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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3章 1503樹要倒了

2025-08-15 19:35:31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張鯨,你知道王氏宮女的事兒吧。」

  萬曆皇帝開口,就見到張鯨還喜笑顏開的臉一下子就嚴肅起來,馬上低下頭不敢吭聲。

  皇長子都出聲了,雖然養在慈慶宮裡,可內廷早就傳開,甚至朝堂上知道的人也很多。

  開玩笑,這可是皇長子,能不知道嗎。

  只不過,知道的人也都知道,這個皇長子不受皇帝喜歡。

  現在皇帝問話於他,張鯨只是後悔不該現在過來,早點晚點也好啊。

  不過這一刻,皇帝問起,他也不敢不吱聲,只能囁嚅著說道:「是,奴才知道。」

  「太后要朕給那宮女名分,如今內閣也是這個意思,你覺得朕該怎麼做?」

  下一刻,萬曆皇帝忽然問道。

  「奴才不知。」

  張鯨聽到皇帝的話,尿都快嚇出來了。

  這話是太監能接的嗎?

  老祖宗要是知道了,怕不是直接打死他,然後拖出去餵狗。

  太監因為下面挨了一刀的原故,本就存在尿頻尿急的情況,張鯨已經感覺下面很是濕潤了。

  「廢物,你也不敢說。」

  萬曆皇帝不滿的說了句,不管怎麼說,他現在就想聽聽旁人的意見。

  只不過他能知道,自己身邊的人,不是慈慶宮那邊的,就是和外朝有千絲萬縷聯繫,這就讓他不放心了。

  他要的是心裡只有他這個皇帝,而不是有太后和內閣。

  張鯨從嘉靖二十六年進入宮中為宦官,列於太監張宏名下,在宮裡已經三十年了,早就已經學會了察言觀色。

  宮裡的環境,他當然知道。

  皇帝嘴裡說出了太后和內閣,先不說皇帝心意,最起碼他對這兩方是有不滿的。

  於是,只在瞬間,張鯨就大抵看懂了皇帝的想法,他要找完全值得信任的人。

  再想想皇帝身邊的人,不是太后安插就是和內閣關係匪淺,自己乾爹倒是老實,可也太老實,所以只是熬資歷,慢慢升上來。

  其實,張宏已經是宮裡太監中運氣好的了。

  許多人終其一生都沒辦法從內侍成為太監,最後老了干不動了,就送去中官屯老死。

  皇帝確實為他說話,為他出謀劃策的人。

  一個念頭出現在張鯨腦海里,只不過很快他就知道不行,因為他是真沒什麼學問。

  和其他靠近皇帝的太監內書堂出身,大多學識淵博不同,張鯨就是靠察言觀色,溜須拍馬,加之能任事才被張宏留在身邊的。

  沒學問不要緊,只要能把握皇帝的心理就成,順著皇帝心意說話,就能得到皇帝的寵信。

  

  這是張鯨這些年在宮裡得出的體會,不是面對皇帝,而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用這招,就會被視為自己人加以重用。

  念及此,張鯨忽然血氣上涌,忍不住開口說道:「皇爺是皇帝,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沒必要顧忌太后和內閣。」

  「你說什麼?」

  萬曆皇帝正生著悶氣,忽然聽到張鯨說話,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

  「奴才說皇爺才是我大明的皇帝,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沒必要顧忌太后和內閣的意見。」

  張鯨壯著膽子又說了一遍。

  「可是,他們不斷逼迫朕,那朕又該如何?」

  萬曆皇帝其實一開始就不想聽他們的嘮叨,不過反反覆覆他也覺得煩躁,這才有屈服的念頭。

  想著左右不過封個妃嬪而已,畢竟給自己生了個兒子,雖然不喜,可明顯宮裡和外朝不這麼看,他們可是高興的很,因為王朝有繼承人了。

  聽到這裡,張鯨已經完全明白萬曆皇帝此時的心態,那就是不想聽他們的,但又怕他們繼續嘮叨,所以陷入兩難。

  其實,簡單說皇帝已經屈服了,只不過過不了內心的坎,等著找台階。

  直接就承認下來,感覺臉面掛不住。

  宮裡的情況,皇后還得寵,另外最近皇帝又寵信上一個新入宮的妃嬪,想到這裡,張鯨急忙媚笑:「皇爺,大可不必心憂。


  心煩了,就去後宮走走,散散心就好了。

  至於王宮人那事,皇爺大可遂了他們心意,也免得他們時常打攪皇爺心情。」

  聽到去後宮轉轉,萬曆皇帝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張俏麗的面容,那個叫夢境的女子。

