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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9章 1389強征

2025-04-26 07:28:48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江南御史如此墮落,實在是我沒有想到的。

  都察院既然已經發現,可有什麼法子解決?」

  張居正看完密件,眉頭皺起說道。

  張居正對科道其實很重視,不僅因為他們是瘋狗,更因為他們的存在對於朝廷官員來說,就是一個時刻頂在腦門上槍口,只要行為稍有出格,就會被他們抓住往死里彈劾。

  可是現在知道,地方上的巡按御史開始和地方官員、士紳有了勾連,其中弊端自然很大。

  「根子還是在吏部,對官員任免出現紕漏。」

  張居正把罪責扣在都察院頭上,其實有失偏頗。

  畢竟,各省巡按御史都是定期更換,而官員也是,其實如果兩三年一換,換的地方能夠不在同省,其實出現這樣勾連定期情況也會比較少見。

  畢竟,官員和御史都在變動,就算再長袖善舞,也不可能一兩年時間裡就獲得對方的信任,然後聯合搞事兒。

  其實,就是吏部對官員改遷多少有些失察,他們收了下面的好處,或是礙於錢財,或是礙於人情,所以升遷許多都是就近升遷,於是官員們逐漸和地方士紳沆瀣一氣。

  當然,這不是張居正領導下吏部的問題,而是百年前就已經形成的慣例,現在的吏部也不過按照之前的一些規則在運行。

  不過,魏廣德點出來,其實也就是看張居正是否願意進行改變,恢復到國朝之初那樣,官員改遷都是跨省調動。

  「這個事兒,下來我會和汝觀商議一番,找到解決辦法。」

  張居正思索片刻,並沒有第一時間就把事兒應下,還是選擇先找王國光商議,聽聽他的意見。

  

  吏部,終歸是在他的管理之下,冒然應承下來,多少有些越權。

  平時,這還是小事兒,可要是傳揚出去,可不就把他張居正擅權的罪名坐實了。

  「此事,任之先找到我,主要就是都察院商討以後倒是有了解決法子,只是他們有些擔憂.」

  魏廣德看時機成熟,於是繼續說道。

  不過,話沒有說完就突然戛然而止。

  張居正本來還在用心聽著,魏廣德忽然閉嘴,他不自覺就看過去。

  在張居正目光注視下,魏廣德臉上裝作很猶豫、糾結的樣子,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道:「都察院有意變動南京都察院僉都御史,若是朝廷能夠調任一位德高望重,又鐵面無私的官員出任僉都御史,想來江南、江北各省御史,甚至地方官員都會投鼠忌器。」

