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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0章 1530辭官

2025-09-11 20:40:11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人都離開值房後,魏廣德也無心工作,靜靜的梳理了自己現在的官職。

  別說,污七八糟的官職還是一大堆,太子太保、太子少師,建極殿大學士,特進榮祿大夫、正治上卿,禮部尚書。

  明朝中樞有三公三孤,分別是太師、太傅、太保和少師、少傅、少保,雖然是虛職,但地位尊崇。

  特別是太師這個職位,在魏廣德記憶里,貌似只有李善長才獲得過。

  大明有很多人獲封太師,但絕大部分都是勛臣,以文官獲此官職,僅有李善長一人。

  當然,現在要加上張居正。

  李善長,那可是跟著太祖打天下的人,不過此時魏廣德腦海里冒出來的卻是「胡惟庸案」。

  就算是李善長,最後也是因為捲入此案,最後落個被斬的下場。

  微微扭頭,魏廣德看向後宮,他的視線似乎已經穿牆而過,看到了慈寧宮和慈慶宮。

  他不知道,兩位太后知不知道這些,這個太師的加封,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不過好在他現在的官位距離張居正差的還不是一星半點,別看一個首輔一個次輔,但人家的散階和勛階都是一品,而魏廣德還是二品。

  他能穿正一品的朝服,那是因為太保、少師的身份,大學士的殿閣上也還有繼續抬升的高度。

  特別是如果他晉級首輔,建極殿大學士必然會升級為中極殿大學士。

  好吧,這也是首輔的牌面,肯定是最尊貴的殿閣稱號。

  內閣里的動靜,自然很快就傳到宮外,傳入張府。

  同時,消息也飛速在六部五寺等衙門裡傳播開來。

  這可是太師啊,大明的第二位文官太師。

  李善長是在洪武三年獲封太師,洪武二十四年賜死。

  而最近的一位太師,則是前成國公朱希忠,在嘉靖四十二年封太師。

  許多人,只感覺張居正得到的皇恩浩蕩,但也有極少數非常敏感的官員,私下裡有些擔心這位為國操勞一生的肱骨未來的命運。

  真的是榮耀加身後,封無可封之下,接下來會不會鳥盡弓

  而張居正得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張嗣修攙扶下在花園裡散心,隨著出門走走,張居正心情也舒暢多了。

  人躺在病榻上,精氣神始終還是恢復不過來的。

  而出門走動,活動活動手腳,對這樣的病人來說,會加快恢復速度。

  「老爺,大喜了。」

  就在他們走了一段路累了,小廝端來凳子,讓張居正坐下休息的時候,游七帶著姚曠就走進了花園。

  見到張居正當面,當即歡喜的說道。

  「呵呵,什麼喜事?」

  

  張居正頷下美髯已經又精心打理過,雖然不似年初那般,但比之前些天乾枯的樣子已經是煥然一新。

  「宮裡傳出消息,內閣草擬了封老爺為當朝太師的旨意,現在旨意已經送到司禮監等待批紅,應該是這兩日就會發出來了。」

  游七忙不迭獻媚說道。

  「恭喜老爺賀喜老爺。」

  旁邊的姚曠也是急忙行禮道喜。

  張居正聽到他這剛大病初癒,宮裡就要封他為當朝太師,還略微有些驚詫,旁邊的張嗣修也跟著出聲附和道:「爹,你這又加官進爵了,是好事兒。

  看看當下朝堂上,還有誰敢對我們張家說三道四的。」

  這倆月,張居正臥病不起,府外各種傳言可沒少過,而且都不是什麼好話。

  甚至,一些之前靠著張家起復的官員,背地裡也沒少說這些風涼話。

  概因為張居正在床上一躺就是兩個月,難免不讓人懷疑其是否還有機會出來。

  現在好了,爹的身體剛有起色,宮裡就給了封賞,可見老爹在宮裡臉面還是有的。

  「恭喜老爺,賀喜老爺」

  就在這時,周圍伺候的小廝和丫鬟這會兒也齊齊跪下給張居正道喜。

  「呃,好,好,府里下人都發兩月賞錢。」

  張居正也回過神來,雖然臉上浮現出笑容,但仔細觀察卻能看到有那麼一絲勉強,似乎是在強顏歡笑。


  「謝老爺」

  聽到發賞錢,周圍的下人又是齊齊感謝。

  「思永,扶我回房,另外叫你的兄弟們都過來。」

  張居正對張嗣修發話道。

  「好。」

  張嗣修急忙派了兩個小廝去請大哥和三弟過來,他則扶著張居正往臥房走去。

  等張敬修、張懋修趕來進屋,還沒有向自家老爹賀喜,就察覺到屋裡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封太師的消息,馮公公那裡有消息傳遞過來嗎?」

