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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4章 1464交流

2025-07-09 02:48:34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等魏廣德和張居正把這次籌畫的改革事項一樁樁一件件擺在馮保面前,只見他雙眉已經肉眼可見的擰成了「川」字。

  皺紋很深,顯然此時他內心極不平靜。

  不過養氣功夫很好,並沒有因此就打斷張、魏二人的講述。

  等所有的話都說完,馮保這才盯著張居正說道:「叔大,之前你和我說的可不是這樣。」

  「咳咳.」

  張居正微微低頭,隨即又抬頭正視馮保說道:「雙林兄,之前是我想的簡單了。

  可真正開始做起來才發現,民間疾苦,就算按當初一條鞭法改革,也只是杯水車薪,特別是丁役。

  如果不能解決,百姓依舊有破家之險,這才和善貸一起商議如何讓百姓擺脫這樣的環境。

  此攤丁入畝法甚妙,有土斯有財,所謂財富都是土地里種出來的。

  你看城裡打工者眾,整日忙碌也不過混一頓溫飽,若還從其手裡要丁稅,那只能逼迫他們成為流民了。

  丁役盡數攤入田畝之中,地方雜派也都編入一條鞭法,屆時百姓只需要向地主上繳地租即可,官府就沒法伸手針對百姓收稅,日子當可大好。

  而地主和官府接觸,也因其家世可免於酷吏刁難,如此對吏治也有好處。」

  「法子好是好,就是真頒行,這士紳豪族還不鬧翻天,這京城官場怕有一場大動盪。」

  馮保沒提那些自耕農,明初很多,但此時已經減少大半了。

  特別是江浙一帶,嘉靖朝鬧倭寇的時候,不少自耕農為了應付官府攤派,主動把土地賣給了豪族,只保留耕種權。

  「這麼搞,那些士紳怕是不會答應。」

  馮保思考後還是搖頭,「雖說朝廷是皇帝說了算,可還要士大夫們幫忙看著才行,不然皇爺也忙不過來不是。

  你們這麼搞,可是把人都得罪了。」

  「此事,確實士紳們有損失,不過朝廷也不會不予補償的。

  如今開海,朝廷也在籌劃鼓勵工商發展之策,雖然叔大兄先前說有土斯有財,可善貸以為那都是老黃曆了。

  現今比富,地主能比得過商人,商人有比得過海商否?」

  魏廣德插話道。

  政策說到底就是平衡,一條政策下來,得讓兩邊都能接受,不能只是一邊受益而另一邊利益受損。

  

  出現這種情況,那就得想辦法從其他地方補償。

  損失和補償,肯定就得是朝廷拿下認為最有利的一面才行。

  把農民從賦役制度下解放出來,是魏廣德想到的辦法。

  以後的農民,如果沒有耕地可種,那就可以入城做個工人去,工商業發展才有源源不斷的人力資源。

  工業解決農村富餘人口就業,就能保證社會穩定。

  而如果還有以前的賦役制度,把人定死在田地里,對經濟發展是不利的。

  「讓他們經商?」

  馮保眼睛一亮,經商好,進出海關的貨物都要交稅,而關稅一半進內廷,自然是大好事兒。

  「可他們會幹嗎?買地收租,什麼都不用干就能坐收銀子進項。」

  馮保又擔心道。

  「所以讓他們覺得土地產出偏少,還不如經商來錢快,不就行了。

  王朝更替,多是因為土地兼併,百姓流離失所導致。

  試想流民遍地衣食無著,可不就一點就燃。

  各朝各代都想改變這種局面,可根子上的事兒,大家都盯著那點有限的土地,如何改的過來。」

  魏廣德開口說道:『此事一旦做成,將士紳們的注意力從田地轉移到經商方面,朝廷只要適當向自耕農傾斜,雖不敢說王朝永續,可創造一個超三百年的大興王朝還是有機會的。』

  「善貸慎言。」

  魏廣德話音落下,張居正就馬上急道。

  「這話別再說了,你心我知道,此事除了我們三個不會有第四個人曉得。」

  馮保也開口說道。

  二人的謹慎,魏廣德頗不以為然。

  如果皇帝是嘉靖帝,他這話是萬不敢說的。


  可現在是萬曆皇帝,朱翊鈞性子雖然還未定,但教導這麼多年,他看事物的深度還是有的,不會被話語裡表面的東西糊弄過去。

  魏廣德這話,其實以前雖然沒有和小皇帝明說,但意思卻已經點透了。

  魏廣德曾專門給朱翊鈞布置過這麼一堂作業,就是讓他自己細算曆代王朝延續時間。

  小皇帝查閱古籍後得出的結果是:秦朝,16年;西漢,210年;東漢,195年;三國,60年;西晉,36年;東晉南北朝,264年;隋朝,37年;唐朝,289年;五代十國,53年;北宋,167年;南宋,152年;元朝,97年。

