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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9章 平息風波

2026-08-26 02:44:39 作者: 佚名

  魏廣德寫信,自然是給王家屏的回信。

  他在內閣,能夠在內閣商議此事時說上話。

  他已經在閣議里旗幟鮮明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就算想要退縮也是不能。

  魏廣德猜的不錯,王家屏當時也是過於激動了,直接把自己的態度確定下來。

  等散會後稍加思量,就發覺自己做差了,不該如此的。

  所以,他也是第一個往江西送信的人。

  已經得罪了同僚,以後想要坐穩閣老的位置,還得靠江西那位了。

  而魏廣德此時,就滿心糾結的開始把自己琢磨出來的,修改完善考成法的思路渲染於紙上,通過王家屏在內閣里說出來。

  他當初為什麼把內閣票擬奏疏的權利大量下放,自己只關注少量重要的奏疏,還不是每日的簡報過於繁雜。

  其中,除了當日奏疏簡報外,還有關於考成法下各衙門完成政務的統計名冊。

  張居正強勢,在考成法中體現的極為明顯。

  考成法實質是「內閣—六科—六部」的垂直高壓管控,權力高度集中於內閣。

  雖然張居正也把部分權利轉讓給魏廣德,但大權依舊在其手中。

  這樣的制度下,政策的執行皆賦予其一人,稍微差池就是「人亡政息」的結局。

  

  或許,張居正認為他已經完整的掌握了六科,而都察院那邊,魏廣德明顯有比較深的布局,所以直接從他這套管理體系里被踢出去。

  這其實也是一些人認為張居正擅權的理由之一,他居然能掌控六科,以皇帝年幼的名義,獲得六科人事任免權利。

  要知道,六科是皇帝駕馭朝廷的工具。

  而魏廣德思考的改革辦法,第一條就是讓都察院接過內閣的監督大權。

  都察院接手對六部五寺的工作進行審核,審核接過報內閣和六科,而六科的覆核結果報皇帝。

  這個舉措看似微小,但缺少制度化的一大步。

  因為增加了都察院手裡的權力,大明朝的任何一個衙門,都不會允許輕易被剝奪某項權力。

  將制度化考成法權力賦予都察院,就可以保證此制度的長期執行。

  都察院可以一代代換人,但絕對沒有人會甘心到手的權力分出去。

  若是有了這個制度,申時行提出想法後,都察院會想瘋狗一樣撲上去撕咬、彈劾。

  別忘了,都察院御史的別稱叫什麼。

  同時在六科也是一樣的,獲得權力而且直達天聽,不再受內閣鉗制,等於擺脫了張居正留在他們頭上的枷鎖,讓他們重新直接對乾清宮負責。

  張居正致仕到魏廣德接任,萬曆皇帝都沒有解除早前的旨意,監督六科的權力,魏廣德一直在承擔。

  或許,這也是萬曆皇帝不想讓魏廣德多想,畢竟這個權利他曾經賦予張師傅。

  而在張師傅致仕後,魏師傅接手他就收回這道旨意,魏廣德會如何作想?

  而現在,就是魏廣德主動交回這道權力的時候了。

  至於考成法的放寬,魏廣德也很快就開始在紙上開始記錄。

  張居正上位時朝廷財政緊張,地方積欠嚴重,所以考成法的重點就放在收繳錢糧上。

  在當時,這樣的政策無可厚非,魏廣德也不覺的有錯。

  而今時過境遷,自然要與時俱進。

  財政沒那麼緊張,那麼過去那套就要變,摒棄唯「錢糧、結案率」論,引入民生改善、司法公正、社會穩定等多元指標,並設定合理的權重,防止單一指標倒逼下的動作變形和竭澤而漁。

  實際上崇禎朝末年,為了豐盈國庫彌補不足,好應付南北兩股勢力的夾擊,崇禎皇帝又祭出過考成法。

  但那時候的考成法已經演變為單純的財政掠奪工具,錢糧沒收上來多少,反而加劇官民矛盾。

  政策這東西,萬曆朝有用,但是到了崇禎朝末期就成為毒藥,根本不能碰。

  而大明朝許多的失誤,其實多多少少都有效仿前例導致適配不足,反而壞事兒。

  比如崇禎朝為了節省開支,於是大肆裁撤地方衙門,最後逼出個李自成。


  實際上,在地方維穩的大環境下,基層建設不是削減而是要加強。

  把青壯籠絡到朝廷手裡,避免他們生事才是當務之急,而絕對不是裁撤,放任自流。

  裁撤冗員這套,盛世的時候朝廷就經常干,結果還不是裁撤沒半年就激烈反彈,死灰復燃,甚至更甚之前。

  這都是歷史教訓。

  魏廣德從不認為裁撤冗員有效,最好的法子還是可控下的分流,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進退自如。

