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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7章 1288劉台之死

2025-01-11 07:50:41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吏部拒絕了皇帝的旨意,拒絕給首輔發留京守制的文書。」

  「是啊,還以為三請三辭完了,張首輔就要穿著孝服在內閣辦差,沒想到還真有人公開反對。」

  此刻,消息在京城各衙門裡傳開,相熟官員們難免見面私下裡就聊起此事。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司禮監里,馮保看著王國光傳來的字條,不可置信的說道。

  張翰此人早年是依附於張居正的,還是張居正舉薦他出任吏部尚書。

  誰能想到,他居然會暗中使壞。

  奪情,就是要順暢,不能有一絲波折。

  畢竟,一個蘿蔔一個坑的道理,官員們心裡其實有數。

  從國家角度出發,由皇帝出面,阻止大臣回家丁憂。

  畢竟,丁憂只不過是家事,大不過國事,明朝以前也有數次奪情的先例。

  譬如,成化二年,皇帝朱見深已經二十一歲,國無大事,首輔李賢並不是非留不可,也照樣奪情。

  麻煩就麻煩在,張居正此時已成為眾矢之的,明朝又以孝治天下,能理直氣壯的讓張居正去職的機會可不多見。

  馮保可比張居正冷靜多了,他知道因為新政的原因,許多官員其實都對首輔不滿。

  只是礙於首輔權勢,特別是六科由首輔親自監督,權利大增。

  這種情況下,普通官員們是沒幾個願意出面反對「奪情」的。

  可萬事就怕有人帶頭,現在吏部率先打響反對「奪情」的第一槍,還是在張居正控制的衙門裡,那後續的反應.

  馮保只是想著就覺得頭皮發麻,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張翰,這個註定要離朝的人,沒想到最後一刻居然會如此做。

  

  「來人,所有外朝送來反對奪情的奏疏,第一時間交到我這裡來。」

  馮保這個時候,首先想到的補救措施就是控制言路,不讓「反對」的聲音傳進宮裡。

  是的,司禮監就是有這個能力。

  所有奏疏,不管是直送御前還是進內閣票擬,都繞不開司禮監。

  只要卡住這個位置,就可以控制奏疏走向。

  雖然不能影響到外朝的議論,但至少宮裡的消息能夠控制住。

  直送御前,已經沒可能。

  你在皇帝年幼,根本不能獨立處理事務,所有奏疏都走司禮監到內閣進行票擬,秉筆太監也不能獨立批紅,要麼按照內閣票擬批,要麼就是上奏兩宮太后定奪。

  應該說,現在的掌印太監其實沒有之前嘉靖、隆慶兩位皇帝時更加大權在握,只不過黃錦等人不是擅權之人,並沒有利用這個權利為自己謀利。

  當然,最主要還是皇帝並沒有給他們放權,畢竟上面還有太后。

  但是,太監比朝臣,甚至內閣閣臣更加具備優勢的就是,他們是距離皇帝、太后最近的人,也是他們最為相信的人。

  馮保現在就只能卡住消息,不讓宮裡知道,幸好之前因為「流言」清理過一次皇宮。

  不過事兒既然已經發了,馮保也知道必須讓張居正儘快處理掉,否則兩人的努力也就前功盡棄了。

  而此時,在張府的靈堂偏房裡,張居正也得到了消息,知道吏部尚書張翰居然帶頭上奏反對「奪情」。

  這件事兒,讓張居正第一次對自己處理事務的能力產生了懷疑。

  就是稍微的優柔寡斷,沒想到手略微一松,想給張翰留個面子,體面的離開朝堂,而他卻選擇置他於不忠不孝的兩難境地。

  張翰的奏疏直接撕開了「奪情」的遮羞布,雖然一開始也並非他所願。

  但是到這個時候,誰會相信他說的話,馮保已經操作了整個事件。

  如果一開始,自己在發現張翰因為閣臣之事有異心了,直接狠辣處理此人,斷不會有今日之事。

  此時,張居正心裡多少還是有些自責,甚至想到了之前的劉台。

  朝臣里,還有多少人會選擇做「劉台」?

