幾處營門才回到大屋。
這裡，匯聚著營地里所有的戰士，還有三千多人。
人群外，婦孺老幼也在聚集，讓薩利什陣營看起來更加龐大。
只不過，強大的薩利什族已經成為過去式。
「紅叔，你怎麼來了？」
薩利什營地南門外，李如柏有些驚訝的看著到來的兩人。
那是父親身邊親衛隊的隊長，是李成梁最信任的手下。
「二少爺，我來給薩利什首領傳話，讓他馬上跑到東京城去赴宴。」
紅叔樂呵呵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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