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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0章 1460風雨欲來

2025-07-04 06:01:45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哦,這麼說俺答汗應該已經有了安排。」

  魏廣德笑道,「如此也好,我們靜觀其變,看看俺答汗到底是屬意黃台吉還是把漢那吉。」

  「魏閣老說的是,末將也很是好奇。」

  劉守有這會兒也是一臉諂笑說道。

  自從「家天下」統治開始,中原的嫡長子繼承制便漸漸成型,到周初定型,規定是「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

  按照嫡長子繼承制的規定,有嫡立嫡,無嫡立長。

  此外,如果出現皇后即無嫡子,皇帝也無長子的情況下,就只能過繼過來一個宗室子。

  但既然是宗室,論起出身來,歸根結柢是差不多的,這個時候人們自然會議論誰更加賢能,誰能治理好國家。

  不過所謂賢明也不過是託詞,說到底還是皇室怎麼選擇。

  這就是漢人選擇皇帝的方式,看出身,嫡長乎,之後才是賢明否。

  但是,在中原堅持了幾千年的嫡長子繼承制,並沒有流傳到北方的遊牧民族。

  與中原正相反,蒙古人堅持的是「幼子守灶」,也就是由最小的兒子繼承父母的財產。

  在父親還在世時,兒子們就一個一個分家出去,越大的兒子走得就越遠,走時可以帶出家族的一部分財產跟牧群,最終留下小兒子,繼承老爹的大部分家產。

  蒙古人把小兒子稱為「斡赤斤」,意思就是「看守火和灶的人」,是家族的根基,不但將來要繼承家業,平時父兄出征,還要承擔留守老營的任務——這便是所謂的「幼子守產」,或稱「幼子守灶」。

  成吉思汗的黃金家族,長子朮赤被封在萬里之遙的欽察草原,次子察合台是在更靠近本土的河中和西域地區,幼子拖雷在大汗身邊協助處理軍務。

  而在成吉思汗壯年的時候,外出征戰,總是安排幼弟帖木格,留駐蒙古本土並照顧老母親訶額侖,都是這一習俗的反映。

  當然,這裡也要澄清一個概念,幼子守產,守的是「產」,而非大汗的權位。

  從成吉思汗時期開始,蒙古的汗位繼承是由大汗指定或者通過忽里台大會選舉產生。

  忽里台又稱忽里勒台、呼拉爾,其實就是漢語「聚會」的意思,直到今天,蒙古國的議會仍稱「國家大呼拉爾」。

  但是在忽里台大會前,老汗的指定也是最為有效的一個程序,他可以在臨終前指定誰做為他的接班人。

  在魏廣德看來,如果通過忽里台大會選舉新的大汗,則黃台吉當選的概率很大。

  因為戰功,黃台吉最年長,早年就跟隨俺答汗四處東征西討立下許多戰功。

  這在蒙古人選舉中是一個大大的加分項,雖然這幾年和明軍較量里吃過大虧,但早年的功績卻不是可以抹殺的。

  但魏廣德越來越感覺,俺答汗似乎有屬意其他人的意思。

  他沒有選擇自己最小的兒子札木蘇,也就是倚兒將遜台吉做為守灶人,而是讓孫子把漢那吉去了歸化城,自然就有把身後一切留給把漢那吉的意思在裡面。

  雖然不能就說俺答汗有意讓孫子繼承汗位,但只要不明確繼任者,如果拖到忽里台大會,那可能就會有許多難以預測的情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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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古那邊,錦衣衛要盯好了,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魏廣德開口吩咐道。

  「是,魏閣老,你看,我們要不要也插把手進去,把水攪渾。」

  劉守有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要了,蒙古如果能夠和平交接權利對我大明是有好處的。