  想到這裡,張居正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看現在劉台一家都被整到廣西去了,可張居正還是清楚,那就是劉家在士林的名聲卻也起來了,特別是劉台。


  現在外面士人見到或者說到劉台,可不都敬稱一句「劉公」,以表示對他不畏權貴之豪情的欽佩。

  張居正思索片刻,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

  拿起筆,快速些下一張條子,折好封在信封里,隨即用自己的私印蓋在封口處,叫人馬上送出去。

  此子斷不能留。

  張居正已經意識到朝堂權利遊戲的險惡,該出手是就出手,只有用狠辣打斷那些人產生不該有的念想。

  數千里外,還走在發配路上的劉氏族人怎麼也不會想到,他們到達發配地後會遭遇到什麼。

  而這些,貌似和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沒人在乎此時劉台心裡到底是慶幸還是懊悔,對於一個小人物,沒人會在乎他的死活。

  這就是朝堂失火,殃及池魚,很多事不是你做了才會有後報,或許什麼也不做,也會遭殃。

  至於張居正,此時也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宮裡已經生起了「奪情」的心思,而他也確實放不下正在進行的政治改革,所以他只能選擇從心。

  馮保可以壓住奏疏一段時間,但是卻不可能攔得住消息的擴散。

  此時,魏廣德也從蘆布口中知道從通政使司傳出來的消息。

  「張翰,這人這麼大膽。」

  魏廣德聽到蘆布的匯報,都不由得愣了愣。

  這個人,都快被他遺忘了,沒想到卻用這個行動讓京城官員們再次聽到了他的名字。

  「報復張居正還是想學劉台留個清名?」

  魏廣德驚訝之餘,嘴裡不由喃喃低語道。

  「你注意下張翰的奏疏,最好.」

  魏廣德本來想說這個奏疏安排中書舍人,分配的時候給到張四維那裡,可在一琢磨就知道不行。

  此事不小,非他這個次輔親自票擬不可。

  而且,司禮監的頭號人物也不會隨意把奏疏遞到內閣。

  馮保那廝在把奏疏交到內閣前,肯定會有所動作。

  比如聯絡自己或者張四維,甚至還會找到張居正,商量該怎麼進行票擬。

  魏廣德只是略微沉吟,還是擺擺手,讓蘆布出了值房,他繼續處理送過來的奏疏。

  打定主意,他現在就是以不動應對一切,看最後張居正和馮保怎麼操作這個事兒。

  適當的敗壞張居正的名聲,對他來說沒壞處。

  不管如何,他和張居正算是政敵,雖然也是政治盟友,但沒必要公開。

  魏廣德都已經想好了,票擬還是打太極,推給宮裡聖裁,自己就不發表意見了。

  這也是那些官場的不倒翁慣用的伎倆,不能做主就推給皇帝來做,最起碼不會出錯。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他如果參與倒張,就算有人稱讚的,但背後嚼舌根子,說他覬覦首輔之位的話,想來也不會少才是。

  與其如此,還不如乾脆置身事外,只努力辦公,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好。

  張翰的一個大動作,就牽扯到整個京城官場,所有人都在盯著,看看後續事件的發展,想知道最後張居正是繼續帶孝留任首輔一職,還是回鄉丁憂。

  果然,到了晚上,魏廣德還在府里送走來訪客人後,府門再次被敲響,一個渾身裹著斗篷的人走進了魏府。

  馮保不是第一次來這裡,所以也算輕車熟路,甚至門房都一眼認出了斗篷下面遮蓋的一張臉。

  魏廣德得到消息時,臉上只是苦笑,然後搖著頭和夫人說了聲,就出了後院到前面。

  一處僻靜花廳里,魏廣德見到來到這裡的馮保。

  屏退左右後,馮保也是開門見山,他知道張翰奏疏的消息瞞不過魏廣德。

  京城都傳瘋了,怎麼瞞?

