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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9章 1270安排

2025-01-02 11:36:10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每畝幾分銀子而已,一百萬畝也不過幾萬兩銀子。」

  魏廣德悠悠開口說道,「真說起來,朝廷收的賦稅是真的少。」

  別看史書動輒說明朝那些藩王府有幾萬頃田地,幾百萬畝土地,若真算起來,其實要交的賦稅也不過幾萬,十幾萬兩銀子。

  「善貸,說是這麼說,可名義上,陛下那裡,已經沒有皇莊了。」

  張居正也知道,按制確實應該收宗室勛貴土地的賦稅,可是收不收的上來先不說,後面牽扯到的麻煩還一大堆。

  若是向宗室田地徵稅,那指不定士人優免的事兒就會被宗室被暴光。

  別覺得這是小事兒,鬧不好可就要引起天下動盪了。

  士人免稅的說法,經過這些年不斷的經營,在老百姓的腦海里已經根深蒂固。

  「再有,如果宗室看到皇室繳稅,他們也交,可必然會要求朝廷對士人也按制進行徵稅。

  如此,我都不知道會鬧出多大的風波出來。」

  張居正繼續說道。

  民間知道被騙了這麼多年,他們為士紳繳納了那麼多年的稅,心中必然生怨,由此後果難料。

  「以前不說,重新額定士紳免稅規矩就是了,宗室也是如此,以前的既往不咎,只追溯萬曆元年起的賦稅。」

  魏廣德開口說道,「至於叔大兄說的皇莊已經沒有了,其實你我心知肚明,滿朝臣公也是心知肚明。

  我估算過,現在被內廷掌握的所謂『官田』,至少有四萬七千頃,一年名義上的賦稅也不過二十餘萬兩銀子。

  和雙林那裡說,銀子要實繳入庫」

  魏廣德剛說到這裡,就看張居正嘴唇微動,似乎要插話,他急忙擺擺手,阻止他發言。

  加快語速繼續說道:「至於這剿進戶部的銀子,半個月後戶部以宮廷耗用為名支出去三十萬兩銀子給內廷就是了。」

  魏廣德能想到,真讓內廷出銀子,別說馮保不會答應,或許連小皇帝朱翊鈞,還有兩宮太后都不會答應。

  但魏廣德來自後世,最擅長的就是知道什麼叫做「變通」,一變則通。

  還是那電影裡說的好,「富人的錢如數奉還,窮人的錢三七分帳」,朝廷要收的是宗室和勛貴的銀子,可不是要皇帝的銀子。

  「只有宮裡表面上出了銀子,那後面對那些宗室就好說了。

  戶部銀子多收了,那宮廷里需要從戶部提取銀子不也好說了嗎?」

  魏廣德繼續誘惑道。

  雖然馮保不在這裡,可張居正在,有他把話傳到馮保耳朵里,也是一樣的。

  只要馮保明白了意思,想來他就不會反對,以他的聰明才智不會想不明白此事對內廷和朝廷的好處。

  大明的皇莊,最早應該是建於永樂年間,亦叫「宮莊」。

  地點在順天府豐潤縣境內,名為仁壽官莊,宣德時,又陸續建立清寧、未央宮莊。

  這幾處宮莊占地廣表,自北直隸東北部豐潤縣起,向西南經寶坻、武清、靜海,直至河間等府縣。

  之後歷經天順、成化和弘治時期,明朝皇室控制的皇莊達到七處,共占地一萬二千餘頃。

  

  不過在正德皇帝繼位以後,皇莊數量急劇暴增,已經達到三十餘處,面積三萬七千餘頃。

  張居正事才說大明已經沒有皇莊,其實就始於嘉靖朝。

  嘉靖二年二月,夏言將清查所得材料,寫成《勘報皇莊》一疏,進呈世宗,詳細說明皇莊的建立過程數量、地理分布、危害並建議取消皇莊,還田於民,以消除由皇莊造成的種種弊端。

