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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4章 1534冤案

2025-09-15 17:20:35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聽到張居正在臨清靠岸,還進城找郎中,魏廣德心裡多少有了猜測。

  「張吉,你馬上去找趙太醫,問清楚他的病情。

  還有,問問有哪些人去找過他,了解這些事兒。」

  說完,魏廣德盯著張吉,等待他的回答。

  「我明白了,老爺,這就去問個清楚。」

  張吉急忙答應道。

  之前打探張居正的病情,都不敢明目張胆的探查,只能拐彎抹角打探。

  現在張居正離開了,那些給他看過病的太醫也就沒了護持。

  魏廣德要打探前任首輔的病情,張吉想不到趙太醫要拒絕的理由。

  張吉已經走了,雖然京城已經入夜,內外城都施行夜禁。

  但那只是對普通人,對於京城權貴那都不算事兒。

  魏廣德是真沒想到,張居正留下的勢力如此不經事,居然這麼快就分崩離析。

  這對魏廣德來說,其實不算好事兒,因為水被攪渾了。

  以前朝中大致就三股勢力,一是張居正為首的一群人,二就是他和身後的人,還有就是清流。

  清流很利害,但是只要不做出天怒人怨的大事兒,一般都是置身事外。

  別看成天彈劾這,怒罵那的,也就那麼回事兒。

  攻擊性上,遠不如他和張居正,那是真的在爭權奪利。

  不爭不行,身後一群人看著。

  不爭,人心就散了。

  現在張居正人走了,可手下一分為二,分別以王篆和張四維為首。

  他們現在正是凝聚人心的時候,怕是爭起來會遠超當初他和張居正時期。

  王篆賭的是入閣,而張四維的目標應該是頂下自己成為首輔。

  想到這裡,魏廣德忍不住雙手放在扶手上,低頭看了眼自己屁股下的椅子。

  「這個位置就那樣,可還真就有無數人惦記著。」

  說完話,魏廣德自己就先笑起來。

  「余有丁」

  忽然,魏廣德腦海里浮現出這個人來。

  那日申時行和他一起留到最後,三人也聊了些話,想來不止余有丁有想法,申時行怕也希望把這個探花郎拉入內閣吧。

  至於自己這裡,翰林院裡就沒個老鄉,就算魏廣德想使力都難。

  

  好在自己還年輕,還能在朝十來年,只希望到時候能有人上來接班,不至於讓自己這一系因為人才凋零而沒落。

  約摸過去兩個時辰後,張吉才氣喘吁吁回到書房裡。

  「老爺,問出來了。」

  張吉進門先把門關好,這才快步走到魏廣德身邊,小聲稟報導。

  「什麼情況?」

  魏廣德開口問道。

  「據太醫所說,張大人傷了根本,全靠湯藥吊命。」

  張吉說出來的話嚇了魏廣德一跳,這話可透著兇險。

  「具體點。」

  魏廣德馬上催促道。

  「按趙太醫的話,湯藥吊著,可保張大人回到家鄉,至於能活多久,看天意。」

  張吉繼續說道。

  魏廣德已經坐直身子,有些不可置信的說道:「就是說沒可能好?」

  「好不了,早前張大人滋補的藥材吃得太多了,透支了生機,神仙難救。

  現在就是靠那口氣撐著,一瀉,也就差不多了。」

  張吉低聲說道,「所以他才這麼著急離京,就怕半道上出事兒。」

  「我知道了,其他呢?」

  魏廣德微微點頭,他其實也猜到原因。

  古人對客死異鄉看得比較嚴重,總覺得魂魄會找不到回家鄉的路,成為孤魂野鬼。

  所以,人到暮年都想著落葉歸根。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

  這首詩,道盡了多少遊子一生的漂泊與牽掛。

  無論一個人在外面的世界取得了多大的成就,官至何位,富甲一方,當生命走向終點,心中最執著的念想,往往不是功名利祿,而是那兩個字「回家」。


  客死他鄉,對於中國人而言,不僅僅是地理位置上的遺憾,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悲涼。

