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佳勞顯然是更懂採購清單上火炮的類型，當然，價格也非常的「侵民」。
英格蘭人都不遠萬里來大明採購火器，卜佳勞自然看到商機。
毫無疑問，歐羅巴那邊，估摸著戰爭已經爆發或者是一觸即發，否則英國佬不老老實實在島上呆著，打漁，跑大明這裡來做什麼。
所以一開始，卜佳勞就給英國使者報出一個高價。
當然，價格不可能是卜佳勞說了算，何況他們還有一個選擇，可以和大明朝廷談判，討價還價。
所以，兩方第一次接觸，主要還是卜佳勞告訴英格蘭人，他能提供什麼。
價格，他也根本沒有想要一次性就談好。
軍火，從來到南京城以後，實際上就被官府監管起來，雖然大部分訂單都得到官府的批准，但確實不如在壕鏡，只要把稅交了，政務廳什麼都不會管。
根本不管他們的火炮是賣給葡萄牙人還是西班牙人，亦或者明國人。
而在幾天後，京城也先後收到了松江府和南京城的奏疏。
通政使司送進宮裡，很快就分發到申時行手裡。
「英國人又來了。」
看到奏疏，申時行立馬激動起來。
朝廷是家大業大，各方面開支不少。
倭國那邊收回的大批黃金白銀，結果被宮裡和戶部瓜分後，戶部死死攥在手裡不入公帳，說是需要填補當初從老庫里拿出的銀子，所以看似戶部收入豐厚，但可以支用的銀子卻很少。
而出售給夷人的軍火，價格高利潤豐厚不說，關鍵這些賺的錢可以使用。
大明朝廷開戰對外軍火銷售以來，已經累積從軍火上賺取了十數萬兩銀子，還是這兩年內達成的，非常可觀。
而且，波斯那邊還有新訂單，交易後又能賺幾萬兩。
而這次諳厄利亞使團到來，估摸著採購量可能超過上次。
這也就意味著今年在軍火貿易上，朝廷怕又有十餘萬兩銀子的入帳。
歐羅巴人來大明採購，那都是用真金白銀，可不比周圍的藩國，帶著他們的特產朝貢，大明還要用略微高於他們的商品進行賞賜。
不得不說，申時行開始更喜歡和夷人做生意，而厭惡周圍那些個藩國。
雖然大明還需要他們，但不能給朝廷帶來真金白銀，這樣的藩國要來何用。
申時行很快就叫人喚來王錫爵等內閣閣臣，有讓人去請兵部和工部、戶部尚書到內閣商議此事。
「上次不是已經做過交易了，這次就還是按照上次定下的規矩來。」
張學顏看到有金主上門，馬上就表態道。
「諳厄利亞使團又來，這說明歐羅巴那邊局勢怕已經很緊張了。
之前就聽說，西班牙和歐羅巴諸國關係不睦，現在看來當屬實。」
張科這時候卻說道，顯然有要坐地起價的意思。
王錫爵微微點頭，說道：「張尚書所言甚是，諳厄利亞不遠萬里來我大明，必然是要大肆採購。
之前交易，我雖不在朝，但也聽說他們對我大明火炮甚是關注，採購數量不少。
可見，必然是有大用。
火炮，必然是爆發大戰所需，適當提價無可厚非。
估摸著他們那樣的蠻夷，就算掌握了大炮鑄造技術，但產量上，肯定不高，是以才會來這裡。」
能提價多賺錢，大明朝堂上自然沒人會反對。
「那讓諳厄利亞使者來京城商議採購之事，那這次就由王閣老會同幾位尚書去和夷人談判。」
申時行馬上就有了決定，讓王錫爵主持這次接待工作，和英國人談判。
自然，也不能少了兵部、工部和戶部的參與。
於是，京城的文書很快就送到松江府，允許諳厄利亞使團進京覲見皇帝。
而回到南京的卜佳勞也馬上去了工部，他的鑄炮廠原則上受到工部管理。
打點銀子，自然是為了能順利拿到英格蘭人的訂單。
卜佳勞知道，一些零碎的訂單，朝廷並不會阻止，但是像英格蘭人這種大量採購，原則上肯定是和大明朝廷進行交易。
他能得到的訂單有限，但架不住利潤高。
只要能從中分到一杯羹，也會獲利頗豐。
說起來，大明朝廷對他也算是格外開恩，允許他的鑄炮廠繼續存在。
卜佳勞不是不知道，在大明私造火器是重罪，但還是允許他的鑄炮廠存在，其實也是看中他的技術。
