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陽光從東到西逐漸灑滿整個大草原，沉寂一夜的草原仿佛活過來一樣。
板升城外遼闊的草原上，出現了一群群駿馬飛馳的景象，那是從忠順夫人營地派出去的斥候。
板升城頭上，值夜的蒙古士兵打著哈欠，看著遠去的駿馬，時不時還回頭看一眼，看換班的人來了沒有。
三娘子已經從營帳里出來，洗漱好，她就要給手下將領下令，分成幾隊布置在各處，攔截恰台吉的挑釁。
曾經想要依靠兵力優勢合圍恰台吉，但是這人早年跟著俺答汗南征北戰，也是打老仗的人，沒當字關鍵時刻，他都會義無返顧帶著麾下兵馬逃出包圍圈。
兩次下來，三娘子已經熄了圍殲這股力量的打算。
就在三娘子為應對恰台吉騷擾進行準備的時候，恰台吉這會兒卻只是不緊不慢的讓手下殺牛宰羊準備好好飽餐一頓。
這幾天都是清晨出擊，試圖接近板升城。
他已經得到消息，三娘子的信使在板升城的遭遇，沒談攏。
所以，他也想賺開板升城大門。
只要能進城，無論如何他都立於不敗之地。
只是每次接近就被忠順夫人的兵馬攔截，沒能成功。
甚至，他派去聯絡城裡的信使也被對方扣押起來，死活不知。
幾次下來，恰台吉也熄了這個心思。
板升城被圍得和鐵桶一樣，想要進城，除非殺出一條血路，還不知道大成比吉會不會放他的兵馬進去。
沒必要冒險。
幸好，他的行動已經得到了大汗的支持，還悄悄里聯絡附近部族給他提供支持。
昨晚他又得到一個部族的消息，兵馬上午晚些時候就能抵達，約摸七八百人，讓他掌握的力量這次會超過三千人。
另外，五六十里外，另外幾個部落組成的聯軍也正在往這邊來，一天，或許今天下午，這支幾千人的聯軍就會抵達。
無疑，耗下去，貌似對他有利，和三娘子之間的兵力差距正在逐漸拉平。
「報，周圍沒有發現恰台吉的蹤跡。」
按照往常，恰台吉的兵馬已經出現在距離城池二十里的地方，想要嘗試接近板升城門。
不過今日，撒出去的斥候紛紛回報，周圍沒有發現恰台吉的人馬。
「再探再報。」
忠順夫人一身披甲，對著進來報告的斥候隊長吩咐一聲。
隨著斥候隊長離開，三娘子起身，在大帳里來回走動。
今日突然沒了恰台吉的消息，讓三娘子本能的覺得蹊蹺。
她也預感到今日或許有人馬去增援恰台吉，她也知道這些人是奉誰的命令去的，可她毫無辦法。
她當然也可以召集相熟部落，不過那樣的後果，可能就是草原上一場混戰。
她是希望草原好的，可不是想讓草原重新陷入無休止的戰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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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距離板升城五十多里外的一處山坳里，大隊明軍官兵已經完成整隊，隨即騎兵向四周撒出偵查周圍環境，車營和步營士卒派出兩列縱隊向著西面繼續行進。
這樣的日子，他們已經經歷了幾天，大家都已經駕輕就熟、司空見慣，所以並沒有人表現出一絲遲疑。
不過就是按照前兩天怎麼做，現在就怎麼做，重複的進行就完了。
實際上，到現在為止，上萬明軍，除了派出去的哨騎，本隊中絕大部分人還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地是哪裡。
他們只是機械的執行命令，順著標記好的道路前進。
這在以往也不是沒有過，只是這次北上的距離比平時訓練要遠很多。
過去，他們也曾經在距離長城十多二十里的距離上，沿著長城巡視。
或許，這次又是去大同吧。
許多士卒在心裡是這麼想的，雖然好像出的比平時遠，可北上後一路向西，也只有大同了。
無非到了地方就南下，直奔大同去。
「快，跟上，加快速度。」
