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太僕寺常盈庫里有很多銀錢,可屋裡大部份人都不知道,朝廷的馬價銀居然有這麼多。
黃金130餘萬兩,當初朝廷動用錦衣衛和各地官府大肆收購黃金時,金價不過6、7兩。
而今,大明市面上金價穩定在10兩以上,已經和歐羅巴金價彷佛。
這,都是大明朝廷不斷吸納市面上流通黃金的原因。
物以稀為貴,流通黃金減少,金價不漲才不正常。
而這130餘萬兩黃金,當初投入不過千萬兩白銀,而現價已經高達1300萬兩白銀。
好吧,就是放著,單單靠黃金一項,常盈庫就已經賺到200萬兩銀子。
也難怪一開始劉良弼不願意存銀子在大明錢莊,黃金加白銀,常盈庫里庫藏已經高達2000萬兩。
這還不算,現在每年常盈庫還能收到60萬兩馬價銀子。
幾個人都自動忽略了他們以為常盈庫能拿出千萬兩白銀,而實際上只能有700萬兩這件事兒。
300萬兩的差額,不過是5年時間就能填上的差額。
或許,還不用這麼長時間。
因為如果大明錢莊能夠把錢放出去,每年還能賺到幾十萬兩銀子的利息,相當於一年的馬價銀。
三年,只需要三年。
此時,申時行等人的視線都投向魏廣德,是這個人操作此事,讓錦衣衛和地方官府大肆收集黃金,抬高黃金價格。
而目的,現在他們也都知道了。
金價。
大明之前7兩銀子的金價太低了。
夷人用7兩白銀就能從大明兌換黃金。
而帶回這些金子到了歐羅巴,就價值11兩銀子。
雖然現今大明金價依舊低於歐羅巴金價,但如果考慮運輸風險,已經沒多少夷商還會在沒有採購到心儀商品時選擇兌換黃金。
而是只能選擇其他大明商品,能帶來利益的商品,都可以。
因為這些商品的利潤率,也超過了黃金那隻剩下一成的利潤。
商人是逐利的,他們只對利潤感興趣,從未真正想過把全球的黃金搬回歐羅巴。
就這樣,魏廣德和劉良弼談好生意,接下來閒聊幾句,張科就帶著人告辭離開。
可以說,大明錢莊名義上是一家商號,但本質上還是一家由朝廷控制的官署。
這麼大的生意,不是錢莊掌柜去和太僕寺談判,而是在內閣由魏廣德來談。
人剛離開,蘆布就拿著兩份報紙進來,小聲說道:「老爺,今早的京報,上面頭版報導了歐羅巴那邊的局勢。」
「嗯?」
魏廣德一愣,馬上伸手接過來翻看。
果然,京報也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訊息,把歐羅巴那邊的尼德蘭戰爭進行了報導。
還非常準確的點出了英格蘭和法蘭西兩國支援尼德蘭人,反抗西班牙統治。
隨著大明和歐洲的接觸,現今過去的一些翻譯,在魏廣德有意無意的引導下,已經略微有了變化。
大英帝國。
不存在的。
就是個英格蘭王國。
反正至少現在看著歐洲國家的名字,魏廣德順眼多了。
不過,魏廣德對今日報紙上刊登歐陸訊息還真絲毫不知情。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京城幾家報紙的老闆,報導這個訊息,他居然都不知道。
「你出去,讓外面人打聽下城裡的風聲,那些人都怎麼看待這個事兒。」
這還是報紙第一次報導海外戰爭的訊息,魏廣德雖然對報社不透過自己同意,擅自刊載這個事兒有些許不滿。
但事已至此,說其他都無用,還是顧好之後,看看訊息報導後民間的反應。
「是,老爺。」
蘆布退出去,魏廣德還盯著報紙翻看。
報導居然很詳細,包括西班牙國王如何獲得尼德蘭領地,尼德蘭人因為承擔繁重賦稅導致大量工人失業,工廠倒閉,終於爆發衝突。
到西班牙派兵鎮壓,其中還參雜了魏廣德都不是十分理解的宗教爭議。
反正現在尼德蘭已經被打爛,英格蘭出兵出錢直接幫助尼德蘭人,法蘭西也明里暗裡支援尼德蘭獨立。
「報紙這東西,還真是把雙刃劍。」