所以，他要做的，除了交稅，主要就是幫助大明鑄造重型火炮，工部撥給材料，由他的炮廠無償為兵部打造一定數量的重炮，用以沖抵賦役。
「蛇炮，半蛇炮，那是什麼？」
南京工部侍郎李明軒好奇問道。
「蛇炮就是朝廷的中型大將軍炮，半蛇炮是短管大將軍炮，主要是戰船上使用。
大將軍炮雖然打得遠，但炮管過長，在炮倉狹小空間裡難以移動收放。
半蛇炮雖然射程和精度稍差，但更加實用。
我大明海軍主要使用蛇炮和重型佛朗機炮，還有碗口銃可以代替半蛇炮，所以並沒有這方面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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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歐羅巴海軍里，則是主要裝備蛇炮和半蛇炮，並沒有使用碗口銃這類火器。」
南京工部值房，卜佳勞已經送上一包銀子，裡面有二百兩銀圓，說起他和英格蘭人的交易內容，自然引得李明軒詢問。
當然，卜佳勞不會說碗口銃這種東西，西洋海軍是看不上的。
他們都是用蛇炮發射實心彈或者鏈彈打擊敵方戰船，靠近後會用佛朗機炮掃射甲板。
不得不承認，大明人似乎有點喜歡各種花里胡哨的武器。
雖然魏廣德主政時期已經多次干預兵部的武器採購，但是從工部的工匠到地方將領，都喜歡搞出些稀奇古怪的武器。
就比如火箭，工部早就在魏廣德的暗示下不再打造，可各軍鎮將領，包括戚繼光在內，都還是讓手下的工匠打造了一些。
或許他們覺得這類武器使用時威勢驚人，能夠有效嚇阻敵軍。
至於威力，不是他們要考慮的，火炮和鳥銃足夠給敵軍帶來巨大殺傷。
卜佳勞參觀過明軍的各式火器，對其中一些如震天雷這樣的武器，覺得在有限的戰場上確實有效。
但對於更多的火器，包括水師自己搞出來的「水底龍王炮」、「混江龍」這種類似後世水雷的武器，還有「飛龍出水」等類似魚雷的火器，雖然新穎，但他還是不屑一顧。
這類武器，貌似還沒有噴筒、火磚有用。
實際上，即便是裝備火炮，西洋戰船上還是裝備了火箭這類引火之物。
畢竟，這時候的戰船都是木製，最怕的還是火攻。
實際上，「火船」戰術絕對不是中國古代獨有，英國和西班牙無敵艦隊交戰的時候也使用過火船戰術，引發無敵艦隊陣型大亂。
李明軒面上已經答應幫忙遊說，讓朝廷能夠分出一部分訂單給卜佳勞鑄炮廠，但心裡卻對他口中的半蛇炮上心。
等送走卜佳勞後，李明軒就找來工匠詢問截短大將軍炮的可行性。
「大人，縮短炮管是小事，還會提高鑄炮成功率，但是縮短後的將軍炮，不管是射程還是精度，都會受到影響，水師未必願意接收。」
老匠人聽了李侍郎的詢問，只是沉思片刻就把後果說了出來。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水師要不要這種炮。
如果造出來水師不要，那交給誰？
難道要回爐重鑄？
「此事無須你操心，回去你就鑄造兩門這種短炮試試，看看效果如何。」
李明軒馬上就吩咐道，半蛇炮的事兒，還得工匠試製出來交給水師使用後，有了直觀效果再稟報朝廷，而當下在安排好事情後，他還是行文京城，為卜佳勞鑄炮廠申請交易額度。
收了銀子，不管能不能辦成，他還是都要試試。
拿錢不辦事兒，不是他李明軒做事風格。
反正最後都是朝廷定奪，和他又沒什麼關係。
松江府來了諳厄利亞商船的消息，很快就在松江府傳開，於是各大商會都紛紛登門拜訪。
不止是使團，還有諳厄利亞的領事，這段時間都成了松江府各大商會的座上賓。
不過此次英格蘭使團的任務，主要還是採購軍火，其他商品的貿易額有限，還是英格蘭貴族們夾帶的一些貨物。