  不過對於官員過錯的懲治,魏廣德依舊不打算交到都察院或者六科手裡,而是依舊由內閣決定。

  其實就是首輔之責,牢牢抓住下面官員的烏紗。

  有了懲治之權,下面官員若有敷衍推卸,他大可以過錯的形式,越過吏部直接處罰。

  當然,五品以上官員的烏紗,還是會事先徵得乾清宮的同意,這點魏廣德也不敢攬權,免得以後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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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算如此,在皇帝面前上眼藥的殺傷力,也足夠下面官員喝一壺的。

  寫好給王家屏的信,心裡又梳理一遍。

  別的,其實還有很多,但如何把握卻是分人,魏廣德就不打算再說,等以後自己回朝後再考慮。

  之後,他又分別給京城其他幾人寫信。

  最後一封信,才是魏廣德寫給萬曆皇帝的。

  只說風聞京城之事,他也甚是惶恐,夜不能寐。

  考成法的作用羅里吧嗦一大堆,最後把自己的想法再寫出來。

  給萬曆皇帝的信,讓王家屏轉交。

  都寫完,魏廣德還思考了一晚上,其中有些最後還潤色後重寫一遍,這才在第二天派人往京城送。

  這種事兒耽誤不得,信使帶著魏廣德的帖子,坐船過江後直接從驛站借馬往京城跑,星夜兼程,自然是為了最快速度送達京城。

  而此時的京城官場上,支持、聲援申時行的呼聲已經如同燎原大火般蔓延開。

  就算各部尚書、堂官百般壓制也是不能,這股風潮甚至已經驚動了乾清宮裡的萬曆皇帝。

  主要是支持的聲勢太大了,年輕官員不懂,但有點品級的官員可是歡喜得很。

  在他們有意無意的宣揚下,自然召集了不少支持者參與,一時聲勢無兩。

  就在魏廣德忙活京城滅火時,呂宋玳瑁城碼頭上,一支龐大的船隊也正在緩緩離港。

  他們就是從東大陸返航的船隊,滿載著從東大陸收穫的毛皮、寶石和銅金礦。

  消息已經在幾天前通過蜈蚣船送往浙江,從南海水師提督府往京城送信。

  不過船上的東西,因為是東大陸的進貢,所以船隊還要繼續往北走,一是回東海水師歸建,還要順便把貨物送到天津去。

  在天津移交出去,他們的差事兒才算忙活完,之後就是等朝廷的封賞下來就行了。

  魏廣德的書信,先一步送到京城。

  信使緊鑼密鼓送到各家府邸,特別是王家屏那裡。

  看到是兩封書信,王家屏是看完自己那封信以後才明白魏廣德的意思。

  這兩天他有些焦頭爛額,主要是京官們把矛頭都對準了他。

  誰叫他是內閣里唯一出聲反對之人,在官員們眼裡,這就是他們的敵人,張居正的餘孽。

  雖然沒有找到他和張居正的聯繫,但攻訐起來也是絲毫不手軟。

  已經摸清楚萬曆皇帝喜好的官員們,張口閉口都是王家屏和張居正有聯繫,應該懲辦。

  當然,這些奏疏到了乾清宮都被留中,萬曆皇帝或許也沒想好該如何應對此次風波。

  不過申時行鬧出的這麼大動靜,也給萬曆皇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以前認為默默做事一個人,這次居然搞出這麼大動靜。