  混亂王朝剔除,大一統王朝沒有超過三百載的。

  最接近的王朝,也就是李唐王朝了,可最後十來年其實也已經名存實亡。

  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把小皇帝朱翊鈞嚇了一跳。

  是的,就是被嚇到了。

  大明建立至今已經210年了,按照這個規律,豈不是最多還有8、90年。

  現在小皇帝還年輕,還能在做幾十年皇帝,那算下去,到他孫子輩,怕就可能是亡國之君了。

  對國祚的看重,沒有比皇帝更關心的,實際上當時朱翊鈞就已經在考慮這個問題。

  天啟和崇禎都是光宗之子,還真就是他朱翊鈞的孫子。

  原本歷史上萬曆皇帝到底有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魏廣德不得而知,但從萬曆皇帝搬空太僕寺常盈庫進入內帑,成為皇帝的私錢看,多少是有防備的。

  錢在內帑,皇帝就可以隨意使用。

  但是他對福王的賞賜過甚,卻也是間接推動明王朝崩潰的原因之一,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實際上,萬曆皇帝留給光宗和天啟的內帑多達兩千萬兩,這也是光宗到天啟六年內帑能夠拿出2645萬兩銀子的原因。

  至於明史記錄萬曆帝內帑六百萬兩銀子,或許是把其餘窖藏白銀當做常盈庫資財而略去。

  反正現在朱翊鈞多少是意識到這個問題了,而他對魏廣德問策,魏廣德給出的答案就是「改,大改」。

  這,還是在三年前,張居正籌劃清丈天下田畝時魏廣德搞出來的事兒,就是想讓小皇帝意識到局勢的危急。

  不過這種情況下,魏廣德也沒再多話。

  「你宗室問題又怎麼扯進來了?」

  馮保接著又看向他們,有些狐疑的問道。

  張居正也做了解答,朝廷因為清丈後不打算延續太祖定下的歲入2950萬石糧賦之策,而是按照太祖定下田稅收取賦稅,進而國朝財政猛增。

  收入增加,宗室對祿米是必然要發難的。

  而且,因為收回地方攤派的權利,為了安穩地方,還得考慮給地方上一些好處。

  把雜稅和徭役合編入一條鞭法,把地方吏員至於吏部管理髮放俸祿就是其中之一,還有就是增加官員俸祿,給散階和勛階定下俸祿,相當於給官員增加工資,但又沒有破壞太祖定下的俸祿制度。

