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外面有四個女真人說過來投誠。」
裴承祖躺在大帳外,讓匠人打造的躺椅上悠閒的曬著太陽。
雖然已經入春,可遼東大地上依舊還很寒冷,還在冬季。
不過冷了多日後,今天起床他就發現似乎不一樣了,春天來了。
一掃前些天的冰冷,空氣中似乎充斥著溫暖的元素。
出了營帳,抬頭一看,久違的暖陽正在烘烤著大地,為大地帶來一絲溫暖,也難怪有這樣的感覺。
春天來了。
於是,他叫人打造了一張躺椅,雖然很是粗糙,可畢竟是半個時辰就完工的差事兒,又是在野外,也就不在乎那麼多了。
裴承祖直接就靠在躺椅上,再不曬曬太陽,人怕是都要發霉了。
遠處有營門官過來稟報的事兒,讓一直放鬆躺在躺椅上的裴承祖一屁股坐起,驚詫問道:「有女真人來投降?為什麼?」
雖然看不起野蠻的女真人,可裴承祖也不是傻瓜。
營地外出現了女真人,而之前幾天可他派出去的探馬可沒有發現有女真人的蹤跡,這說明什麼?
說明哨探似乎被欺騙了,女真人已經發現了他們,只是沒有被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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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怎麼說?」
看自己的問題沒有得到答案,裴承祖又追問道。
「將軍,外面有四個女真人,只說.」
「只說什麼?」
營門官吞吞吐吐的話,讓裴承祖很是不滿。
他現在就想要知道女真人來這裡是什麼目的,是來下戰書還是什麼。
雖然看不起粗魯的女真人,但他也知道,刀劍不管在什麼人手裡,都是能殺死人的。
而且,這些女真人雖然膽小,沒當面對明軍時都是一鬨而散,只會玩偷襲的勾當,可這樣做也是很噁心人的。
時不時在你不備的時候被咬上一口,擱誰身上都會覺得很難受。
他這個時候,已經自動過濾了營門官口裡什麼投降的說辭。
投降,大明還需要女真人投降嗎?
一群粗鄙之人,就算投降,留下來能做什麼?
不會種地,也不會做工,只能傻傻的賣弄一點力氣。
「他們只說仰慕大明,所以想要投誠,哦,對了,他們還說帶來了十分重要的大事兒。」
那營門官急忙說道。
「什麼大事兒?」
這時候,裴承祖才注意到投降和帶來消息的事兒,馬上追問道。
好吧,在距離邊牆百里之外,發現女真人蹤跡,讓他不得不緊張萬分。
這裡一旦被女真人攻擊,營地被破的話,他很難活著逃回孤山堡。
「他們沒說。」
營門官看著變得有些焦躁的將軍,心中略作鄙夷,但是臉上絲毫不顯。
「他們說要見到將軍才會說,還說消息十分重大,要儘快見到將軍。」
「人呢?」
裴承祖馬上追問道。
「我派人收繳了他們的武器,把他們看押起來了,在營門那裡。」
營門官急忙說道。
「把人帶來,記住還要搜身,免得他們暗藏斷刃,對本將軍刺殺。」
裴承祖還是很謹慎的,應該說惜命。
這些年,死在遼東的將官可不少,他還沒有活夠,自然不願意以身冒險。
「是,將軍,我這就把人帶來。」
營門官答應一聲,轉身就向營門跑去。
等人離開,裴承祖想了想,招手召集來十餘名親衛,安排在自己附近,這才又躺靠在躺椅上。
女真人的出現,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如果前些天探馬來報發現了女真人的蹤跡,他或許都不會這麼緊張。
悄無聲息出現在營門外,這就不得不打起精神應對了。
還有他們口中的大事兒,到底是什麼大事兒?
難道是王杲打算帶兵到自己這裡來?
也不對啊,長甸這裡的地形,可不適合大隊人馬行動,所以並不是王杲部經常活動的區域。
他不去十岔口,跑長甸來做什麼?