魏廣德看完報導,忍不住呢喃一句。
怪不得都說報紙是思想解放的根源,說的都是事實,但魏廣德總感覺這樣的報導以後如果多起來,鬧不好要出大亂子。
西班牙國王對尼德蘭地區的徵稅確實比較重,同時還抬高羊毛收購價、禁止尼德蘭商人同西屬殖民地直接貿易,導致工廠破產、工人失業。
可以說,一個國家是否穩定,就業是至關重要的因素。
社會上流民多了,這個國家就一定會亂,差異不過是時間早晚。
「蘆布,蘆布。」
魏廣德對著外面喊了兩聲,沒人應答。
知道人還沒回來,他只能等了一會兒。
等蘆布回來後,他才吩咐道:「去請三位閣老過來,有事要說。」
蘆布答應一聲,馬上轉身就出了值房。
而此時京城大街上,《京報》算是賣瘋了。
第一次知道海外打仗,還牽扯多個國家,老百姓的八卦心思大起,直接帶飛了今天《京報》的銷量。
而往日茶館賣的最好的《大明日報》,今天的銷售量就減少了不少。
茶館裡,沒人談論股金價格變化,而是說起海外夷人打仗,居然只能動員幾萬人參戰。
好吧,或許是習慣了說書先生報出的數字,老百姓總感覺打仗兵力少了十萬,都不能算戰爭,充其量是稍微大點的衝突。
「咱老祖宗那次打仗,不是調動幾十萬兵馬。
夷人就是夷人,沒幾個人。」
「那是,就算上次教訓倭國,雖然咱們大明只動用了幾萬兵馬,可對方也出動了幾十萬大軍。
咱們只動用幾萬人,那是咱們大明的兵精悍,以一當十。」
此時西班牙在尼德蘭戰場上,兵員超過6萬人,其實已經是西班牙陸軍能承擔的最大數量了。
當然,繼續爆兵也可以,可那樣國內財政就會更加吃緊。
不過這在大明百姓看來,就是國家疲弱的表現,絲毫不知道朝廷其實要對外動用幾萬兵馬,其實也是會傷筋動骨的。
「話說這尼德蘭居然這麼富裕,報紙上說面積不過我大明一個省,居然能承擔他們王國一半的財政收入。」
「沒看到報紙上說的,尼德蘭的紡織和造船工廠很多,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工廠。
現在因為國王徵稅,這些工廠破產了,老百姓沒了活路,可不就造反。」
街上、茶館裡議論聲不斷,各種說法滿天飛。
錦衣衛、東廠,還有順天府的衙門都緊張壞了。
畢竟,談論的話題,多圍繞西班牙國王的橫徵暴斂上。
自然,一些人也想到大明朝廷現在的商稅,貌似也是一個一個的冒出來,可比以前多手了不少稅。
就在這些衙門緊張的監視市面上各種說法的時候,內閣魏廣德值房裡,剛剛離開的三人又回到這裡。
魏廣德沒多言,直接把報紙交給他們看。
等知道魏廣德叫他們來的原因後,三人都偷偷用怪異的眼光看著他。
「別多想,我也不知道報社會報導這個。
倒是他們從哪兒得到的訊息,我還在好奇。」
都知道,京城三家報社,其實就是魏廣德早年的三家書局。
之後魏廣德搞了一番重組,留下一家繼續負責出書,一家則是經營全國的書籍銷售網路,還有一家就是搞的報社。
這與京城現在的四份報紙,其實就是原來三個書局裡分流出來的人,一開始只有《大明日報》,之後又分出一組人出版了《京報》,此外還有《商報》和《大明晚報》。
「首輔大人,你是擔心上面報導的那個,尼德蘭的事兒,會影響到百姓?」
申時行出聲詢問道。
「我是想聽聽你們看過報紙後的看法。」
魏廣德苦笑道。
擔心,不存在的。
大明的商稅雖然是較前幾位皇帝時期增加了不少,可綜合稅率其實還比較低。
通俗說,不到20%。
相比朝廷掌握的歐羅巴國家稅率,算是比較低的。
「老百姓多是看個新鮮,不會有人對其中內容有太多想法。
當今天下,我大明朝的稅收按照之前戶部計算的結果,只有夷國徵收的半數而已。」
許國開口說道。
早前派出使團去歐洲,帶回來各國情況後,戶部其實就對比過兩邊的稅收。
當然,結果只在內閣和宮廷里小範圍傳播。
