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人可沒有見識過快節奏的後世社會，就算是富豪也習慣了買地投資，靠著細水長流的地租慢慢收回成本。
所以，雖然他們不缺乏投機的眼光，但是要想像後世那樣，一開始就瘋狂炒作股票，那也是不現實的。
實際上，魏廣德搗鼓出來的股金交易所已經非常先進，非常接近後世成熟的證券交易所。
至少達到19世紀證券交易所的水平，遠不是16、7世紀西方國家出現的證券交易所那種，純粹就是幫忙辦理過戶手續的場地。
不過有一點東西方是共通的，那就是錢。
不管是在大明還是在歐羅巴，白銀的購買力很強，是這個時代的國際通用貨幣。
貿易結算，首選是白銀。
而黃金，還屬於一種希有的貴金屬，大多被收藏。
即便西方已經把金銀價格相對固定，大規模鑄造金銀幣。
但和大明一樣，金幣很少進入流通流域，是富人彰顯財富的一種手段。
一天進帳30多萬白銀，可不就把內閣和皇帝，還有戶部的一幫子人震住了。
眾人各懷心思告辭，出了內閣往宮門走，心裡卻都在想一個事兒。
那就是自己手裡的那些股金，如果現在就拋向市場的話，能夠換到多少銀子。
許國或許是最先算出得失的人，按照現在大明錢莊股價，約摸需要14年時間收回成本。
王家屏也是不慢，算是也相當可以，畢竟是商賈出身。
反倒是次輔申時行稍微算的慢了些，直到出宮門才想明白。
相比買地，動輒需要20年以上的時間，貌似這錢莊的股金，可比買地強。
他們是知道許多內幕的，大明錢莊是建立的皇權基礎上。
可以開設別的錢莊嗎？
當然可以，但是需要得到戶部的特許經營權。
可是，戶部雖然名義上有批覆的權力，可他們真敢隨便批經營權出去嗎？
當然不行，得宮裡那位首肯才可以。
所以，實際上要想在大明開設像大明錢莊一樣的商號，難度是很大的。
因為大明皇帝就是錢莊最大的股東，錢莊的利益關乎到皇帝的切身利益。
當初福建和廣東兩地的錢莊，萬曆皇帝都不是很想批。
只不過因為被局限在省內，才勉強答應，還禁止他們吸儲，只能以自身資本放貸。
至於主要原因，還不就是大明錢莊在那裡的實力稍弱。
福建那地方，可以拿出來的抵押物少，所以放貸規模不大。
這年頭可沒有靠流水放貸的說法，都必須拿出東西來抵押。
至於吸儲，很自然被當地富商排斥。
交給大明錢莊放貸，還不如他們自己玩。
於是才有了福建請求自創錢莊的事兒，富商集資向本地商人借貸。
廣東的情況有點差異，但那裡經商的人也多，許多商人也缺乏抵押品，所以更多靠信用借款。
於是，當地的富商，特別是那些商號的股東才會強烈要求建立自己的錢莊，向他們借貸。
至於南直隸和浙江，抵押品比較多，所以反倒是大明錢莊主要的放貸區域。
當地富商雖然有錢，但有時候錢太多也怕被人惦記，反而沒有打算自建錢莊。
而現在，就是這幫人帶著銀子在交易所大量購買大明錢莊的股金。
自己不能夠，投給廣東、福建的錢莊又不甘心，想想還是買大明錢莊的股金靠譜。
而晚上，送到魏廣德手裡的一份文書，就詳細了分類了今日透過股金交易所購買八家商會股金的資金來源。
其中，前三大買家的身份，都赫然在列。
放在後世，這已經算是莊家偷看底牌，有點違背股市規則了。
可在這年頭，真不算什麼大事兒。
魏廣德看到的，大明錢莊股金的三大主要買家，兩家來自南直隸，一家則是來自浙江。
而今晚的干清宮很熱鬧，萬曆皇帝直接擺下宴席，所有的妃子，包括他最不喜歡的皇貴妃王氏都被叫來，算是一場盛大的家宴。
毫無疑問，萬曆皇帝手裡幾百萬股大明錢莊的股金，讓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有錢。
按照市值計算，他別的不說，單單是靠著大明錢莊的股金，已經擁有超過三千萬兩白銀的大富豪。