沒來由感覺到一陣煩躁,此刻曬在身上的陽光也不覺得溫暖了,感覺怎麼一下子變得涼颼颼的。
不多時,一隊明軍就押著四個女真人來到大帳外,裴承祖坐起來看著四個人。
都是孔武有力的壯漢,不似常見的女真族人。
在他們走過來的時候,單靠姿勢,還有手上的老繭,讓裴承祖一下子就分辨出,這些人不是普通女真族人,而很可能是女真部族裡的戰士。
女真人和蒙古人還是很類似的,下馬就是平民,上馬就是戰士。
但是,在這當中,女真族人也有專門的,被他們首領收在身邊的人,或者說是脫離了生產,專門以殺人為主的人,職業軍人。
如果只是普通的士兵,他們身上的氣勢不可能這麼強,都是女真戰士中的精銳。
被押到裴承祖面前,身後幾個軍卒就惡狠狠把四個女真人壓跪在地上。
他們很溫順,甚至稍微的反抗動作也沒有,看上去好像就真的是來投誠的一樣。
「會說漢話嗎?」
裴承祖強壓住緊張的心情,看似毫不在意的問道。
「會。」
領頭的漢子答道。
「你們在女真部族裡地位可不低啊,說說,是誰的手下?」
裴承祖繼續問道。
「將軍,我們是建州部王杲貝勒的手下。」
領頭漢子當即答道。
聽到果然是王杲的人,裴承祖眼角不由得就是一跳。
怕什麼來什麼,看來自己的大營是被王杲盯上了。
裴承祖心裡這麼想,卻盡力保持淡然,無所謂的問道:「那你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既然是王杲的手下,怎麼不呆在古勒寨?」
「稟將軍,王杲不服王化,一直想要稱王,為此不惜多次越強進入明境,還殺過一些大明的軍將。
這次,他知道大人們帶兵來到這裡,想要修建邊牆,覺得不安。
畢竟,在他眼中,這裡一直都是建州三衛的獵場,他認為大明在此修建堡牆侵占了他的地盤,所以.」
「所以什麼?」
不待那漢子把話說完,裴承祖已經有些激動的追問道。
「所以他準備集合部族戰士,打算趁大人修建堡牆的時候進行偷襲。」
那漢子把話說完,就低下頭。
「他打算什麼時候動手,是要攻打本將軍的大營嗎?」
裴承祖又問道。
「不知道,我們幾個是王杲的親衛,前兩天從古勒寨出發,他就帶我們到了這附近隱藏起來,昨日帶我們偷偷靠近大營進行觀察。
聽說,他要在此逗遛兩日,觀察了這邊大營後,還要去十岔口看看。
但是以我們對他的了解,看完兩地大營後,肯定是要選擇一處開戰的。
我們不想死,這些年雖然跟著王杲搶掠了許多財物,可也見到不少人死亡。所以.」
那漢子說到這裡,一下子停頓住。
「所以什麼?你們想要投效,加入明軍?」
裴承祖嘴角掛出戲謔的笑容,看著他們。
「大人,只要請大人准許我們搬到遼東內地居住,我們不想打仗了,我們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打打殺殺的,我們年歲也不小了,早晚都會因為年老力衰死在戰場上,求大人成全。」
那漢子低聲抽泣起來,似乎是真的不想死在戰場上,想要活命。
這些漢子都是三十多四十歲上下,說起來,雖然戰鬥經驗經過這些年戰爭的累積,已經算是經驗豐富的戰士,可正如他所說,要不了幾年,他們體力等各方面就會下滑,然後就是成為戰場上的白骨。
經驗豐富的戰士確實很重要,可是戰場上,最終還是靠身強力壯之人,需要的是勇猛的將士。
三、四十歲的人,很多都是拖家帶口的,怕自己死去後,家人生活一落千丈,淪為貧民。
怕死,很正常。
他裴承祖也怕死。
升官發財就算不指望,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你說王杲就在我這大營附近?」
猛然間,裴承祖的厲喝聲傳出,衝進了那四個女真人的耳中。
「啊是,是的。」
那漢子顯得被他的厲喝聲嚇住了,呆愣片刻才來得及反應。
「你們是王杲身邊的護衛?」
裴承祖又追問道,「那本將軍問你,王杲帶了多少人來,你們又隱藏在何處?」
「將軍,我們一行有三十多人,都是追隨王杲多年的人,他還是比較信任我們的。
只是這些年,我們各方面不如一些年輕人,所以現在王杲只把我們當做哨探用,一般派我們在他四周巡邏護衛。」