步營的百戶在行進中不斷督促手下加快速度，這在以往是不常見的，意味著今天可能是要進行急行軍演練。
明軍士兵倒是沒人發牢騷，早飯吃的比平常好，還發了肉乾和乾糧，或許中午也不會休息，而是邊走邊吃。
而在他們的西北方向，百餘里外，一股騎兵也正在快速向著他們的目標前進。
因為是騎兵，對方只是正常的行進速度，可也是加速行軍的明軍官兵的數倍，也難怪在古代，騎兵的速度是步兵無論如何也趕不上的。
騎兵來去如風，這真不是隨便說說。
而且這是在草原上，沒有南邊山地來回曲折的山勢阻擋，可以走直線，所耗費的時間就更短了。
「報夫人，信使已經入城。」
忠順夫人營帳內，斥候回來報告。
「知道了，有消息及時報告。」
三娘子擺擺手，讓他退下。
進城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大成比吉知道她的態度後，會怎樣對待這件事兒。
如果大成比吉願意嫁給不他失禮，那自然最好不過。
可要是不願意嫁，可就有些麻煩了。
終究還是要等信使回來，才能知道城裡的態度。
臨近晌午，大日高懸頭頂，可北方吹來的涼風卻沖淡了暑熱，草原上依舊顯得涼爽。
一隊數百人的騎兵，風塵僕僕進入了恰台吉的臨時營地。
「哈哈，哈格爾，我已經殺好牛羊等你多時了。」
恰台吉看著趕來增援的部族首領，笑著張開雙臂，和哈格爾進行了一個擁抱。
哈格爾的部落駐地和恰台吉部落相鄰，兩人也都非常熟悉。
「當初聽說你帶著人離開，我還納悶，你怎麼不和我打個招呼。
直到接到汗王密令才知道怎麼回事兒。」
說道這裡，哈格爾回頭指著正進入營地的部族笑道：「八百個壯小伙子，怎麼樣，不錯吧。」
「那當然，烏斯塔里和博古他們也在路上，可能晚點就會到來。
我已經給他們傳遞消息，讓他們今日務必趕到。」
現在手下兵馬超過三千，恰台吉的氣焰明顯更加高漲。
忠順夫人欺負他兵少，每隊就兩千多人，就是想著拖住他，然後周圍幾隊騎兵合圍。
現在他有三千多人，只要時機把握得當，狠狠教訓一下三娘子，似乎也是可行的。
哈格爾聽到恰台吉的話眼珠子一轉，就問道：「怎麼，你有什麼計劃？」
他能想到，這麼點兵馬，面對三娘子的萬戶，怎麼也討不到好。
現在援兵不斷趕到，聽說還有周圍有威望的台吉也在往這裡趕，想要做和事佬。
是的，草原上也有老幼尊卑，只不過平時更看重實力。
如果是做和事佬，這種有威望的老人無疑是最合適的，草原上也不缺乏這種人。
「走，裡面說。」
恰台吉拉著哈格爾往營帳里走，邊走便說道：「我已經計劃好了，晚些時候，等她收回人馬的時候，我們三千多人一擁而上，圍殺落在最後的隊伍」
人漸漸走遠，話語聲也漸漸變弱。
恰台吉營地的變動，自然第一時間傳到忠順夫人耳中，可面對此事，她也是一籌莫展。
總不能派出更多的兵馬，攔截各方趕來的人吧，這只會讓草原人更相信她跋扈的傳言。
三娘子很苦惱，感覺她這次陷進來似乎有些不智。
只不過此時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鬧的這麼大，和恰台吉多次兵戎相見，已經不可挽回。
她不由得看向南方，現在唯有指望大明能夠在此事上清晰站隊，給她足夠的外力支援。
是的，別看草原上好戰份子不少，但實際上許多部族首領，心裡多少對大明武力留有陰影。
只是，他們都不願意承認。
現在的順義王，大汗，黃台吉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他真鐵了心要南下，真以為一個女人就能阻止他的決定。
不可能的。
草原上，終究還是汗王權利最大。
太陽漸漸西沉，按照漢人的計時習慣，已經是酉時初刻。
「今日恰台吉一直按兵不動嗎？」
終於，等了一天沒得到消息，三娘子出聲詢問身邊人。
「夫人，一天時間恰台吉都沒有動作。
或許，他們是打算明日再來騷擾，畢竟中午那會兒不是有一個部族的人馬進了恰台吉的營地。」