好吧，只能說皇帝或許從來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錢，也是夠悲哀的。
各處皇莊、別院的價值，他根本就沒看在眼裡。
在明朝皇帝的心中，只有銀子似乎才是他們的錢。
其他資產，似乎都不算什麼。
宮裡很熱鬧，京城裡各大王公府邸也是差不多。
畢竟，他們多多少少都參股了大明錢莊，手裡資產都是大大的增值了幾倍。
所有人都在慶祝，而那些富商則大多摸摸計算這些股金的價值。
報紙的宣傳，其實已經給他們開啟了思路。
沒有按照傳統的，投資商號的利得來計算，而是把持有大明錢莊的股金和買田買地進行比較。
然後發現，好像卻是還有升幅的空間。
至於風險，沒有可能的。
皇帝的產業，不可能虧錢。
很快，一夜過去。
以往在家裡養尊處優計程車紳豪商們，在第二天破例都起了個大早，紛紛趕往長安大廈。
而在大廈周圍的茶樓、酒家開始了最幸福的日子，數錢數到手抽筋，簡直就是日進斗金。
而這些利益，大多都流入了魏府，誰叫他在周圍早就布置好大量產業。
不止是長安大廈是他的資產，周圍的房舍也多是他買下來，開的各式店鋪，就是為了招待這幫土財主。
不過今日魏廣德坐在值房裡處理公文，強壓下對股金交易所那邊情況的詢問。
而值房裡，迎來的第一個客人不是從長安大廈那邊傳來的今日訊息，而是錦衣衛的劉守有劉指揮急匆匆趕來，傳遞了剛剛收到來自緬甸勃固的訊息。
「哦，你們在歐羅巴安插的人主動回來了，還傳遞了那邊的情報。」
魏廣德來了興趣，放下手裡的公務，優先看起錦衣衛上報的情報。
入眼的，果然是說歐洲現在的紛亂局勢。
「按照情報所說，英格蘭已經加入尼德蘭戰爭，和西班牙人開戰了。
也怪不得他們會不辭萬里跑到我大明來採購火器。
而且，按照情況所說，西班牙準備集結他們的水師攻打英格蘭本土。
就是可惜了，如果戰事一起，歐洲的火器生意，怕是就要斷。
以英格蘭和西班牙的關係，還有西班牙和葡萄牙的關係，英格蘭的船隻已經很難順利來和我們進行交易。」
昨晚收到訊息，劉守有就仔細分析過情報的內容，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那就是大明想要在歐羅巴賣大炮，怕是有點難度。
因為海路交通，貌似被西班牙人完全掌握。
西班牙國王，現在還兼著葡萄牙國王的頭銜。
按照劉守有的理解，那果阿總督府，肯定是要聽命於西班牙朝廷的命令。
「確實有可能發生。」
魏廣德微微點頭，說道。
他完全不知道西班牙統治葡萄牙的歷史，但是在後世，葡萄牙依舊是個獨立的國家。
在他有限的認知了，也只能想到是腓力二世可能生了兩個孩子。
一個繼承了西班牙王位，而另一個則繼承了葡萄牙的王位。
雖然，這和他知道的歐洲傳統似乎有點相悖。
是的，在和歐洲國家的交往裡，大明大致已經摸清楚歐洲國家的許多傳統習俗。
一般來說，國王不會把領地大肆分封給自己的兒子，而是會把領地留給長子。
其他子嗣，也會獲得封地，但封地不是領地，沒有獨立權力。
所以，長期發展下去，也會出現一個大一統的王朝。
按照這個習俗，按照道理西班牙和葡萄牙是該合併成一個國家的。
「或許，後面又發生了什麼事兒吧。」
畢竟，西班牙國王繼承葡萄牙國王，並非無的放矢，而是他確實具備繼承權，有血緣聯絡。
楊明那邊的情報，肯定是優先透過錦衣衛情報的傳遞渠道送回京城。
而他帶回來的歐洲書籍，則會在之後透過驛遞傳遞迴京城。
魏廣德仔細看著情報，終於還是在其中發現了可供操作的地方。
「和歐羅巴的貿易，或許未必會中斷。」
魏廣德說的，自然是和英格蘭進行的軍火貿易。
「按照上面所說，英格蘭人和奧斯曼人建立了貿易關係，交稅後，他們的貨物可以透過奧斯曼的土地。
而我們的商船，是可以把貨物送到奧斯曼港口的。