  世宗見疏,降旨曰:「各宮莊田子粒銀兩仍辦納解部,年終類進應用。

  頃畝數目,止照新冊改為官地,不必稱皇莊名目。」

  之後又下明詔:「將管莊人員盡數革回。」

  什麼意思呢,其實就是把皇莊的管理模式改回祖制,由地方官府負責管理這些田地,包括收租。

  宮裡的耗用,自然是找戶部要,用多少要多少,就不必自己置辦田地收租過日子了。

  所以,名義上從嘉靖年間開始,大明朝的皇莊就已經不存在了。

  但實際上,這些皇莊在嘉靖三十年以後又重新回到內廷的控制之中。


  原因也很簡單,皇帝修道煉丹太耗錢,之前向戶部要銀子,戶部推三阻四,司禮監自然就想到還是要自己控制財源。

  於是,原來內廷的收入之一的皇莊自然又回到他們眼中。

  何況經營這些產業,對於內廷諸人也是有好處的。

  而當時主政的首輔嚴嵩對此也是視若無睹,任其死灰復燃。

  到現在,皇莊依舊,且由內廷派太監管理,只是不再對外說是皇莊,而只是管理官地。

  張居正眨眨眼,他理解魏廣德話里的意思,雖然覺得這樣似乎不好,但貌似又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否則,就當今天下的樣子,要想從宗室和勛貴手裡收上來賦稅,還真的有些困難。

  「叔大兄,其實據我所知,各地王莊也是隱田最多的地方。」

  魏廣德又開口繼續說道,「不管是宗室還是勛貴,他們在地方上的莊田因為是自行管理,地方官府畏懼不敢查,所以就給了他們大肆侵占田地的而不報官的機會。

  要是真按制清丈,那些莊田的土地數量至少加五成。

  若是能借清丈之機對莊田徵稅,則我大明百年後亦無財稅之憂。」

  魏廣德依舊在提醒張居正,如果只是清丈田畝,而不對宗室、勛貴的莊田出手,那以后土地繼續兼併,幾年、幾十年以後,可以繳稅的田地大減,他們這會兒搞的清丈田畝的成績也就會功虧一簣。

  「叔大兄,其實我們並沒有改動祖制,不過是按祖制執行而已。

  皇莊只要肯繳納賦稅,又有叔大兄推出考成法在前,只要朝廷重申『宗室買田不輸役者沒官』這條,地方上文武百官自然知道該怎麼做了。」

  「著令宗室買田不輸役者沒官,皇親田俱令有司徵之,如勛臣例。」

  這是嘉靖皇帝下達的明旨,只不過旨意發下去了,下面卻沒有認真執行而已,實在是阻力太大。

  當時還在嘉靖三十九年的事兒,嘉靖皇帝已經感覺到宗室和勛貴莊田數量的恐怖,遂而下達旨意,規定了勛貴莊田的數量限制,超出部分充公。

  嘉靖皇帝直接派遣御史瀋陽清理侵奪隱瞞冒領的莊田,合計一萬六千多頃。

  穆宗聽從御史王廷瞻的建議,又制定世代遞減的限額:勛臣五代限定田地二百頃,外戚七百頃至七十頃不等。

  不過也是從那時候朝中才知道,嘉靖皇帝雖然名義上撤銷了皇莊,但實際上屬於皇帝的莊田依舊存在。

  僅興王府王莊,在承天六莊二湖土地八干三百多頃,以宦官統領,又聽憑校舍兼併,至今又增加八百八十頃,分為十二莊。

  不好說嘉靖皇帝繼承自堂兄正德皇帝的三萬餘頃皇莊,光是興王府原來的田地已經直逼萬頃。

  實際上,隆慶皇帝時期所繼承自嘉靖皇帝的皇莊,已經超過四萬頃之數。

  從正德皇帝開始的這輪兼併土地的熱潮,雖然嘉靖皇帝踩了個急剎車,但是顯然效果並不好。

  當然,之後嘉靖皇帝把興王府原有王莊又賜給景王,並另賜田不少。

  只是景王死後,這些田地除興王府莊田外,其他新併入田地在徐階的主持下盡數退回,可司禮監管理的莊田,依舊還是有四萬多頃。

  好吧,只能說天下最大的地主,其實還是皇帝。

  藩王也是大地主,但還是沒有皇帝豪橫。

  「這個事兒暫時就這樣,我這兩天和雙林商議一番再說。」

  魏廣德的主意其實挺好,對內廷,對朝廷來說,都是大有裨益。

  不過讓宮裡掏銀子,這個難度主要還是在於臉面。

  「叔大兄,記住提醒雙林兄,那些『官田』是該交賦役的。」

  魏廣德著重提醒道,那就是在馮保那裡必須和他說清楚,繳稅的是田地是『官田』,它不是『皇莊』。

  有了這個區別,自然就不影響皇帝的顏面。

  張居正點點頭,就告辭打算回自己值房去,剛走到門口,魏廣德似乎又想到什麼,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張居正,在他耳邊小聲說道:「如果宮裡猶豫,戶部撥給內廷的銀子,可以按照那些官田繳稅的數量翻一倍給他們。