那漢子抬頭,小聲說道。
「已經要被王杲放棄了啊。」
裴承祖只是低於一句,又閉上嘴巴,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我們過來後,營帳就隱藏在距離這裡西北三十多里的林子裡。
之前過來的人說,大人派出的哨探會巡查周圍三十里附近的區域,所以營寨要隱藏稍遠些。」
漢子又接著說道。
聽到這裡,裴承祖雙眼虛眯,心說怪不得沒被手下哨探發現,原來他們的巡邏已經被敵人發覺了。
三十里地,只要掌握了哨探的活動軌跡和規律,還是很容易隱藏過去的。
「你叫什麼名字?還有他們呢?」
裴承祖看著漢子問道。
「我叫奈兒禿,他們是我手下的人,叫.」
漢子待要再說,裴承祖已經揮揮手。
他對這些女真人叫什麼不感興趣,也就是要知道眼前之前的名字就好。
「奈兒禿,你跑到我這裡,不怕王杲殺你家人嗎?」
裴承祖輕笑道。
他不確定這四個女真人是否真的來投降,不過還是可以詐一詐的。
「我們是趁著巡邏的時候出來的,只想做大人的內應,只求大人能救救我等,讓我等帶家人進入遼東內地居住就好,離開這裡。」
漢子一低頭,小聲說道。
「王杲一般是在什麼地方偷窺我軍大營,你們知道嗎?」
此時,裴承祖心裡快速盤算著。
到目前為止,他都沒有收到發現女真人的消息,這似乎也說明,至少在這周遭三十里,是沒有女真大軍出現的,否則大隊人馬行跡可不容易掩蓋。
這王杲還真狡猾,就帶幾十個人出來偷偷觀察大營,人數太少,路上留下的痕跡也少,確實不易被發覺。
「啊,就是,昨日是在大營北面十里外的小山頭那裡。」
聽到奈兒禿說出那個小山頭,裴承祖心中就有了計較。
確實,自己大營附近,也就那個地方容易隱藏。
只不過周圍環境都是這樣,這處營寨的地盤,還算是附近最好紮營的地方了。
「王杲應該還在那裡吧。」
裴承祖問道。
「這個.」
奈兒禿抬頭看了眼天上的太陽,這才說道:「應該還在。」
「他一般會帶多少人出來?」
裴承祖又問道。
這些人既然跟著王杲多年,對他的習慣應該很了解才是。
「一般只會帶幾個人,而且會把戰馬藏在他們隱身之處幾里外,留下兩個人看住馬匹。」
奈兒禿竹筒倒豆子把王杲賣了個乾淨。
「十里外。」
此時,裴承祖雖然並沒有相信這四個女真人的話,可是他也有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
自己派出的哨探把這周圍三十里進行嚴密封鎖,如果真有女真軍隊出現在這裡,他不會不得到回報。
能夠躲開哨探的偵緝,也就只能是對方只有很少的人,才可能不暴露行跡。
對方十人左右,關鍵其中有朝廷一直想要緝拿的賊酋王杲,這個誘惑不可謂不大。
雖然裴承祖並沒有多少升官的野心,可功勞就擺在面前,唾手可得的情況下,他也不介意爭取這個功勞,把自己的官職再升一升。
裴承祖看了眼眼前四個女真人,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他的話。
不過話說回來,就是出營十來里地,追捕賊酋王杲,這其中又有多大風險?
周圍三十里對方不可能有大軍隱藏,否則自己就會得到消息。
只需要帶數百騎兵出營,到對面那個小山頭搜一搜,就知道結果了。
如果真有所獲,就帶著人馬追擊,務必把王杲捉住或者擊殺。
而若是沒有人,那就馬上回營,來回不過半個時辰的時間,又不是要走多遠。
「你能為你說的話負責嗎?若是對面山頭沒有發現王杲的行蹤?」
裴承祖臉色一冷,惡狠狠說道。
「小人絕不敢欺騙將軍,不敢,不敢。」
那女真人叩頭如搗蒜,嘴裡不停說道。
「先押下去,看管好。」
裴承祖下令道。
等人押走後,馬上找來手下兩個騎兵把總。
「大人,我手下還有約摸一百人,其他都派出去了。」
其中一個把總急忙回答裴承祖的問話,另個一把總馬上接話道:「大人,我手下一百五十人完整,今日沒有輪到我們出巡。」
「召集人馬,出營。」裴承祖下令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