  「善貸,此事你怎麼看?」

  馮保開門見山,直接問道。

  來之前他已經悄悄和張居正碰了頭,從張那裡知道他的一些猜測。

  雖然還是覺得不保險,但馮保還是要來親自當面問清楚。

  「何事?」


  魏廣德打著馬虎眼說了句。

  「張翰奏疏的事兒。」

  馮保直接喊出他的名字,語氣里絲毫沒有尊敬之意,只有鄙視。

  「聽說了些,可沒看到。」

  魏廣德一推四五六,根本不想正面回答。

  「奏疏在我這裡。」

  說著話,馮保從袖中把張翰那道震動京城官場的奏疏拿了出來。

  魏廣德對此恍若未聞,根本就沒有伸手接過的意思,只是沖馮保搖搖頭。

  他並不是馮保的敵人,至少現在他還不想做他的敵人。

  這道奏疏出現在這裡,如果落到宮裡其他人眼裡,那就夠馮保喝一壺的。

  奏疏這東西,豈可隨意帶出皇宮。

  說小就是對皇權不敬,說大可就是殺頭大禍了。

  魏廣德不接,自然可以說自己不知真假,因為他沒看過。

  馮保敢堂而皇之拿出來,自然也是知道魏廣德不會打小報告,他不是那樣的人,他為官多年還真沒害過誰。

  當然,間接誤傷的不少。

  最起碼,為了他支持的人上位,那些原本更有理由上位的人,肯定說被奪了機緣。

  要說真沒有影響人,那也是不可能的。

  馮保見魏廣德不接,也不氣惱,直接嚴肅說道:「那張翰不做人,壞我大事。」

  「哦。」

  魏廣德只是淡淡回應一聲,就不接話茬了。

  「奏疏到你那裡,你會如何票擬?」

  馮保雖然心裡有點不爽,但也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直接追問道。

  「此事我根本就沒有辦法表態。」

  魏廣德依舊是平淡語氣,好似和他完全無關一樣。

  聞言,馮保只是微微皺眉。

  實際上,聽到他的話,馮保心裡倒是一松,因為張居正分析了魏廣德現在的心態。

  「他不會主動參與此事,朝堂本就是多事之秋,善貸是不會主動接任首輔之位的,因為太麻煩了。」

  這是張居正的原話,此時就在馮保腦海里回想。

  他現在也理解張居正話里的意思了,「他」不會表現出對首輔之位的覬覦,但也不會輕言放棄,就是隨緣,由宮裡定奪的態度。

  之前馮保不信,沒人會對再進一步產生拒絕之心,他就不會,否則也不會有今日的他。

  可是現在看到魏廣德的反應,似乎真被張居正猜到了。

  但是,雖然這麼想,但馮保還是追問道:「善貸,給我個准信,你要怎麼票擬?」

  魏廣德聞言只是微微皺眉,他的意思其實已經表達清楚了,可沒想到馮保依舊打破砂鍋問到底,很是失態。

  官場上,這可是大忌。

  不過想到此事對他和對張居正的重要性,魏廣德略有些釋然。

  「恭請聖裁。」

  魏廣德滿臉苦笑,低聲答了句。

  聲音之小微不可聞,若不是馮保此時一直集中精神,險些都聽不清楚。

  馮保盯著魏廣德看了一陣,這才微微點頭,雙手抱拳道:「多謝了。」

  說罷,馮保直接起身告辭離開。

  魏廣德只是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彈,根本就沒有要送他出去的意思。

  這,其實也是魏廣德的一個姿態。

  不是不能送,但他就是不能送。

  並沒有和馮保進行什麼政治交易,沒必要。

  內閣的事兒,那是張居正和馮保之間的交易,他現在沒必要摻和。

  半晌,張吉進入花廳,在魏廣德身前站定小聲說道:「老爺,人走了。」

  「嗯。」

  魏廣德沒送出來,可外面守著的張吉不會那麼沒眼力勁,所以在馮保出來後馬上就把他送出府去,然後才馬上回來。

  「沒事兒了,我回後院去,你也休息吧。」

  魏廣德這才起身,徑直往後院走去。

  雖然不知道馮保這麼晚找來是為什麼事兒,但想到這兩日京城變故,張吉多少也能猜出來。


  不過,對於倆人到底談到什麼,又是什麼結果,就算是身邊最親近的人,張吉也是完全猜不透。

  兩人在屋裡沒有爭執,聲音都很輕,馮保出來時臉上也是不喜不憂,實在讓人費解到底談的怎麼樣。

  到了後院,夫人徐江蘭也只關心了一句,知道今晚來的是馮保。

  然後,她就一句話也不說了。

  朝堂大風浪,就算是後宅里的她也聽說了,定國公府今日還送來不少禮物。

  不過看魏廣德的表情,徐江蘭就猜到沒那麼簡單。

  「夫人,你覺得我該爭首輔之位嗎?」

  想到是後宅,和勛貴及其他京城權貴家眷往來甚多,魏廣德還是主動告訴她這個事兒,免得在外面辦差了事兒,說錯了話,讓人誤會。

  「我爭也不爭,辦好差就是在爭,因為我可以理順朝堂。

  不爭,是因為現在朝堂太複雜,接任就必須處理叔大留下來的爛攤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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