身邊人也分析道。
「烏坦也沒有回來？」
三娘子再問。
「烏坦上午進城後，一直都沒有消息。」
三娘子有些煩躁的在大帳里走來走去，耳中就聽到他繼續說道。
「夫人，或許大成比吉還在考慮，所以暫時留下烏坦等候她的決定。」
「有可能。」
三娘子嘴裡輕嘆一聲，隨即走到帳門前撩開帘子走了出去。
吹著北風，三娘子感覺煩躁的心略微平緩些。
再看看日頭，她終於下令道：「讓扯布、計龍他們帶人回來休息。」
此時在三娘子心裡幾乎已經確定，恰台吉這個該死的，肯定是今日休戰，讓新來的援兵休息，準備明天再來。
繼續讓士卒在外也無意義，不如讓他們早早回營，卸甲休息。
隨著三娘子軍令的傳達，散布在板升城周圍的兵馬開始緩緩向營寨移動。
而這樣的變化，自然逃不過恰台吉斥候的眼睛。
消息，很快就傳到恰台吉營帳里，引起周圍一群部族首領鬨笑。
「呵呵，好了，既然她已經開始收兵，我們也搞行動了，漢子們休息一天，怕早就等不及了。」
恰台吉開口說道。
「好，馬上出兵。」
雖然和三娘子不對付，可她終究是王妃，汗王的妻子，所以恰台吉只能在心裡罵她是個賤女人，卻從不敢在外說。
周圍人都是齊聲納悶，隨後在恰台吉帶領下，走出營帳，各自集合隊伍去了。
等他們召集好部眾回來的時候，恰台吉已經收到三娘子那裡兵馬調動情況。
「這次我們的目標是計龍，他今天帶著兩千人在城東，這會兒正往城北來，打算繞道回營。」
恰台吉高聲道。
「那就他了。」
「打」
幾個將領紛紛喝彩，三娘子身邊的將領，平時一臉囂張，也是看他們不起。
現在有機會教訓他們，自然沒人反對。
很快，在即將歸於沉寂前的草原上，爆發出驚人的吶喊聲。
板升城北，再次因為兩方人馬的交戰，重歸喧囂。
這次恰台吉帶著優勢人馬突襲，計龍就算及早發現，也只能且戰且退。
是的，沒有上來就拼殺，而是邊打邊撤。
消息應該傳到夫人那裡，援兵就會趕到。
只要拖住他們，還是有機會反殺的。
而三娘子，在營地收到消息後，馬上重新派出扯布等將領支援。
她知道這次被人算計了，兵馬回營，士卒們已經沒有了戰意，現在再出動，多少對士氣有影響。
很快，四五千人馬呼啦啦衝出營地，向著板升城北面趕去。
為了鼓舞士氣，三娘子把剛剛換下的鎧甲重新披上，帶著兩千人隨後出營壓陣。
板升城北一處土坡上，一群人騎馬佇立再次，看著遠處戰場。
不時有馬匹從北方而來，很快又往北方而去。
前方戰場上，倆群騎兵正在草原上飛馳，你追我趕互相拋射箭矢，都不願意失去速度。
不管是計龍帶領的兵馬還是恰台吉的人馬都是如此，計龍擔心遭到對方優勢兵力圍攻造成巨大傷亡，恰台吉的人馬則是擔心停下來在面對忠順夫人大軍包圍時沖不出去。
土坡上，厄爾骨刺有些擔心說道：「真的打算用烏斯塔里和博古衝殺夫人的大軍嗎？
我們可沒有兵馬優勢，萬一」
『不怕，那時候計龍會停下來，主動吸引我們三千大軍圍攻他。
就算烏斯塔里不能擊退扯布，也能拖住他，我們就可以全力攻沙計龍的兵馬，讓她肉疼一個月。』
他們口中的援兵，其實已經趕到，只是在距離這裡十里的地方休息，就是等待最後一擊。
藉助連續趕到的支援，恰台吉要在那些長者到來和談前，狠狠報復三娘子一番。
不管最後是打還是談，都要殺對方一些人，以消他心頭之恨。
「來了。」
遠處煙塵滾滾而來，顯然有大隊人馬正朝這邊過來。
「讓他們過來。」
恰台吉對身邊親兵吩咐道。
很快，土坡上燃起狼煙，直躥高空。
而戰場之上，計龍的兵馬速度逐漸放緩，顯然是在等待援兵靠近，逐漸和身後追兵糾纏在一起。
北面很快煙塵升騰，一股騎兵直衝扯布兵馬而去。
突然出現的大股敵軍，讓正帶兵準備支援計龍的扯布一愣，不得已馬上做出反應，土骨赤率部繼續前進支援計龍，他則帶兵北轉迎擊這股新來的敵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