  如果亂了,好處也不小,但是局勢就不好把控了。

  真的很難選擇」

  魏廣德只是搖搖頭,說了句。

  人蒙古內鬥的話,或許都想獲得大明的冊封,會對大明恭敬,但那也只是有可能。

  說不定俺答汗幾個兒子還想用手裡的兵馬向大明索取更多,難以方便他們內戰,那就麻煩了。

  他們會先向南征伐,再回草原內鬥。

  俺答汗兒子不少,其中至少有兩個都對大明有些虎視眈眈。

  如果是黃台吉繼位,其實魏廣德還更能接受。


  至少是個手下敗將,他心裡對大明的陰影將影響他的決策。

  其他人,那就不好說了。

  『對了,我記得之前錦衣衛發回來的情報說,那順義王妃好像一直在學習我漢家文化?』

  魏廣德忽然問道。

  他有點印象,好像是說三娘子不願意延續蒙古傳統,在老汗死後改嫁新的大汗。

  這就預示著,不管是黃台吉還是布言台吉,或許都不是三娘子相加的。

  就算是把漢那吉,他也有自己的妻子,三娘子更不可能改嫁他名義上的孫子。

  「確實如此,這順義王妃鍾情漢家文化,請了兩位老師給她授課。」

  劉守有邊說,邊察言觀色,見到魏廣德臉色微變,馬上就繼續說道:「魏閣老,若是有何需要只管說,其中一人是我錦衣衛的密探,可以和三娘子說上話。」

  「哦,三娘子身邊,錦衣衛已經安插了人手?」

  魏廣德笑道。

  「是,之前得到消息,就緊急調了一個書吏過去,萬幸成功取得她的信任。」

  劉守有陪笑道。

  「此人很重要,他的任務就是盯著就行,把消息傳回來,其他事情都不能做。」

  魏廣德開口吩咐道。

  能夠在三娘子身邊,那相當於在蒙古高層身旁有了眼線,可以知道許多大明不好查探的情報。

  「閣老放心,末將省的。」

  劉守有急忙抱拳道。

  「朝鮮那邊,派過去人沒有?關於倭國和北海的情報。」

  現在劉守有在當面,魏廣德不免多問一句。

  「已經派出去了,北海的情報會直接通知東海水師。

  另外,屬下已經安排人去釜山建立商會,主要收集對馬島和倭國那邊的情報。

  有了消息,也會及時回報閣老。」

  劉守有答道。

  接下來,魏廣德又問了在緬甸、舊港和呂宋安排密探的情況,通過他們,大明還要掌握整個南洋和西海周邊的信息。

  劉守有倒是對答如流,顯然早有安排,不怕魏廣德忽然問起。

  「嗯,錦衣衛在你手裡,管理的不錯,這次下面收集白冊,我聽汝默說,錦衣衛幫了大忙.」

  魏廣德最後又找理由誇讚了劉守有一頓,劉守有雖然低著頭,但也是笑的見眉不見眼。

  「都是分內之事,談不上功勞。」

  劉守有樂呵呵回答道。

  「你忙去吧,幫忙把各方的消息都盯住,不僅是海外,國內各省的情況也要仔細些。

  雖然清丈田畝之事已經快要結束,可明年朝廷要大造黃冊。

  近期戶部和禮部、吏部的動作,你應該能猜到朝廷下一步的動向。

  我可不信你堂堂錦衣衛指揮會不察覺這些變化,所有事務都是相通的。

  黃冊和魚鱗冊,關係到國朝根本,絕對不容有任何虛假欺騙聖聽。

  而錦衣衛,就是保證陛下不受蒙蔽的重要手段,萬不可輕忽。」

  魏廣德提醒一句,劉守有態度不錯,人精明,魏廣德不介意提點一二。

  現在錦衣衛的差事兒,多是聽命於內閣,但魏廣德可不想種下什麼因果,所以點醒劉守有,他真正的主子其實還是宮裡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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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廣德只是要用錦衣衛,可不是要收編錦衣衛,他還沒那個膽子,自己身後可還有一大家子人。

