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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3章 1523退路

2025-09-04 21:55:04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魏廣德在內閣開完散衙前例會,就讓蘆布收拾屋子,自己邁步走出去。

  其實對於他們這類人,早走晚走都那麼回事兒,沒有御史會盯著他們上下班的點。

  今日魏廣德其實來了點興趣,想到倭國那邊內鬥怕是又要殺得血流成河,不免心情舒坦至極。

  於是,他也想要把夷人殺個片甲不留。

  早早下班,就是要去外城別院裡去好好耍耍,他又想騎俞大猷送來的那幾匹大洋馬了。

  只不過出了宮門,走到自己轎子前還沒上轎,旁邊候著的長隨就湊過來,在他耳邊小聲說道:「老爺,張府那邊遞話,請老爺散衙後過府一敘。」

  「張府?」

  魏廣德一挑眉,追問一句。

  「就是首輔大人府上,說是張府游管家直接找的張管家。」

  長隨小聲說道:「因為馬上就散衙,所以張管家沒讓我們把消息帶進去,就在外面等您出來再告訴你。」

  「知道了。」

  魏廣德嘴上說了句,不過腳步卻像扎了根似的一動不動。

  雖然人未動,不過心思卻在活絡。

  他不知道張居正這個時候找他做什麼,難道病情好轉?

  也不對啊,病情好轉不該繼續養著,好早點下床才對。

  可若是病情惡化,他還有精神見自己?

  難道

  心思電轉間,他似乎猜到點什麼。

  

  「唉」

  魏廣德嘆口氣,這才彎腰鑽進轎子裡,坐穩後,才對外面喊道:『去張府。』

  之前那點心思已經煙消雲散,不管怎麼說都是二十年的老相識,如今眼看著人不好了,魏廣德不可能真的不去見他。

  四個轎夫隨著長隨喊聲,同時發力抬起大轎,快步向宣武門方向而去。

  半個多時辰後,張府門前。

  此時中門打開,張居正長子張敬修帶著一種兄弟再次迎接魏廣德的到來。

  「你們哥幾個都在這裡,叔大那裡可有人照應。」

  魏廣德看到張居正幾個兒子,還有游七、姚曠這幾個張府管家都在,笑說道。

  「魏叔說笑了,父親那裡自然有人伺候。」

  張敬修帶著兄弟行子侄禮,把魏廣德迎進府里。

  入內後,魏廣德已經收起笑容,小聲問道:「你父親現在身體如何?」

  「還是時好時壞,今日下午精神好些,所以請叔父來此一敘。」

  張敬修臉上依舊愁容滿面,不過還是小聲答道。

  「若是缺人參、鹿茸,市面上不好,就叫人去我那邊取。

  我家裡,這些補品倒是不缺,只管拿就是了。」

  魏廣德對他說道。

  「魏叔之恩,我等兄弟感激不盡。」

  張敬修急忙又帶著幾個兄弟要行禮,魏廣德一把拉住。

  他手勁不小,拉著張敬修,他就沒法彎腰了。

  「我和你父親二十多年前就認識,他沒和你說過嗎?

  那會兒我還在翰林院,他也在,之後入朝也是差不多的時間,又經常在裕袛見面聊天。

  甚至有一年,我和他在王府偏院共處一年有餘。

  我哪需要你們感激,等你父親病好,給我擺桌豐盛宴席就成。」

  魏廣德笑笑說道。

  很快,張敬修帶著魏廣德到了後院一個雅致院子,魏廣德對這裡也不陌生,等進入正房,終於看見又是倆月未見的張居正。

  「叔大兄,看你氣色似乎大好,可喜可賀。」

  魏廣德注意到眼前的張居正雖然依舊消瘦,可今日一見,其精氣神似乎又上來了。

  此時的張居正靠在靠背上,看到魏廣德進來只是勉強笑笑。

  雖然比上次氣色好了許多,但依舊感覺氣若遊絲,似乎隨時都會斷氣似的,完全如同行將就木老人般。

  「善善貸,這邊坐。」

  張居正指指身旁,魏廣德過去,張敬修搬了張凳子放在那裡,魏廣德這才坐下,問起張居正病情。


  「今天只是感覺精神好了不少,但身子依舊難受,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

  坐在張居正旁邊,能聞到一股濃濃的湯藥味,這段時間張居正完全就是藥湯吊命。

  閒話幾句,張居正忽然揮退左右,連自己兒子都沒讓留下。

  魏廣德知道,這是正戲來了,張居正這個時候找自己,目的應該就是這會兒了。

  不聲不響,魏廣德這會兒就靜坐在那裡,聽張居正說話。

  「善貸,這關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過得了,躺在床上時常精神恍惚。

  不過也因此,讓我有更多時間思考大明國策。

  雖然之前反對你對士林優免提出的那些策略,其實不是不好,而是根本餵不飽下面那幫人。

  就算你給了他們優免田畝之數,但當今士人皆免早已經深入人心。

  此策執行,看似給他們留下退路,但他們不僅不會感激,還會因此心生不滿.