大明朝過去賦稅大約在2%,經過張居正改革後,把雜稅和徭役折現後加入其中,定下的農業稅大約是8%。
而同時期歐羅巴的農業稅名義上是5%,實際接近12%。
商稅,歐羅巴按照商品徵收。
普通商品按照5%到10%徵稅,奢侈品徵稅則以50%到100%不等。
平均海關稅,接近貨物價值的45%。
而在大明這邊,普通商稅高於歐羅巴,達到10%,只對少量商品徵稅達到33%。
大明亡國,本質是財政崩潰導致的結果。
在歷史上的大明朝,稅收結構極單一,田賦占比常超80%,商稅只占5%—7%,導致財政汲取能力很弱。
而歐洲國家透過關稅、貿易稅和更高效的財政體系,把財富真正收進了國庫。
明朝是名義輕稅、實際盤剝,錢沒進國庫,老百姓也沒得到實惠,是一種「低名義稅率—高隱性負擔—弱財政能力」的畸形組合,這才是明朝財政體系的真正問題。
不過張居正和魏廣德搗鼓的改革,直接把隱性負擔量化,看似把農業稅提高几倍,從名義上的2%提高到8%,但百姓交稅很清楚,不必再承擔各種苛捐雜稅的盤剝。
「稅收這個事兒,我有意把之前戶部算的那個稅收透過報紙放出去,讓百姓明白,朝廷其實一直在輕徭薄賦。」
魏廣德終於還是說出了他看到報紙後的第一選擇。
擺事實講道理,他和張居正是真正把稅收負擔為百姓降下來了的,還消除了雜稅這個盤剝百姓最狠的手段。
當然,一切功勞歸於上級,那就是萬曆皇帝。
不等三人說話,魏廣德繼續自顧自說道:「另外,我打算透過報紙介紹東大陸的情況。
朝廷後續會持續向東大陸移民,主要也是失地百姓。
早前都是地方官府在做這個事兒,透過報紙說明,也算是正式表達朝廷的態度。」
流民多了,國家就要不穩。
朝廷已經在東大陸給他們打下一個大大的江山,面積不必國內小,可以安置龐大人口。
所以,土地,貌似已經不是最重要的資源了。
以往,這些訊息都壓著,其中不乏有別的心思。
就比如大明錢莊,前兩年可是對抵押的田地來者不拒。
而這兩年抵押的田地,就得看地方,商量好價格再說抵押。
為嘛?
因為南洋圈地運動已經打壓了大明國內的地價。
雖然沒有給錢莊造成損失,但魏廣德本能的不想承擔風險。
這裡面,可有他的股份。
當然,他們這些知道資訊多的人家,這些年也在對外大量拋售雜地,零散土地。
魏府只保留成塊的良田,田莊便於管理,而零散土地全部都在往外賣。
其他人家也都差不多,畢竟知道訊息,土地這東西以後大明朝不缺。
保留下來的,才是真正的精華,核心資產。
說到底,朝廷管理的國家,進行宏觀調控,就是避免價格暴漲暴跌。
漲跌控制不住,但朝廷要想方設法讓速度變慢下來。
後世房價炒高了,能一下子跌下去嗎,像香江那樣。
一兩個月時間,樓市跌幾成。
那是一個城市,可以承受這樣的劇烈波動,但放大的國家層面就不行。
大家都是韭菜,只是早晚的事兒。
樓市價格會緩慢下行,只是入坑時間早晚的差別。
「之前是官府緝拿的流民被送走,之後朝廷雖然不會像立國時主動大規模向東大陸移民,但政策上還是要公開鼓勵百姓去東大陸。
送田,免稅,制度定下來。
還有幾年後朝廷承擔他們往返船費,允許他們五年可以回來一趟。
當然,風險他們自己要承擔。」
魏廣德說這話,其實也是想以此為引,逐漸把移民政策定下來。
想東大陸移民,當初只是缺少契機。
百姓生活想要的是安定,不願意移民,魏廣德理解。
故土難離。
所以不強制,只是針對流民採取強硬措施。
留下來,謹防裡面就出個李自成、張獻忠這樣的人。
把人送走的制度外,還允許他們回來,也便於百姓了解東大陸。
以後真要到北方赤地千里的時候,為了求活,怕是會有很多人想要出海求個出路。
雖然有些巧合,但魏廣德也藉機提出萬曆大移民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