  看似,廢除考成法對萬曆皇帝有力,畢竟可以收回一部分權力。

  但是萬曆皇帝更知道,考成法對於督促官員任事的作用。

  若是沒有監督,那朝廷怕是又會回到以前那種行政效率低下的狀態。


  因為這股風潮,甚至讓英國使團和朝廷的談判都被延誤下來。

  不過好在已經有了前例,這次主要針對火炮的數量進行討論同時價格上略微有些變動。

  之前魏廣德的書信里可是提到了,如果英國人要得急,就加價,大幅加價。

  若是不急,則按照之前的價格交付即可。

  另外,就是分出一部分份額給卜佳勞鑄炮廠。

  魏廣德當然不會說他要入股鑄炮廠,而是說如半蛇炮這類火器,朝廷以前沒做過,自然可以全部給卜佳勞負責。

  而另外的份額,工期已經兵部自身需要,所以也可以分出部分份額出來。

  畢竟,波斯那邊的訂貨,朝廷必須優先於英國人。

  合約差不多談好了,然後京城就開始因為申時行鬧起來,最後一步簽約都受到影響。

  第二日,王家屏進宮以後,看了眼書案上堆積的奏疏,也沒心情批閱,直接出門去了乾清宮。

  魏廣德的意思,王家屏、張科等人看書信自然是能看明白,改革中對於監督權移交都察院和六科,分別對應內閣和皇帝的變化,是其中最大的改變。

  這意味著一旦此法被萬曆皇帝批准,那考成法就不再是內閣負責最後的監督,而是會形成一個平行的雙重管理,分別對於外朝和皇帝。

  這就是制度,一條不會因人而異的制度,常態化。

  所以王家屏在看過書信後,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

  他能意識到沒有了張居正,強推考成法確實存在弊端,需要改變。

  但如何改變,卻不是他一個輔臣能想到的。

  他唯一能想到的,其實就是放寬考成法的限制。

  但魏廣德顯然看的更加長遠,所以去往乾清宮的路上,他心情都很放鬆,因為難題似乎迎刃而解。

  嗯,只等御座上的皇帝點頭。

  經此一事,王家屏是再也不敢小瞧申時行了,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沒想到這麼狠,直接先割自己的權力討好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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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考成法的最終裁量權,自然是從魏廣德手裡移交到申時行手裡。

  他這一刀不是砍向別人,而是自己。

  這也是王家屏等人找不到反駁理由的原因之一,主動放權,你還怎麼攻訐。

  對於朝廷里的彈劾,無外乎就是擅權、瀆職、貪墨一類的。

  懷著愉快的心情走進乾清宮,不多久他就表情肅穆還帶著些許疑惑的出來,返回內閣辦差。

  萬曆皇帝看完書信並沒有馬上表態,似乎真把魏廣德當初的教導記住了,喜怒不形於色。

  兩日後,是考成法給出關於和諳厄利亞使團事務的最後期限,這天兵部會同工部、戶部等把合約和相關章程一股腦送進內閣,就在申時行翻閱的時候,萬曆皇帝的旨意突然就傳來。

  「都察院監督.....」

  接到旨意後,申時行盯著皇帝手詔喃喃低語道,視線落到王家屏身上。

  此時,內閣閣臣里只有他還面色輕鬆,顯然早知道的樣子,而王錫爵、許國則是一臉嚴肅。

  「幾位閣老,雜家的任務完成,這就回乾清宮復命了。」

  看到內閣接旨後沒有其他話,傳旨太監劉若愚就一揚浮塵說道。

  申時行最終還是沒有勇氣抗旨,因為萬曆皇帝的手詔寫的很清楚了,皇帝不打算廢除考成法,即便是在當前的局勢下都沒有這個意思。

  顯然,申時行這次的冒險在皇帝面前有點丟分了。

  他之前以為廢除張居正制定的政策,再有滿朝大臣的支持,萬曆皇帝會很樂意的認同。

  由此,他這個首輔在朝中的威望,萬曆皇帝也會看得到。

  只可惜,威望有了,但是卻不達預期。

  「忠伯,旨意就你來做吧。」

  不抗旨,自然要內閣草擬旨意對外傳旨,申時行把事兒丟給王家屏。

  百官的怒火,以後也會燒到他那邊。

  雖然他知道,這點小動作對王家屏絲毫無意。


  有皇帝的信任和支持,王家屏的位置穩當的很。

  「這裡還有兵部等衙門送來的和諳厄利亞使團談判的合約以及分配章程,大家都看一看,議一議。」

  申時行有些無精打采,而其他人對於外賣軍火之事也沒那麼上心。

  戶部、工部會很高興,但和他們關係不大。

  都沒仔細看,都點頭認可,於是申時行直接讓人送到司禮監去。

  等人散了,申時行只單獨留下王錫爵。

  「那件事兒,交給李馥岑去做,明日就讓他上奏彈劾。」

  申時行小聲對王錫爵說道。

  「好。」

  王錫爵答應下來,隨即抱拳告辭。

  「對了,聲勢搞大點,證據不足也沒關係。」

  申時行又說道。

  喜歡隆萬盛世隆萬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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