  張居正靠在躺椅上,身上還搭著被子,其實這會兒天氣很熱,一般人是完全不需要的。

  可是,張居正身子骨還沒有恢復,直接躺著擔心傷了身子,所以還是搭了床薄棉被。

  不過在張敬修進屋來後,張居正還是迫不及待問出這句話。

  一切還是因為,張敬修是長子,是要繼承家業的人,也是這段時間裡張家對外聯絡的人。

  「父親,馮公公那邊沒有消息傳來。」

  張敬修臉上的笑容消失,雖然還不明就裡,可他也覺察到其中不對勁的地方。

  按理說最先知道消息的應該是馮保才對,以他和自家的關係,肯定會第一時間聯繫自家才是。

  可是,張府卻沒有收到馮保那邊遞過來的消息。

  其實,馮保一開始也和絕大部分人一樣,都以為是兩位太后看重張太岳,所以要給他加封太師。

  只不過,當他趕到乾清宮裡,把太后那邊的意思告訴萬曆皇帝以後,小皇帝少見的躊躇了片刻才點頭。

  去司禮監的時候,馮保才琢磨出一點味道來。

  萬曆皇帝應該是沒有想這個時候就封張居正太師的,畢竟張居正雖然對大明朝廷勞苦功高,可最近仨月他並沒有做出什麼成績,而是一直在家養病。

  雖然朝局穩定,這其中不止是魏廣德等人維持的功勞,也有前些年張居正改革之功,特別是近一年多來朝廷財政的豐盈,張居正居功至偉。

  但是別忘記了,這兩年給張居正的封賞也是沒少過,可以說這些封賞已經酬功了。

  這次張居正病癒歸來,朝廷就算示好,送些珍貴滋補藥材即可,也更實用,真沒必要封太師。

  可是,太后還是決定給他太師頭銜。

  想到這裡,馮保都已經不敢繼續往下去想了。

  自然,他也不會給張府傳遞消息,而是一板一眼按照規矩辦事。

  把條子送到內閣擬旨,司禮監準備批紅報六科,登記後派人傳旨就是了。

  「父親,會不會是消息誤傳?」

  張懋修這時候忽然問道。

  「三弟,應該不會的。

  此事是內閣里傳出來的,如果這樣的消息都能誤傳」

  張嗣修沒有繼續說下去,雖然張居正兩個多月沒去內閣上值,可早就安排好人盯著那裡。

  非常機密的消息,或許如果張四維不悄悄知會他們,張府就不會知道,但擬旨這樣的信息肯定是不會弄錯的。

  畢竟,旨意又不是密旨,最後都是要公開發出來的。

  「父親,難道這道旨意不善?」

  張敬修這時候終於開口,小聲問道。

  此時屋裡只有他們兄弟三人,還有就是年邁的老父親。

  臥房外的下人都被趕到院子裡,臥房周圍已經空出來了。

  「接了這道旨意,老夫就封無可封了,算是走到盡頭。」

  張居正倒是看的淡薄,很是平淡的開口說道。

  三人都知道封無可封是什麼意思,自己父親現在是真真的位極人臣,不可能有人能超越。

  可是如此,若繼續在朝為官,再做出點功績來又該如何?

  三人到這時才理解到這道旨意內含的深意,幾乎是把張家逼到絕路上了。

  「其實,一月前善貸來府上時,就和我提過,讓我以身體不適為理由,提出自己不適合繼續擔任首輔之位,請求致仕回鄉.