和大明一樣，英格蘭的貴族們也是絕對不會放過獲得「成本價」大明造物的機會，藉助王國的商船，帶回一些大明商品牟利，運費都省了。
所以，全球其實很多事兒都是一樣的。
許多東西，除非制度限制，大家都在做同樣的事兒。
差別只是你知道和不知道。
消息在商會間傳播，不可避免的隨著長江水道，也傳到了江西，傳到魏廣德耳朵里。
「英國人又來了，看來那邊的局勢已經很危急了。
可惜，大明距離歐陸太遠，這種錢還真不容易賺到。」
大明在這個時代最大的優勢就是生產力，強大的生產力可以快速製造粗各種產品，特別是朝廷之間用工部控制了國內重要物資的生產。
可以說，只要是需要的，大明朝廷都可以大批量製造。
大明的鐵廠可以大量冶煉鐵錠，滿足工農業需要。
大明擁有的礦山和貿易路線，可以集合天下所有礦產，製作一些產品。
大明朝這種空前強大的製造能力，是此時的歐洲諸國所不具備的。
他們雖然已經在向資本主義過度，但只是出於初期。
市場和絕大部分人力都被貴族掌握而不是商人，他們無法獲得大明朝廷這樣的權力。
所以，此時的歐洲工業主要是以作坊式生產為主，各種產品的產量有限。
幾十年後，這些作坊主通過不斷的發展，兼併別的作坊，逐漸開始了有工廠雛形，進一步積累財富和人脈，逐漸打進上層圈子，開始有了發聲的代理人，開始獲得政治地位，資本主義才真正開始萌芽。
魏廣德能知道這些，自然還是通過和歐洲人接觸所知。
此時的歐洲大商人，主要還是經營銀行業和航運、貿易的富豪，製造業大商人並未大量出現，生產力整體偏低。
「聽說去的商人里，還包括南京的卜佳勞，據說和諳厄利亞的使者在房間裡談了一個多時辰才倆開.....」
張吉站在一旁，把他聽來的消息詳細告訴了魏廣德。
也是湊巧，前兩天他去南京採購物什，這才從商人口中知道有夷船停靠在松江府的消息。
這採購回到崩山堡，馬上就來後山，把南京聽來的消息告訴了魏廣德。
跟著老爺這麼多年，張吉清楚自家老爺對消息的關注程度，何況還是涉及夷人的。
雖然魏府和京城聯繫密切，但京城的消息也不可能事無巨細都詳細告知。
京城那些關係會在書信里提及的，多是他們人認為有必要讓魏廣德知曉之事。
想想京城一天能收到多少奏疏，還有錦衣衛私底下傳遞的消息，像過去那樣都了解，那怕只是看簡報，都不是現在的魏廣德能做到的。
「他那個炮廠，看樣子也想從英國人手裡拿到一筆訂單。」
魏廣德緩緩說道。
張吉點點頭，不過隨即心裡一動，小聲問道：「老爺，要不要和那個夷人接觸下，咱們幫他要來一些訂單，然後入股他的鑄炮廠？」
卜佳勞技術很厲害，別看他來到東方已經好些年頭了，可因為技術紮實，就算歐羅巴最新出現的一些火器設計，他只是詳細了解後很快就能搗鼓出來。
當然，這也和這時代火器簡單有關係。
基礎紮實，其他的只需要大致了解思路，複製不是問題。
這年頭反正也沒有智慧財產權一說，能夠複製也是本事。
也是因此，其實包括魏國公府在內的大明貴族，曾經也希望能夠和卜佳勞合作，入股他的鑄炮廠。
過卜佳勞自然也不願意自己的產業為他人做嫁衣，所以他寧願花點銀子也不接受入股。
而畢竟是入籍葡人，朝廷也有暗示，不准勛貴欺壓，所以他的炮廠才一直能順利經營。
不過這行利潤確實很高，由不得張吉不想這個事兒。
威逼不行，朝廷也沒說不能利誘。
畢竟你情我願，幫他們打開市場，分潤其中利益也是正常。
「你去南京接觸下試試，看看他的反應。
如果接受，我們再深入聊這事兒。」
魏廣德也是很心動，於是就讓張吉親自去找卜佳勞商量。
要分到訂單，得在京城關係深厚才行。
南京城裡有這個能量的人不多，可他魏廣德自信能做到。
股份，一成也是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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