  魂魄的安放,血脈的歸宗,是最深層、最古老的民俗信仰。

  魂歸故里,方得安寧。

  故鄉,是靈魂出發的地方,也是靈魂最熟悉的坐標。

  人們堅信,只有回到家鄉的土地上,逝者的魂魄才能找到歸途,得到安寧,免於成為異鄉的「孤魂野鬼」。

  這種觀念認為,漂泊在外的魂魄是孤苦無依的,無法得到後人的祭祀與香火,是一種極大的淒涼。

  歸入祖墳,延續香火。

  祖墳,不僅僅是埋葬先人的地方,更是一個家族血脈相連的「根」。

  能夠葬入祖墳,意味著正式回歸家族的序列,與列祖列宗團聚,共同庇佑後世子孫。

  這是一種對血脈的認同,也是對家族傳承的責任。

  客死他鄉,則意味著從這條血脈鏈條上「斷裂」了。

  這份歸鄉的執念,也是對後世的交代,親情的延續,不僅便於祭掃,維繫親情,也是根的教育。

  將歸宿定在家鄉,本身就是對後輩一次無言的教誨,無論你飛得多高、走得多遠,都不要忘記你的根在哪裡。

  這種「根」的意識,是中華文化得以綿延不絕的重要原因。

  它教會孩子們何為「本」,何為「源」。

  這是一種哲學層面的回歸,是「天人合一」思想的終極體現,即與天地的和解,自然的循環。

  張居正怕自己死在京城,所以選擇在最後時刻趕回老家。

  魏廣德不自覺望向南方,嘴裡念叨道:「叔大,你是真的放下了。」

  在死亡和國家面前,張居正終究放棄了國家,放下了這個心心念念大半生的大明。

  「據趙太醫所說,確實有幾人前幾日找過他了解張閣老病情,有禮部侍郎王篆.」

  隨後,張吉小聲報出幾個名字。

  魏廣德只是微微皺眉,水有點混,不止有馮保那邊的人,還有張四維,甚至徐學謨、許國等人這些所謂的清流也在。

  「哈哈.」

  魏廣德不由得大笑起來,自己倒是成了循規蹈矩的好學生。

  一個個都在下面算計,而自己還以「不爭為爭」約束自己。

  申時行,他應該是盯上次輔的位置了,都有能耐。

  「你準備帖子,明日送到禮部侍郎余有丁府上,請他明晚來府上赴宴。」

  魏廣德對張吉吩咐一聲,就抬抬手,讓他下去。

  余有丁算是他準備的後手,如果張居正舉薦的潘晟真的出了問題,王篆肯定是不能入閣的,否則他和馮保之間怎麼合作?

  「嘶」

  猛然間,魏廣德倒吸一口涼氣,他忽然記起好似很快,馮保就要倒霉了。

  不管是萬曆皇帝採取的行動,還是張四維對馮保的反擊,反正這位很快就會失勢。

  這種情況下,自己何必還給馮保留面子,張四維應該也不會讓馮保如意才是,肯定會百般阻撓才對。

  讓張四維去沖馮保,自己作壁上觀就好了。

  以同出裕袛的關係,魏廣德還真不好在馮保倒霉的事兒上橫插一腳,傳出去也會有損他魏閣老的名聲。

  第二日魏廣德進入內閣辦差,路上遇到申時行。

  「汝默今晚可有約?」

  閒聊兩句,魏廣德就問道。

  「善貸這是今晚請客?」

  申時行笑道。

  還未進入內閣,又是隨意閒聊,所以也都不講什麼官職大小。

  其實,大明的文官私底下都是如此。

  真正時刻擺著官威,背後只會被人嗤笑。

  說穿了,大家其實都是進士,不過是革命分工不同罷了。

  「不過是私宴罷了,召集朝中一些能臣幹吏,大家聯絡下感情。

  畢竟叔大離開了,以後朝中事務我們還得精誠協作,大家都交流交流不是壞事兒。」

  魏廣德笑笑說道。


  「好,晚上我會準時過來。」

  申時行笑道。

  隨後,兩人一同走進會極門,向著內閣走去。

  「老爺,今天又有三分彈劾潘大人的奏疏,分別是都察院」

  魏廣德剛走到自己值房門前,蘆布已經快步迎上來,殷勤的推開門,同時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魏廣德聞言豁然停下腳步,看了眼蘆布,這才緩緩邁步,走近自己值房。