  還有,從我執掌宰輔之位,先行考成法,力圖提升官員辦事效率,再定一條鞭法.

  清丈田畝,攤丁入畝.

  可都是為了朝廷,也沒有要他們多出一分銀子.」

  此時的張居正說話,有時候看似有邏輯,但有時候則是邏輯全無,時常話題不斷轉變。

  若不是魏廣德這十來年一直和張居正在一起,對他那些政策發布前後非常熟悉,都不一定能完全理解他的話。

  到這個時候,魏廣德已經確定,張居正其實也開始擔憂身後事。

  他沒有擔心御座上那位,而是擔心下面那些官員,因為清丈田畝損失利益的士紳,會聯合對張家子弟發難。

  終於,張居正眼中似乎又恢復了一些清名,也說到正題上。

  「我這身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來,只希望有個萬一,你能護住你那幾個子侄,叔大就感激不盡了。」

  說完話,張居正雙眼盯著魏廣德,片刻不曾移開。

  「叔大兄,你的心思我懂。

  其實,這個時候急流勇退不失為一個明哲保身之法。」

  魏廣德來的路上也考慮過,當下張家救命的法子,莫過於張居正致仕。

  朝廷對於官員致仕和死在任上,其實處理上是有區別的。

  一般來說,官員致仕,就算有什麼,只要不是深仇大恨,也不會繼續逼迫。

  可若是死在任上,難免落個貪戀權勢的惡名。

  張居正此時主動請求致仕,至少對他清名無礙。

  「致仕嗎?如此可以保全嗣文他們?」

  嗣文,就是張敬修的字,到這個時候,一生要強的張居正也不得不更多考慮家族子弟。

  「都退出朝堂,我有把握壓住。

  等上十年,再謀求復出。」

  魏廣德壓低聲音道。

  張敬修這些人,品級不高,留在朝中,就會讓人時刻想到他們。

  在魏廣德看來,他們現在最大也不過六部主事,當然是擋不到什麼人的道。

  可清丈田畝和重編黃冊,對下面士紳利益影響太大了,許多士紳為此每年多交不少稅銀。

  雖然,這些其實本身就是該繳的,並不存在加稅,可畢竟出的銀子多了,這就是張居正的責任。

  看到張敬修、張懋修他們,難免不讓人想到張居正。

  這種事情,過上幾年,大家習慣了,也就漸漸淡忘了。

  到時候魏廣德稍微活動下,讓張家子弟重回官場也不難。

  只不過,只要不做京官,問題就不大。

  留在京中,多少還是樹大招風了。

  「容我再想想,十年,或許真有些活的太久了。」

  張居正有些落莫道。

  說實話,他曾經想過還政皇帝,但是真沒想過這麼早就致仕,即便已經做了十年首輔。

  張居正最後感慨的一句,聽到魏廣德耳朵里卻多少有些刺耳。

  魏廣德猜測張居正這個時候怕是想都了被他搞下去的高拱,確實,高拱都死了好幾年了。


  等魏廣德從張府出來的時候,面色很是木然。

  坐回轎子裡,他還在琢磨張居正那句感慨。

  「顧命大臣,難道都活不久嗎?」

  在搖晃的大轎里,魏廣德雙眼忽然精光一閃。

  他想明白張居正為什麼會如此感慨了。

  確實,所謂顧命大臣,無非就是皇帝年幼登基時不會處理政務,需要有人輔佐。

  而輔佐的大臣,很容易在這個過程中逐漸大權獨攬,從而威脅到皇權。

  當初隆慶皇帝為什麼忽然下詔要他趕回京城,難道朝政有高拱、張居正還應付不來?