  劉守有表情一愣,隨即就明白了魏廣德的暗示。

  別說,其實當下許多朝臣都還習慣了內閣掌權,皇帝年幼不能打理政事。

  因此,對於皇帝親政的事兒,多少還有點沒看清。

  不是他們想不到,而是習慣了。

  不過萬曆皇帝終究完成了大婚,算成年,內閣移交權力只是時間問題。

  魏廣德可不信這樣的局面會持續下去,兩宮和乾清宮都是不會樂意的。

  在權利面前,魏廣德選擇了安穩,不想節外生枝。


  張居正那事兒,其實多少都有些拎不清,但據說並非張居正本意,只是宮裡不願意讓他放手,把權利移交給小皇帝。

  魏廣德也就是看後市各種分析看得多,主要是分析張居正為什麼會得到那樣的結果。

  防微杜漸,魏廣德自然會小心避免這樣的事兒落到自己頭上。

  看劉守有臉色,魏廣德笑道:「聽明白了就好,去忙吧。」

  魏廣德下了逐客令,劉守有恭敬告辭退出值房。

  內閣,劉守有只是考慮片刻,就提起前擺,大步向著乾清宮走去。

  如果說以前他進宮裡只是為了完成錦衣衛指揮使的職責,把刺探到的情報交一份給宮裡備案,那現在劉守有就意識到為什麼說錦衣衛指揮使是天下武官之首,最接近皇權的那一位了。

  是啊,平時向宮裡遞送簡報,有可能就被陛下召見。

  雖然說伴君如伴虎,可要得到皇帝恩寵,可不就得多在皇帝面前露臉。

  如果連面都見不到,皇帝知道你是誰。

  雖然皇帝依舊還在文華殿上課,可現在課時已經被壓縮,從每日上課到現在已經是兩三日才上課,課業也少了。

  畢竟,現在皇帝主要工作已經從學習開始變成學習如何理政,司禮監的權利才是最先被剝奪的。

  過去,內閣票擬後的奏疏,大事小情多是司禮監處理,拿捏不住的才往宮裡報。

  現在奏疏全部都要在小皇帝面前過一遍,雖然對內閣的票擬,小皇帝話語權很輕,但至少能夠接觸政務了。

  通過奏疏,了解天下大事兒,再看內閣票擬,學習如何管理國家。

  就是在萬曆皇帝翻看奏疏的時候,外面守門的小內侍進來稟報錦衣衛指揮使求見的消息。

  這還是第一個來到這裡求見的,除內閣閣臣以外的朝臣。

  「讓他進來吧。」

  小皇帝朱翊鈞下令道。

  接下來直到歲尾,朝廷上下倒也沒太多事兒。

  不過戶部清查田畝的結果,還是逐漸流了出去,朝中上下都知道了這次首輔主持的清查天下田畝之事,取得了超出眾人意料的結果。

  七億畝。

  雖然比洪武、成化和弘治朝都曾經出現過的八億畝數字小,可百官還是知道,這個數字是比較客觀的。

  可以說,之前超過八億畝的數字,其實都是在計算中出現錯誤導致的。

  大明,不可能有這麼多田地。

  當然,平時大部分時候出現的四億畝肯定也不止。

  都是地方士紳家族,自然知道真實情況。

  這次張居正主持的清丈工作,算是把地方上遮掩的東西都翻出來了。

  有御史和錦衣衛盯著,也沒人敢弄虛作假,都只能按照朝廷制度照實了丈量。

  土地清出來了,是一個事兒,那接下來朝廷該怎麼做,又是另一個事兒。

  魏廣德已經得到消息,下面已經有人開始串聯,那就是對朝廷的賦稅政策進行改革了。

  在很多人的眼裡大明皇帝是乞丐出身,了解民間疾苦,肯定會愛護百姓,也會輕徭薄賦,與民休息,然後一堆人一廂情願的喊大明萬歲等等。

  那朱元璋到底定下的什麼賦稅呢?

  按照朱元璋制定的賦稅,朝廷對民眾收取田稅,其中規定凡是官田每畝收稅五升三合五勺,農田減少二升,重租田八升五合五勺,沒官田一斗二升。

  沒官田,就是因為犯罪查抄等原因充公的官田。

  而此前幾朝的田稅,宋朝是每畝一斗,元朝是三升,明朝的田稅官田比元朝多了二升,民田和元朝規定差不多,比起宋朝輕多了。

  唐朝的規定和宋朝一致,都是按照每畝一斗徵稅,約十五稅一。

  從賦稅的角度講明朝初期還真是輕徭薄賦,休生養息,大約執行的是三十稅一。

  當然,這個每畝五升並非通用,比如蘇州府、松江府等州府,定的是每畝八斗稅,「惟蘇、松、嘉、湖,怒其為張士誠守,乃籍諸豪族及富民田以為官田,按私租簿為稅額。」

  但同時,朱元璋有定下天下賦稅歲入2950萬石的規定,現在田地多了,是按祖制往下降,攤派這2950萬石糧賦還是按照每畝五升收稅,這就成了官員們私下議論的焦點。


  士紳已經把田地都吐出來了,可該怎麼說稅,自然不會輕易退步。

  畢竟這可是糧食,是錢。

  按照現在掌握的數據,大明如果按照太祖定下的賦稅,可以歲入四千萬石糧賦,增加三成。

  但如果堅持祖制,那就意味著依舊按照2950萬石攤派,大家其實不會增加太多賦稅。

  張居正想做什麼,大家心裡清楚,可都揣著明白裝糊塗,就打算在這個問題上和內閣斗上一斗。

  一時間京城暗流洶湧,大有風雨欲來之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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