  全國親王、郡王上百個王府,光是王莊田地怕就不下百萬頃,還有那些勛貴。

  真要是朝廷能把這筆銀子要回來,戶部就真的不缺銀子了。」


  之前,魏廣德就按照官面數字大致推測過,宗室和勛貴占有的田地估計超過二百萬頃,再有那些民間隱田,要是通過清丈都翻查出來,戶部每年光是現銀怕都能增加數百萬兩。

  這個帳,魏廣德會算,張居正自然也知道。

  他沒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後續,魏廣德就不想繼續分析了。

  「蘆布。」

  對著門外喊了聲,魏廣德坐回到書案後。

  「老爺,你叫我。」

  蘆布快步進來,在他面前躬身道。

  「把這些文書都送回文淵閣去吧。」

  魏廣德指著先前報回來的文書吩咐道,也包括他挑出來的那些。

  自己記錄的紙箋,已經被張居正拿走了,這些文書繼續放在這裡也不合適,不如送回。

  「對了,老爺。」

  就在蘆布欲抱起文書送走時,忽然停下手裡動作,對魏廣德說道:「老爺,今早蓮池花開,比往年提早二月,且花開更美。

  老爺若是乏了,大可去蓮池走走,看看白蓮散散心。」

  「呵呵,蓮花開了,這倒是稀奇,一會兒我就去看看。」

  魏廣德聽聞後笑道。

  不過今天耽誤的時間不少,魏廣德屋裡已經堆積了不少需要處置的公文。

  說是這麼說,可最後自然是徹底把這件事讓給遺忘了。

  緊趕慢趕,今天的奏疏也沒有處理完。

  不過張居正那邊似乎也在為先前所說之事煩惱,所以今日散衙前並沒有讓人來通知內閣有個小會。

  到點,魏廣德讓蘆布收拾值房,自己就出了內閣。

  走到自己的轎子前,魏廣德對轎旁長隨吩咐道:「去叫張吉到保大坊那邊宅子等我,我們也去那邊。」

  「是,老爺。」

  那長隨得了吩咐,答應一聲,快步向遠方跑去。

  而轎夫看到魏廣德走到轎前自然抬起後轎,讓魏廣德方便上轎。

  今日魏廣德不打算直接回府,一是這幾天被京官們吵煩了,想躲躲清靜,二就是有其他事兒要吩咐張吉去做。

  很快,魏廣德大轎抵達保大坊外宅的時候,張吉已經在大院門口躬身等候了。

  「跟我進來。」

  魏廣德下轎就看見張吉,只說了聲,抬步就往宅子裡走去。

  等進入內宅一間小屋,魏廣德才開口說道:「我這有事兒要安排人去做,務必做的隱蔽,府里可有機靈且信得過的人。」

  「老爺,外城那邊有幾個,都是早年崩山堡後山那邊收養的。」

  張吉小聲說道。

  「哦,他們什麼時候來的?」

  魏廣德知道崩山堡後山,那就是一個世外桃源,一個小寨子,裡面全都是沒在官府登記的黑戶。

  「早些年就來了,人都已經換了一批了。

  這個事兒奴才記得和老爺說過,只是老爺說叫夫人來管。」

  張吉急忙解釋一句,怕被魏廣德誤會是他的問題,沒有及時向他稟報。

  「都忘了。」

  從後山派過來的人,魏廣德當然知道,那些人除了耕種田地,其實也是老爹豢養死士的地方。

  別說一個百戶為什麼需要養死士,其實凡是為自家謀劃的,就沒有不暗中豢養這類人的。

  誰知道什麼時候遇到個麻煩的對手,若是正面干不過,那就只能下黑手,直接物理消滅。

  「聽我說,成守節你還有印象嗎?」

  「成守.那個大理寺丞?」

  魏廣德一問,張吉很快就想起這個人來。

  「就是他,他是山東曹州人,你安排人過去盯著他的家人,特別是他的兒子那些,查查他家裡有沒有隱藏什麼帳本一類的東西。」

  魏廣德小聲說道。

  「老爺是說他可能藏了帳本!」

  張吉有些驚訝,隨即點點頭,「老爺,如果真有,是不是要」

  說到這裡,張吉手掌做出個割的動作。


  「先觀察一陣子,看看他家附近有沒有其他人盯著,然後再刺探成府里地情況。

  你要安排機靈點的人過去,別打草驚蛇。

  後山的也帶過去幾個,主要是怕萬一。

  沒什麼留下來最好,若是有,絕對不能露出去。」

  魏廣德小聲說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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