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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5章 1535翻案

2025-09-17 20:30:09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這卷宗如何得來?」

  魏廣德開口問道。

  萬曆四年的案子,如今又有卷宗遞上來,魏廣德自然要問個明白。

  「昨日午間有盲女街頭賣唱,正巧有我刑部主事吳遷等數人路過聽聞,覺得事態嚴重,立即將其帶回衙門詢問。

  下午就派人捉拿朱國能等一干人犯,經過審問,他們已經招認隆慶六年入室搶劫,殺害錦衣衛指揮周世臣之罪。」

  曾省吾嘆口氣說道,「那盲女就是被朱國能等人控制,被強迫四處賣唱賺錢給他們的,也是在朱國能等人酒後失言,才知道此事。

  可惜,荷花、盧錦人已經冤死。」

  魏廣德看了眼曾省吾,只能說他這次處理事件還算麻利,沒有鬧得滿城風雨,朝廷官府才姍姍來遲進行處置。

  至少,魏廣德昨日就沒有聽到消息。

  也是,民間百姓的案子,對於京城的各家官員府邸來說,那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兒。

  魏廣德繼續翻看之前的卷宗,見裡面記錄,面色就是微變。

  「時先帝梓宮就山陵,內外戒嚴,指揮張國維奉兵令司游微,而信地內盜我國戚,懼且受譴,馳往求盜不得,則至王奎室中,見荷花持金絮泣.」

  「張國維該死。」

  魏廣德已經明白,這是錦衣衛張國維擔心皇帝發喪期間發生如此惡性事件而鬧得人心惶惶,於是構陷出來的案子。

  再翻到後面,看到記錄「時署刑部侍郎翁大立是其言,第心恨大逆,且先入語,遂欲速磔之,立唆他署郎吏成獄」

  「翁大立,南京兵部尚書.」

  魏廣德已經明了,這個案子是時任刑部侍郎翁大立所判,最後荷花等三人被屈打成招,凌遲處死。

  魏廣德沒見過這個奏疏,不確定是張居正還是張四維那邊批的,亦或者因為是刑部定下的案子,所以直接讓中書代簽。

  