  不同於坤寧宮裡那位,也是他喜歡的,可王喜姐身為皇后,很多時候都要端著,保持皇后儀表。

  倒是鄭淑嬪身份地位,在他面前很隨意,給萬曆皇帝完全不同的感覺。

  當然,宮裡還有許多佳麗,可都因為他皇帝的身份,平時都是規規矩矩的,反倒讓他不喜。

  他現在也沒心思考慮王宮人的事兒了,直接抬腿就往外走。

  「皇爺.」

  張鯨又一次出聲,畢竟皇帝沒有接他的話。

  「你跟著我來。」

  萬曆皇帝覺得張鯨這個奴才還行,敢為他考慮,說的話都說到他心裡去了,身邊好像就缺這樣的人,於是就有了留他在身邊伺候的心思。

  張鯨聽到皇帝叫他,心中大喜,急忙跟在皇帝身後出了乾清宮。

  正在內閣辦差,再次獲得內閣主宰大權的魏廣德也在忙著處理其他事兒,絲毫不知道宮裡的情況。

  此時,錦衣衛指揮使劉守有正在他值房裡,匯報來自草原的情報。

  「你是說黃台吉又在營帳里抱怨俺答汗不該歸順朝廷,做順義王?」

  通過不斷滲透,錦衣衛的密探現在已經能夠在黃台吉和三娘子身邊出入,探聽到許多機密消息。

  「是的,黃台吉繼承父位後,經常埋怨其父親不該與明朝議和,似有再挑事端之意。」

  劉守有開口說道。

  「三娘子勸住了他?」

  魏廣德繼續追問道。

  「三娘子說『天朝所以待我者甚厚,歲通貢市,坐享全利,而無後憂。孰與夫冒矢石,出萬死,幸不可知掠獲也』。

  黃台吉這才似乎打消了挑釁的念頭,但是那邊也不能確定。」

  劉守有補充道。

  「讓草原那邊加強監視黃台吉手下那些將領,特別是好戰的那些人,如果真有人慫恿黃台吉,找到人,想法子料理了。」

  魏廣德開口說道。

  對草原,大明內閣其實多少有些投鼠忌器。

  不是說怕打不贏,而是朝廷已經在草原上投入太多,如果真因為一些事兒前功盡棄,魏廣德也覺得可惜。

  就比如針對黃台吉的挑釁,魏廣德可不能命令邊軍拿起刀槍直接干回去。

  不能真刀真槍打一場,那就只能私底下做事兒,把好戰份子料理了。

  黃台吉做事不夠果斷,有些優柔寡斷,正是可以利用的點。

  三娘子幫忙遊說,再把煽動的親信將領弄死,沒人在他面前說,想來黃台吉最多心裡想想,卻不敢付諸實施。

  劉守有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抱拳說道:「卑職明白了,下去就安排此事。」

  草原上還想南下掠奪的首領有嗎?