  張居正聽到這裡,臉上無喜無悲,他知道,這個僉都御史人選可能才是關鍵,也是都察院不直接在內閣里說,而是先讓魏廣德過來試探的原因。

  張居正為官比魏廣德早了十多年,都以為嘉靖後期朝廷負責,其實嘉靖朝局勢最複雜的階段是在嘉靖二十年前後,到庚戌之變。

  這十來年的時間裡,嘉靖皇帝連換皇后,自己也差點被人勒死,還首次對當朝首輔舉起屠刀,這樣的形勢是大明立國百餘年不曾見的。

  加之大禮議事件,本就讓他對皇權極為敏感。

  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嘉靖皇帝忽然縮進深宮不再出來。

  魏廣德可沒經歷過這些,張居正是親身經歷者,魏廣德還沒說出都察院人選來,張居正其實心中就有了猜測。

  這個人是他不喜的,還對百官有很強的威懾,縱觀朝堂還能有幾人。

  海瑞,真的是個奇葩。

  舉人出身,卻讓朝堂聞之色變。

  他的堅持,也讓他能從九品教諭,一步步走上大明的朝堂,成為接近權利核心的一個人。

  就因為他執拗性格,張居正不喜他,又因為他在朝野上下的名聲,對他還有深深的忌憚。

  「善貸,難道都察院認為除了他,就沒別人能把差事兒干好了嗎?」

  張居正在魏廣德面前也不藏了,直接追問道。

  「除了海公,都察院不認為誰能夠威懾江南百官,他可是連先皇都敢彈的人。」

  魏廣德苦笑道,「他雖然過於剛直,但對於新政還是很支持的。」

  魏廣德了解過海瑞最近的情況,名聲太大,想藏都藏不住。

  海瑞對張居正考成法、清丈田畝還是比較支持的,雖然對於內閣代行天子之權,鉗制六科多少有意見,但這還是處於對朝堂權利均衡的考慮。


  本來就是相互牽制的關係,六科本身就是皇帝鉗制內閣的機構,現在卻反過來被內閣監察,這對於海瑞這樣執拗的人,自然是不支持的。

  當然,海瑞在教育改革方面,明顯也是傾向於支持高拱,也即是禁講學,但反對張居正禁書院的決定。

  海瑞,對於官員是真的比較狠,唯一顯得心慈手軟的,也就是在徐階的案子上有些優柔寡斷。

  不過這根子,其實還是在高拱身上。

  高拱故意放他到應天巡撫位置上,就是為了針對徐階,可以說海瑞選擇不等不靠走中間路線,是把高拱和張居正都得罪狠了,最後只能無奈致仕。

  「推行新政,江南須得又把刀架在那裡。」

  魏廣德忽然提到新政上,其實也是在提醒張居正,你雖然和海瑞不對付,可他對於清丈田畝的態度,可以保證此項政令在江南各省的推行。

  「容我在想想。」

  張居正沒有直接否決,而是先敷衍一句。

  這就是考驗張居正的時候了,到底是改革重要,還是個人喜好更重要。

  「其實我也不喜歡他,這個人太危險。

  只是,面對吏治整肅,似乎,也只有他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結束話題前,魏廣德還是說了句。

  他確實不喜歡海瑞這樣的人,不好控制,隨時失控的炸彈,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就是個大麻煩。

  若是亂世,對於奪權者來說,自然是越亂越好。

  可換做當下,自然是穩定壓倒一切,其他都可以犧牲。

  所以當初,內閣就選擇犧牲了海瑞,保證江南官場安穩。

  隨後兩日,張居正都沒有和魏廣德提及海瑞之事,不過談話後當天下午,他就在首輔值房召見了吏部尚書王國光。

  魏廣德在內閣值房裡安心處置公務,而被臨時拉進內閣的申時行可就不好了。

  連續多日,他都奔波在京郊各處莊子上。

  北京城外的田莊,大多都是當初明成祖朱棣賞賜給有功勳貴的田地。

  經過這上百年的兼併,田地早就暴增了無數倍,大多連成一片。

  是的,為了便於管理,勛貴家下面那些管事沒少在此處下手,用各種方式兼併民田。

  雖然同意清丈,可勛貴們也都暗示下面田莊管事的,能瞞一點是一點,反正想方設法少清丈田畝,可不就鬧出許多么蛾子。

  順天府都不敢惹,於是清丈遇到阻礙,就只能往內閣報。

  「魏閣老,有個事兒,我覺得咱們內閣得先議議,拿出個章程。」

  這日臨近散衙,首輔值房那邊還沒有召見,申時行就從外面進來找他。

  「汝默,遇到什麼事兒了?」

  魏廣德樂呵呵抬頭看著他,隨即繞過書案出來,拉他到一邊坐下,盧布適時送上茶水。

  申時行端起茶就喝了一口,畢竟天涼,盧布送的是熱茶。

  茶水入口,申時行臉色就是一邊,吐也不是喝也不是。

  『別急別急,你慢著點。』

  魏廣德覺得好笑,只好說道。

  好一陣子,申時行把茶水喝下,這才對魏廣德說道:「魏閣老,你知道下面如何應對清丈否?」

  其實申時行進來,魏廣德就猜到是申時行去了哪位勛貴的田莊,被氣到了。

  或許已經不是第一次,而是多次遇到類似情況,所以才會如此。

  「說說吧,今日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魏廣德收起笑容,嚴肅問道。

  清丈田畝是現在國朝大事兒,魏廣德也不敢怠慢。

  若勛戚真在裡面亂來,魏廣德也不介意找他們理論一番。

  「這幾日,我去了數位勛貴的田莊,大人可知道我看到什麼?」

  申時行不答,卻是反問道。

  「什麼?」

  魏廣德只好順著問道。

  「他們居然毀田,寧肯把開墾出來的田地扒毀,上報為荒地,藉以躲避清丈。」

  申時行氣氛不已,開口說道。


  聽到申時行的話,魏廣德就明白了。

  他們這是長痛不如短痛,把上好良田想辦法搞成荒地,就算收成差上兩年,可只要清丈之風過去,花上兩年時間再重新開墾出來就是了。

  畢竟,一旦清丈,就等於上了官家名冊,再想要逃稅就沒辦法了。

  「這些荒地你讓差役說怎麼做的?」

  魏廣德開口問道。

  「讓他們依舊清丈,可」

  申時行欲言又止,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另外說道:「魏閣老,我覺得此風斷不可漲,否則還不知道這兩年有多少田地毀於這些人之手。」