  唉,看起來,他是對的。

  老夫現在的位置太高,木秀於林,已經讓宮裡貴人不放心了。」


  張居正用低沉的語氣說道,話語中還帶著一絲沙啞。

  本來這次病癒,他還想繼續為國家工作兩年,現今推行的改革基本已經落實,眼看著就是開花結果,收穫的季節了。

  他清丈田畝,那過癮被豪強勛戚霸占的田賦收上來,增加了國庫的收入。

  搞「一條鞭法」,同時攤丁入畝,直接把複雜繁瑣的稅賦合併成一條銀子徵收,極大地提高了財政效率。

  他搞「考成法」,用量化考核逼著官員幹活,誰懈怠就滾蛋。

  結果就是國庫充盈、邊軍有餉,老百姓負擔也輕了,換句話說,他幾乎讓一個半死不活的帝國,重新煥發了生機。

  可是現在,或許他做的事太多了,已經讓宮裡貴人隱隱有了某些擔心,真的打算鳥盡弓藏了。

  「父親,陛下怎麼能這樣.」

  「住嘴。」

  張懋修正待出聲抱怨,就被張敬修喝止住。

  張居正一次看了三個兒子,視線最後還是落在張敬修身上。

  「老大說的是對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那些話不要再提。」

  張居正此時有些疲憊的說道,隨即話頭一轉繼續道:「這次叫你們過來,就是老夫準備接旨後進宮謝恩,同時遞上致仕的摺子。

  老了,我還想活著回到老家去,也算是落葉歸根。

  而你們,我希望到時候也向宮裡討個恩典,隨我一起回江陵去,等上三五年再謀求復出。」

  聽到父親叫他們是為了讓他們也離開,三人都是低頭不語。

  「之所以叫你們三人,也是因為你們是科舉的進士,不似允修是萌恩典做的官兒。」

  張居正繼續說道。

  他有四子一女,老大張敬修和老三張懋修都是萬曆八年的進士,特別是張懋修,還是萬曆八年的狀元。

  當然,他這個狀元,多少是朝中大臣們看在他的顏面上,故意往上抬的。

  而萬曆皇帝當時也真服張居正,所以直接給他狀元頭銜。

  此時私底下沒少被人議論,倒是老二張嗣修萬曆五年的進士,應該是實打實考出來的。

  當然,張家三子學識上也沒問題,不過科舉這事兒,真不是有實力就一定能考出來的。

  多少驚才絕艷之輩,最終還不是沒考過鄉試、會試這一關。

  這三個算得上讀書種子,那家裡老四就差點,雖然也是飽讀學士教導,可終究貪玩,最後沒有走科舉,而是和嚴世番一樣以父功恩蔭尚寶司丞。

  這樣得來的官身,張居正當然是看不上的,可終究是自己的孩子。

  這次離開,他就打算讓張家走個乾淨。

  老四那裡,一句話的事兒,本就是靠他得的官兒,但是這三個兒子,都是辛苦科舉獲得的官職,讓他們走,難免心中不滿,這才叫來,把情況和他們說個清楚。

  「父親,我們離開,就真的能避開那些人?」

  張嗣修遲疑著問道。

  張居正這一套改革動作,得罪了太多既得利益集團。

  文官集團、地方豪強、勛貴權臣,幾乎人人心裡罵他。

  只是人家不敢說,因為背後有皇帝,少年天子給他撐腰。

  這就留下一個伏筆,你活著的時候,別人忍;可你一旦倒下,所有仇全會一股腦算到你頭上。

  這些,張家人未必不知,只是此時張居正還在,自然不必擔憂。

  「回去以後低調做事,興許可以避過去。

  京城裡,有雙林、善貸在,應該能幫我們一把,不會讓這些人胡鬧的。」

  張居正其實底氣也有些不足,當初很豪情的說出「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可真到時候,多少心裡還是有擔心。

  「父親,魏閣老或許能幫忙護一護,可馮公公那裡,怕是未必有用。」

  張嗣修忽然道。

  魏廣德和張居正的政見時和時分,屬於那種站的攏走得開的角色,而馮保可不同。

  「真到那時候,就看陛下的心意了。」

  張居正搖頭道,「雙林會如何,我們管不到,但善貸當初和我有過承諾。


  最多可能遭點罪,但絕對不會太重。

  除非,陛下有心處置,那是誰也擋不住的。

  當初嚴家大案,徐閣老最終只處斬嚴世番而沒有處置嚴嵩,其實就是先帝沒有此心。

  否則,嚴嵩就算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的。

  而到了先帝薨逝,隆慶帝時期再想找嚴嵩蹤跡,卻已經不能了。

  那都是魏廣德把人藏起來了,不讓徐閣老找」

  說到這裡,張居正自覺失言,立時閉嘴。

  「父親,嚴嵩還活著?」

  張敬修忽然問道。

  「沒了,隆慶四年就沒了,此事不要再提。」

  張居正開口道。

  「我願意隨父親回鄉,我這就寫請辭奏疏。」

  張敬修開口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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