  當然有,其實還不少,只不過絕大部分人已經習慣了通過和大明貿易獲得他們需要的物資。

  只要確定那些和黃台吉走得近的人,加強監視就好。

  不過要悄悄弄死人,還是不太容易,得好好斟酌籌劃一番。

  正在這時,門外蘆布忽然進來,走到魏廣德耳邊小聲嘀咕道:「老爺,游七來了。」

  「他來做什麼?」

  游七是張居正府上大管家,這個時候他不在府里伺候張居正,來內閣倒是奇了怪了。

  「在外面?」

  魏廣德又問道。

  蘆布點頭,小聲說了就句,「是。」

  「讓他進來。」

  對著蘆布說完,魏廣德又對劉守有說道:「今日先說到這裡,你先回去吧。

  草原那邊,切不可掉以輕心,一定要給那邊足夠的支持,儘量避免和黃台吉爆發戰爭是第一要務。」

  雖然早就有所預料,但事到臨頭,魏廣德還是只能儘可能避免戰爭。


  「是,魏閣老,卑職就先出去了。」

  劉守有猜測可能內閣有其他大事要辦,馬上識趣的告辭。

  魏廣德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不過走在門口,劉守有和游七還是不可避免的碰見。

  劉守有見到游七,急忙拱手行禮,而身為首輔家僕的游七竟只是微微點點頭就算回禮。

  魏廣德這會兒正看著門口,把一切都看在眼中。

  錦衣衛指揮使為明代錦衣衛最高長官,正三品,由皇帝親信武官擔任,直接對皇帝負責,其職能涵蓋侍衛儀仗、緝捕刑獄、管理詔獄及軍匠事務等。

  因為是武將中最接近皇帝的武官,所以說是第一武將也毫不為過。

  可就是這樣的人,居然在游七眼中視如螻蟻,而且似乎已經司空見慣辦,這魏廣德對游七生出不滿情緒。

  劉守有出了屋子離開,而魏廣德臉上已經掛滿笑容對游七說道:「游管家,不知你來內閣是為了何事?」

  魏廣德懶得問游七怎麼進來的,有張居正的牌子,除了後宮,應該沒地方可以攔住他。

  在魏廣德面前,游七就收斂多了,這也是之前魏廣德沒有意識到這些身邊人在外趾高氣昂的緣故。

  「魏閣老,我家老爺有份奏疏讓我遞送進來,親自交到閣老手中。」

  游七躬身行禮後答道,同時拿出一份奏疏雙手遞給了蘆布。

  蘆布急忙雙手接過,游七不是給他的,是看在上面魏閣老的面子才會如此做。

  接過後不敢停留,馬上恭送到魏廣德手裡。

  「叔大兄的身體如何?此番將養都半個月了,不知道有否好轉?」

  魏廣德接過奏疏,隨口就問起張居正身體情況。

  「老爺身體已經大好,應該很快就能回內閣辦差。

  他也記掛著朝中繁事雜多,這段時間都有勞魏閣老和其他兩位閣老支應著。」

  游七此時完全沒有在外面的囂張跋扈,非常恭敬的在魏廣德面前應答。

  「都是分內事兒,你回去告訴叔大兄,好好養病才是正事,朝中我們會料理著,有大事兒也會知會他一聲,共同商量。」

  魏廣德邊說邊打開張居正的奏疏看了眼,心裡有些驚訝,但面上卻不顯。

  奏疏內容不多,但卻很長,其中詳細說了他的思考,這就是「農商並重」的思想。

  其實張居正和傳統士人看法類似,多少還是更看重農業生產的,畢竟是朝廷穩定的基石。

  不過這篇奏疏里的核心思想卻一改以前的態度,反對傳統的「重農輕商」觀念,認為應該農商並重,並提出「省徵發,以厚農而資商;輕關市,以厚商而利農」的主張。

  因此他也反對隨意增加商稅,侵犯商人利益,言當下朝廷財政愈發寬裕,就不要再增加賦稅了。

  「嘶」

  魏廣德這些年來做的最多的就是為朝廷增加了數項財源,比如牙行換帖銀,海關關稅,這都是真金白銀流入戶部和內廷的。

  農商並重自然沒有問題,可反對增加商稅,這多少就和魏廣德的想法相悖。

  說穿了,魏廣德最近就在琢磨礦稅的問題。

  大明正式開採的礦場不多,而緬甸那邊礦場開採數量越來越大,雖然能滿足國內一些需求,但仍遠遠不夠。

  緬甸礦產,多滿足南方耗用,而北方因為交通的原因,其實並不方便,所以在北方開礦,特別是煤礦、鐵礦都在魏廣德最近的考慮範圍內。

  開礦,首先要保證的就是朝廷的稅收,然後才是滿足社會生產的需要。

  有了稅收,朝廷的反對聲才容易抵消,最起碼有了回擊的理由,可以增加財政收入。

  魏廣德不太明白張居正到底要表達什麼,是支持大力發展商貿還是想見好就收,開始逐漸限制現有的商貿規模。

  想到二月張居正曾上奏,請求免除隆慶二年後至萬曆七年間各省積欠,似乎也是在向地方上示好的意思。

  不過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思考太多,游七還在下面站著。

  看完後,魏廣德抬頭看著游七道:「知道了,一會兒我就安排人字節送到司禮監去。」

  「那就多謝魏閣老,在下這就告辭,府里老爺還等著回話。」


  游七急忙又躬身說道。

  「回去告訴叔大兄,內閣這邊我們會處理好,讓他不須掛念,好好將養身體,早日回來辦差。

  蘆布,送游管家出去。」

  魏廣德讓蘆布送人走後,他又才打開奏疏仔細看起來。

  不是張居正的字跡,看著像張老二張嗣修的筆鋒。

  「他拿筆都不穩了?」

  一個念頭出現在魏廣德腦海里,看著奏疏最後的印記,是張居正的印章而不是簽字。

  「哎」

  魏廣德只是長長嘆口氣,這棵替他遮風擋雨的大樹怕是要倒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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