  「此事有點棘手。」

  魏廣德當然知道此風不可漲,可是對於這些人寧可毀地也不清丈,實在有些撓頭。

  這京郊,哪來的荒地。

  「走吧,時間也查不多了,此事還是先告知首輔大人,看他拿什麼主意。」

  魏廣德起身,對申時行說了句,就帶著他出了值房,徑直往張居正那邊走去。

  走近值房,正好聽到張居正在裡面吩咐書吏去各房請人。

  魏廣德指指張四維那邊,就帶著申時行直接走了進去。

  「善貸、汝默,你們來了,這麼快?」

  剛吩咐完,兩位閣臣就聯袂而來,張居正還驚了下,不過瞬間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

  「等子維過來一起說。」

  魏廣德熟門熟路坐上自己的位置,笑道。

  張居正看著申時行,低聲問道:「因為清丈之事?」

  申時行點點頭,算是應了。

  不多時,張四維過來,於是申時行又把他這幾天遇到的情況一五一十詳細說明。

  「汝默,對此你怎麼看?」

  張居正微微皺眉,看著申時行問道。

  畢竟他是在場人員,應該最有發言權。

  「我讓差役清丈那些荒地,就是考慮該如何對這些土地評級。」

  申時行馬上答道。

  「汝默,你看這些田地應該是上田還是中田?」

  張四維插話進來問道。

  「多為上田,就這麼毀去,要復耕至少兩年方可。」

  申時行有些心疼的說道。

  他是福建人,那地方田地珍貴,現在看到有人故意毀壞田地,不心疼那才是假的。

  「若是強行給這些田地定級收稅,怕是又有人會趁機搞事。」

  張居正明白歸明白,可怎麼應對是真棘手。

  至少現在看上去,這些田地還就是荒地。

  對那些人來說,他們就算到了現場,也會睜眼說瞎話,就認定是荒地。

  「善貸,你可有辦法?」

  這種毀地的情況,在福建清丈時可沒有出現,算是新冒出來的問題,張居正一時也沒有妥善辦法解決。

  但是,此風不可漲,他也甚至內閣必須儘快有個決定。

  否則,大家都紛紛效仿,那明後兩年的收成就別想了。

  大明以農為本,農業可是維持統治到根基,糧食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那些荒地,可有地契?」

  魏廣德臉上笑容淡定,看向申時行問道。

  「有。」

  申時行說道。

  「地契上可有說明?」

  魏廣德繼續問道。

  「多是寫的荒地,為的是低報買賣價格,可以少交衙門稅銀。」

  申時行也很無奈,看地契他早就想過,甚至魚鱗冊都翻了。

  這些田地,多是永樂年以後開墾的,那時候京城遷移,人口暴增,對糧食需求增大。

  所以,主要出自洪武年的魚鱗冊記錄就不夠詳盡。

  「聽說現在京郊上等田地市價都是二十兩左右,下等田地也要八九兩,那荒地是什麼價?」

  魏廣德笑問道。

  「二三兩足夠,魏閣老,你的意思是?」


  申時行答道,稅後忽然意識到什麼,趕緊追問道。

  「既然他們不重視那片田地,就命順天府按二兩銀子一畝強行徵收這些荒地,僱人開墾就是了。

  此事,由不得他們不同意。

  放著荒地不開墾,他們還有理了,我大明以農為本,決不允許出現這樣的情況。

  他們不開荒,就朝廷來開荒。

  二兩銀子,費個兩年時間開墾出來,也不過四五兩銀子的本錢,到時候直接賣十五、二十兩,也是大賺。」

  魏廣德笑道。

  這樣操作,朝廷出錢出力開墾荒地,誰能說出個不是來。

  只要那幫人敢毀田,就給他們好看。

  聽了魏廣德的話,張四維和申時行表情精彩,都不知道該附和還是反對,而張居正低頭思索。

  這裡面關鍵就在於一個強行收地,容易被人詬病。

  「召九卿商議。」

  張居正終於開口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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