  至於丁稅的加入,在張居正口中自然就是內閣考慮為小皇帝增加威望的舉動。

  「滋生人口,永不加賦?」

  聽到國朝最新的人口統計,居然不是接近六千萬人口,而是超過九千萬,馮保也是忍不住咋舌。

  要知道,以前徭役和丁稅都是留給地方的。

  報上來人口還不到六千萬,就五千萬多點,但實際上卻是九千萬。

  雖然丁稅主要是男丁納稅,但一次也可以推測出應稅男丁的人數,絕對比報上來的多得多。

  想到這筆銀子以前都被地方官員給貪墨了,馮保難免咬的牙痒痒。

  「丁稅攤入田畝,那國朝一年能增加多少收入?」

  雖然有九千萬人口,但其中還要扣除婦女、兒童、老人、軍戶、士紳、貴族和尚道士等免稅人口,剩下的總量也不會少,兩三千萬肯定是有的。

  想到大明定下的丁稅,成年男子是每年七錢,這得是多少銀子啊。

  當然,這也只是他們坐在這裡計算的數字,下面官員其實根本收不上來這麼多。

  因為明朝的戶籍制度,讓分戶變得很難。

  所以經過二百年繁衍,洪武朝許多本來就幾口人丁的「戶」此時名下人口可能已經是幾十上百人。


  而他們在向官府上報人丁的時候,當然不會據實上報,打點負責的官吏,人丁就變成六七成,之後這筆丁銀再分攤。

  在其中,難免還有願意服徭役的,比如一些輕省的徭役,如給官老爺抬轎子、看門等,服役就可以免丁稅。

  畢竟,明朝的丁稅其實就是從徭役中分派出來的。

  官員品級到了,官府要配轎夫,兩人或四人,也可折銀自雇。

  魏廣德一直都是折銀,他家裡有人做這些事兒,可有些小門小戶的官員上任,沒那麼多人手,就得用這些服役之人做下人。

  在明朝中後期,因為這種簡單的分攤方法鬧出個么蛾子,讓官吏為此灰頭土臉,畢竟各家各戶情況不同。

  有些人家富足,分攤這點銀子不難,而對於窮苦的族人,分攤這點銀子可就非常艱難,於是族內矛盾爆發,被拱出來,參與的人都落不到好果子吃。

  於是,中後期,在分攤丁銀的時候,又增加了家庭財富的分配。

  大致是四六開,四成丁銀直接按人頭分攤,剩下部分按各家財力再分攤,富裕的多出點,窮苦的少出點,也算是族裡的幫扶政策。

  這種情況下,族長和甲長里長的地位也得到提高,最後就是丁稅減少。

  明朝許多隱戶,其實也就是在這裡面。

  所謂隱戶,並非是躲進山里,而是就在身邊,只不過官府文書上沒有記錄。

  據說,江浙一帶隱戶盛行,有些地方甚至達到十比一的程度。

  「當有千萬兩,不過自此以後朝廷也不能再勾徭役了,以後發大工就得從這筆銀子裡出。

  所以,一條鞭法後,田賦和丁銀最好還是分開記錄,方便收支。」

  魏廣德開口說道。

  張居正改革時,只是把部分徭役攤派編入一條鞭法中,但僅如此,就在兩年時間為大明朝廷留下三百萬兩盈餘。

  這還不包括因為考成法和整頓驛站中涉及兵部的部分,這些銀子以前都是太僕寺常盈庫收支。

  在嘉靖朝時,常盈庫每歲結餘約十六萬兩,而到了萬曆初年猛增至四十餘萬兩,其中既有邊境戰事減少,因為戰馬損失小而節省下來的馬價銀,也有整頓驛站剩下的驛馬銀。

  萬曆朝戰事減少,戰馬損耗也小,據說常盈庫二十年時間就積攢千萬兩白銀,使太僕寺常盈庫庫銀高達二千餘萬兩。

  後世都說張居正改革是大明朝廷財政盈餘千萬兩,其中約五百萬兩實際是常盈庫存銀,而戶部太倉庫當時存銀七百餘萬兩,當期應支出三百餘萬兩,結餘三百餘萬兩。

  兩年時間,不僅實現收支平衡,補上虧空,還能結餘三百餘萬兩,可見當時因為把徭役攤入田畝後朝廷實際收入有多高。

  而在此以前,徭役都被視為地方收入,不解朝廷。

  聽到魏廣德爆出千萬兩丁銀的數字,張居正還好,老早就已經計算過,或者說內閣閣臣早就已經算過這筆帳了,但就是馮保已經面色潮紅。

  好吧,困擾大明朝廷數十年的財政赤字問題,似乎在一條鞭法改革後就會徹底解決。




  戶部已經空蕩蕩的老庫,很快就會因為有這部分收入而再次充裕起來。

  「雙林兄,雖然增收千萬兩,可別忘記還有開支。

  對那些人來說,這就是赤裸裸從他們口袋裡搶錢。」

  魏廣德提醒道。

  「嘶

  總算知道何為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呵呵

  給地方官吏納入吏部,由朝廷發俸祿的事兒,肯定沒有問題,官員們加俸也沒問題。

  這筆銀子,還能剩下一半否?」

  馮保開口問道。

  明朝州府縣等官署有上千個,官職多少不定,但約莫著這樣的公務員還是不到二十萬人。

  按每年每年二三十兩銀子計算,馮保估摸著能剩下四、五百萬兩銀子。

  「差不太多。」

  張居正思索片刻後答道。

  「我知道你們為什麼要把宗室問題提前說定,就是怕他們鬧將起來。

  也是,朝廷增收如此之多,他們肯定是要鬧的。」


  馮保低頭思索,好一會兒才抬頭說道:「此事太大,我沒法答覆。

  待明日進宮稟報,估計皇爺和兩位太后還會召見你們,那時候才是關鍵。

  放心,我一定站內閣一邊。

  此事辦成,我大明無憂矣。」

  聞言,張居正和魏廣德對視一眼,都微微點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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