  當然不是,那是隆慶皇帝也在防備高拱和張居正。

  那時候的高拱,已經有些尾大不掉,而僅僅是張居正,怕是制衡不了高拱。

  於是,才有急招他回京,希望集他和張居正的合力,限制高拱。

  最後,太后下詔驅逐高拱,怕也在隆慶皇帝的遺囑里,只不過太后因為張居正和馮保的行動,提前發動。

  魏廣德終究晚到了,而兩位太后也按照隆慶皇帝最後的布置,提前發動罷免高拱的行動。

  隆慶皇帝應該是深知他這個老師的德性,所以看似信任,但實際上並不完全信任。

  李春芳、陳以勤都是裱糊匠,不能給大明朝堂帶來根本性改變,於是他被迫重新啟用高拱。

  可是高拱需要制衡,他這個人太剛愎,於是就有了他和張居正。

  至於馮保,外間傳聞魏廣德也不確定。

  不過,從內廷中安排顧命大臣的,馮保還真是內監第一人。

  歷史上攬權的太監多了,可還真沒有成為輔政大臣的說法。

  畢竟,朱元璋設有鐵牌,言明內臣不得干預政事。

  「還政,必須還政。」

  魏廣德現在自感年輕,還不想急流勇退。

  讓皇帝做主,讓他充分掌握權力,對魏廣德來說無疑才是明哲保身最好的法子。

  當然,他謀劃多年的計劃,也要執行下去,不然前功盡棄也是可惜。

  有了這個念頭,魏廣德才忽然感覺渾身輕鬆起來。

  「我還真是貪戀權位啊。」

  魏廣德心裡也感慨一句,為了當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至於功高震主,那無所謂,只要操作得當,就不是威脅。

  比如東征倭國,只要把責任推到萬曆皇帝身上,打贏了皇帝榮耀加身,威望大漲,打輸了他背一部分黑鍋,反正把功勞分出去,給皇帝,給兵部,給帶兵主將,他得個運籌之功就好。

  此時,坐在轎子裡的魏廣德和那位躺在床上的首輔大人在想同一件事兒,都在給自己謀劃後路。

  而在草原上,已經點亮了無數火堆,一大群人在一起載歌載舞。

  黃台吉的隊伍中午抵達板升城,鄭洛陪著忠順夫人,與扯力克、恰台吉一起迎接他的到來。

  黃台吉既沒有和忠順夫人一起並營,也沒有去扯力克答應,而是在板升城西北方向紮營,算是交戰雙方的中間。

  當初麻貴也考慮過這個位置,不過想到被蒙古人三面合圍,他最終還是沒有選擇這個位置。

  黃台吉當然沒有這個的顧慮,反而這裡讓他感覺更加安全。

  王帳之外,一排矮几擺開,每張矮几後坐著兩個人。

  中間的,自然是順義王和忠順夫人的位置,左邊是鄭洛和麻貴,右邊是扯力克和恰台吉,之後才是其他人。

  四處的火堆把這裡照的燈火通明,許多人已經圍著火堆跳起歡快的舞蹈。

  鄭洛不時和黃台吉遙遙舉杯,然後一飲而盡。

  大明的官員,不喝酒的少,不僅是因為這個時代酒精度數低,更是因為在科舉時已經把吃喝賭都學會了,學精了。

  而鄭洛一邊不時和黃台吉聊上幾句,眼睛卻盯著不遠處一張桌子。

  那是板升城派出來迎接順義王的代表,正是阿力哥。

  大成比吉算是黃台吉的職兒媳婦兒,自然不用出來迎接大汗,只需要派出代表即可。

  而鄭洛派出的齊成,在白天聯絡阿力哥失敗後,自然就把今晚的接風宴當做機會。

  是的,一大早阿力哥就作為板升城代表,出城迎接順義王,和忠順夫人、扯力克在一起,齊成如何於他交流。

  隨著酒席進行,不時有人進進出出,酒量淺的已經回帳篷休息去了,而酒量大的則找地方小解。

  當阿力哥起身,和相熟朋友打著招呼出去後,齊成也從矮几旁起身,裝作很急的樣子快步跟了出去。

  終於,當宴會進行到深夜,酒席散場。

  黃台吉眾人說道:「今日到此結束,明日下午來我大營,好好說說這板升城發生的事兒。

  有什麼誤會,當時候再說開了,還有,傷亡士卒的補償,到時候一併解決。

  就在這裡,我的王帳里。

  鄭總督,本王很感謝朝廷的關心,到時也歡迎鄭總督光臨。」

  「朝廷對大成台吉的不幸很是震驚,更震驚於之後發生的衝突。

  派本督來,也就是幫著順義王安撫部眾,明日我必準時參加。」

  鄭洛滿臉笑容應承下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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