  「奏疏已經放在你案頭上了,上面三本就是。」

  蘆布侍立在門邊,又小聲說道。

  「你去忙吧。」

  魏廣德擺擺手,對蘆布吩咐完,自己這才走到書案後。

  每天來此,書案上都會堆滿一摞奏疏,是昨日下午到今早通政使司那邊接收到的各地奏疏,分門別類送進來的。

  拿起奏疏上面的一份翻開一看,隨即魏廣德就記住奏疏人的名字。

  放在一邊後,魏廣德逐一看過另兩份奏疏,並牢牢記住他們的名字。

  張四維可真捨得下本錢,這才幾天,他就急不可耐拋出六個科道的人來彈劾潘晟,這是生怕張居正的門人都投到潘晟門下,影響到他以後。

  等蘆布端上來茶水,魏廣德這才坐下,端起茶水輕啜兩口,對蘆布吩咐道:「查一下送到張閣老那邊的奏疏,都有些什麼,把目錄拿過來我看看。」

  現在魏廣德可不會輕視張四維,這動作頻頻,顯然早有計劃了。

  對魏廣德而言,拉一派打一派,他現在是首輔,站著大義的位置。

  不需要所有閣臣都心向著他,他自己都不敢這麼幹,如果想安穩的話。

  其實,坐穩內閣首輔的位置還是很簡單,就如同那高坐御座上那位一樣。

  挑出最激進的人作為對手,拉攏其他人打擊他。

  可以說,但凡入閣之人,都不會沒有點想法,要的就是維持平衡。

  魏廣德可以居中,一邊讓張四維蹦躂,另一邊扶持申時行和他斗。

  而他,只要保持住對六部的控制,就沒人能翻天。

  這也是當年嘉靖皇帝馭下的手段,一開始捧張璁打擊楊廷和,之後捧嚴嵩成為百官的敵人,都是故意製造對手,讓他們斗去。

  鬥來鬥去,你方唱罷我登場,最後不還是需要他魏首輔拍板。

  六部,實權部門,這才是爭奪權力的主戰場。

  內閣是嘴仗,六部才是真正的權力鬥爭。

  就在魏廣德收拾好心情,開始處理案上奏疏時,蘆布又進入值房。

  「老爺,刑部曾尚書來了,有要事求見。」

  魏廣德聽說是曾省吾來見他,馬上放下手裡奏疏起身就迎了出去,嘴上還說道:「快請他進來。」

  很快,魏廣德就引著曾省吾進入值房。

  「三省,你晉了刑部尚書,可有些日子沒來我值房了。」

  魏廣德樂呵呵招呼道。

  「首輔大人公務繁忙,無事我哪敢隨便往這裡來。」

  曾省吾笑道。

  「你來了就好,本來我還打算寫條子請你晚上到府上喝酒的。」

  魏廣德樂呵呵說道。

  「喝酒之時饅來,你還是先看看這個。」

  說話時,曾省吾臉上笑容盡去,從袖中摸出一份卷宗,壓低聲音說道:「有人在我刑部擊鼓喊冤,事兒不小,是樁成年舊案,不過卻關係到皇親國戚。」

  「嗯?」

  魏廣德也是笑容盡散,馬上接過卷宗就看起來,隨即眉頭就皺起。

  「陳年舊案吶。」

  魏廣德已經快速看完卷宗,嘴裡念叨一句。

  事兒,確實牽扯到皇親,不過其實已經是過去式了。

  明憲宗的母親是一位姓周的妃子,她的父親叫做周能,兩個弟弟叫做周壽和周彧,他們分別封為慶雲候和長寧伯,賞賜了很多的田產。

  在明憲宗好明孝宗時期,兄弟倆非常張狂,在民間總是欺壓百姓,明憲宗對這兩個舅舅也算厚待沒有處置。

  周壽死後,他的兒子周瑛同常囂張跋扈,因為惹是生非,明世宗多次處罰他。


  為了減輕國庫的負擔,明世宗決定取消外戚爵位,所以周瑛死後,周世臣不能在繼承爵位,在朝中只擔任那俸祿的錦衣衛指揮使,所以他的家族逐漸沒落。

  周世臣的妻子去世後,他沒錢再娶妻,所以他和丫鬟荷花生活在一起,此外家裡還有一位叫做王奎的僕人。

  在隆慶六年九月,京城正在舉行明穆宗葬禮的時候,竟然有一群亡命之徒闖進了周世臣的家中搶劫。

  周世臣被殺了,荷花躲在暗處,等待強盜離開,她和王奎被嚇壞了,只能哆哆嗦嗦不知所措。

  此時,周世臣被劫殺的消息傳到錦衣衛百戶張國維的耳朵里,趕緊帶兵前去周世臣的家裡。

  周家有個鄰居叫做盧錦,他本來是要肉錢的,聽到官府帶兵抓人了,就趕緊躲到了床下。

  張國維派人搜查找到盧錦,認為他和荷花串通謀害周世臣,在嚴刑拷打一下,王奎認罪,只有荷花和盧錦喊冤,不願意承認罪名。

  因為沒有有力的證據,刑部著急了,荷花他們三人被折磨的不輕,只好認罪,在萬曆四年被凌遲處死。

  「這卷宗如何得來?」

  魏廣德開口問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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