英格蘭人只要在那裡安排好商人，就可以在奧斯曼港口完成交易。」
魏廣德仔細看了楊明描述的地中海當下的局勢，有些複雜。
西班牙海軍和義大利，法蘭西海軍在那裡還是盟友關係，因為他們有共同的敵人——奧斯曼帝國。
只是出了地中海，到了大西洋，法蘭西海軍就把西班牙視為對手，或者說敵人。
西班牙人也在嘗試和奧斯曼帝國緩和關係，目的魏廣德自然能想到。
「那如何和英格蘭人建立聯絡？」
劉守有小心的問道。
「他們不是在松江府安排了領事嗎，透過他吧，要不然執行他們派駐領事做什麼。
他們之間，肯定有透過商人建立聯絡的方式。」
魏廣德開口說道。
他猜的沒錯，英格蘭人還真的有一條渠道，可以傳遞訊息。
雖然很慢，動輒一年以上的時間才能完成把訊息從松江府傳遞到倫敦的資訊傳遞路線。
透過松江府往來的葡萄牙商船，把信件送到奧斯曼帝國的英國情報據點，透過地中海航線上往來的商船傳遞訊息。
慢是慢了點，但確實可以達成交流的目的。
實際上，就算是西班牙，馬尼拉總督的檔案、書信，要最後傳遞到國王手裡，往往也需要一年以上的時間，都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
「這個事兒，由你們錦衣衛派人傳遞訊息，就不走官面了。」
魏廣德又開口說道，「可以隱晦的暗示，西班牙可能要對英格蘭本土出手。」
魏廣德知道，這大抵就是那支無敵艦隊了。
不過既然知道最終結果是西班牙輸掉戰爭，那是不是可以考慮大明能夠從中獲得的利益。
不過也就那麼一算計，他就知道沒可能。
呂宋南部，魏廣德沒打算現在就拿下來，他還需要獲得美洲出產的金銀。
若是把西班牙實力驅逐出遠東，那西班牙不僅會在東大陸和大明為敵，還可能全力經營葡萄牙建立的印度洋範圍。
由此，大明向西的海上通道都可能被封鎖。
以一個相對中立的態度，似乎才是最佳選擇。
不僅向英格蘭人賣火器，也把大炮賣給西班牙人。
「對了，朝廷和波斯的火器交易，錦衣衛注意封鎖訊息。
告訴在那邊航行的商船，此事絕對不能傳到奧斯曼人耳朵里。」
魏廣德這時候後知後覺的說道。
「封鎖訊息？」
劉守有有些遲疑，畢竟現在才說這事兒，貌似有點晚。
往西邊做生意的商人，大多都知道波斯向大明臣服的訊息，當初大肆從波斯採購馬匹的事兒，根本瞞不了人。
「閣老，怕是有些晚了。」
終於，劉守有還是說道。
「不怕，那就找兩個商會背鍋，說是他們擅自把朝廷配屬給他們防護的火器賣給波斯。
相信，奧斯曼人也不想失去大明商品這個獲得稅收的來源。
若是真斷了貿易，他們的損失也不會小，那幾乎等同於失去了東方商品的稅收。」
魏廣德知道奧斯曼帝國卡住位置，從東西方貿易中獲利不菲。
有些時候，即便你知道大明可能不是和奧斯曼站一頭，但面上還是得裝作毫無察覺。
因為，大家都有相同的目的。
維護統治就需要錢，而錢就得靠稅收支撐。
魏廣德相信，奧斯曼的統治者一定和他一樣，面對一些事兒一定會是通盤考慮，而絕對不會對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兒，自斷財路。
「還有，建立和歐羅巴聯絡通道的事兒，進行的怎麼樣了。
看看，你們這裡沒有鋪設好路線，他們就只能冒著風險走地中海航線往回傳遞情報。」
魏廣德不客氣的對劉守有說道。
「閣老，路線鋪設到波斯就斷了，再往前有些難度。」
劉守有誠惶誠恐說道。
「上面有寫，他是從壓力山大港到蘇伊士港，再搭阿拉伯商船到的波斯。
在阿拉伯港口建立據點，儘可能把據點安排到亞歷山大港和蘇伊士港去。
那以後就可以利用地中海和，那什麼，用商船傳遞情報。」
魏廣德說著，總覺得有點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