  不過到這個時候,事兒肯定不能捂蓋子,曾省吾來內閣,其實已經亮明了刑部的態度。

  「蘆布,速去請張閣老和申閣老過來。」

  魏廣德對著門外喊完話,就對著曾省吾說道:「此事駭人聽聞,當嚴查辦案官吏,翁免職,張下獄嚴審。

  一會兒,等他們來了,通報此事。

  我們再進宮裡將此事告之陛下,涉及皇親國戚,免不了被罵幾句。

  不過無大礙,此事終究是翁大立那廝的禍,你又是剛去刑部一年,當無大礙。」

  魏廣德話是這麼說,不過也在考慮其他事兒。

  這年頭「天人感應」的說法大行其道,張居正剛走,就冒出此等冤案,魏廣德覺得似乎可以大加利用。

  想想不管是高拱還是張居正,上台第一件事兒就是先否決前任的一些做法。

  翻案,藉助這個案子處理一些陳年舊案,似乎正是個合適的由頭。

  一些張居正一意孤行推動的,他不支持的政令,正好藉助此事翻過來。

  而他支持,被張居正給否了的意見,似乎正好借這個機會再提起來。

  「新官上任三把火,那這第一把火就藉助此事燒起來。」

  魏廣德心裡想到。

  不多時,張、申二人都急匆匆趕來。

  蘆布過去的時候就說出了大事兒,刑部曾尚書在首輔值房裡,所以兩人都不敢怠慢,放下手裡差事兒就趕來了。

  「你們看看吧。」

  等兩人坐下,不等蘆布端茶遞水,魏廣德已經把手裡的卷宗遞到張四維手裡。

  等張四維看過最新的案件審理卷宗,就直接遞給了對面坐著的申時行,自己又翻看之前的老卷宗。

  等申時行也大致了解案情後,魏廣德才對曾省吾說道:「三省,說說情況吧。

  此時駭人聽聞,刑部需及時審結此案,務必辦成鐵案。

  所有涉及到的官員,朝廷絕不姑息,當嚴辦。

  不過,通過此事也可看到,前些年雖然經過考察,整肅,但尸位素餐之人依舊橫行於官場,並未禁絕。

  甚至,他們還一次牟利,通過快速審結冤假錯案完成考成之法,實在可惡。


  我欲以此事為警,請陛下詔令六部嚴查歷年卷宗,糾正偏失之過。」

  魏廣德話音落下,張四維和曾省吾臉色都微變。

  他們已經從魏廣德話里聽出來,這就是借著這件事兒重新清理朝堂。

  說實話,沒有這事兒,魏廣德還真不好動手調整一些官位子。

  現在有了理由,自然要不身後一些人提拔到關鍵崗位上。

  就算尚書欠妥,至少也得是左侍郎這樣的二把手位置上。

  大明官場上,特別是六部,二、三把手其實和一把手的尚書差不多的權利,只是缺少個名義而已。

  侍郎和尚書因為政見不合發生爭執那是常有的事兒,一些是確實涉及各自利益,一些則是為了標榜自己清高,對一些不合理的事兒「仗義執言」。

  張四維在腦海里快速盤算利益得失,如果按照魏廣德的打算,對官場進行一番調整,其實,好像,似乎,對他是有利的。

  他是次輔,正好藉助這個機會和首輔大人進行談判,利益互換的方式,自己也提拔一批身邊人上位。

  神不知鬼不覺,大家還都以為是魏廣德「新官上任三把火」。

  好吧,張居正當初和魏廣德商量的模式,張四維覺得自己也可以照搬過來,和魏廣德進行這樣的合作。

  至於頂替他,自然得謹慎,小不忍則亂大謀。

  先依附於他,暗中積蓄力量。

  一旦魏廣德犯錯,就一擊絕殺徹底將他趕出朝堂。

  想到年底之事,如果官軍按照預期計劃成功占領倭國的金山銀山,到時候海量的金銀運回朝中,自然是他魏廣德大功一件。

  可若是戰事拖沓,久戰不絕,那可就是他首輔大人的失誤了。

  正好藉機彈劾他和兵部那幫人,自己上位,徹底掌控兵部。

  對於工部,張四維並沒有什麼野心。

  那個衙門,油水確實很足,但是他張家缺銀子嗎?

  不缺。

  而工部不僅油水豐厚,還有就是風險也很大。

  雖然這幾年還好,他可不會忘記前些年黃河、長江不斷示警,都是六百里往京城送急報,請求調派更多人手治水救災。

  一旦洪水決堤,那工部官員就首當其衝成為百官發泄的對象。

  「首輔言之有理,通過此案,確實暴露出諸多弊端,朝廷應及時調整政令,避免這樣的悲劇再發生。

  而已經發生的,應讓都察院參與重新核查。」

  張四維開口說道。

  這種大案,實際上都不是刑部一個衙門做出的判罰,但凡涉及到死罪,一般會經過大理寺進行裁判,還會有都察院進行監督。

  不過主要的責任,當然還是刑部承擔。

  畢竟掌管天下刑獄,出了事兒不找你找誰。

  曾省吾已經反應過來了,魏廣德想藉助此事對朝廷進行一次調整。

  不過他只是微微張了張嘴,什麼話都沒有說。

  他心裡清楚,歷任內閣換屆,似乎都是如此,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罷了。

  就算沒有這事兒,最多就是朝廷大輪換的時間推遲到明年。

  但該來的,總歸要來。

  而申時行那裡,自然不會多說什麼。

  雖然有小心思,但大部分時候他都是依附魏廣德的意見。

  最起碼,他並不反感魏廣德的一些判斷和決策,雖然有時候會有些遲疑,有不同看法。

  「既然諸公都認可,那我們就拿著這份卷宗入宮面聖吧。

  此事非同小可,我們一起去,也可讓陛下放心把前朝之事托予我等手中。」

  魏廣德開口又說道。

  於是,幾人紛紛起身,跟著魏廣德大步走出值房,向乾清宮而去。

  乾清宮裡,萬曆皇帝已經在處理司禮監送批的奏疏,見到內閣三人齊齊到來,自然不會拖延,當即宣召。

  等看完曾省吾上奏刑部查獲大案後,更是怒不可遏。

  雖然他爺爺嘉靖皇帝那輩兒是分宗的,但往上推到憲宗爺兒那陣,他們還是一家。


  憲宗生母的兄弟,那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說起來他也得認。

  如果說不是皇親的皇親,那也只能是弘治和正德這兩位皇帝的外戚,嚴格說起來沒有血緣關係。

  「魏師傅,內閣如何決斷?」

  萬曆皇帝開口詢問道。

  「啟稟陛下,刑部認為當嚴查此案,內閣認為較為妥當,且因關係重大,宜從重從快處置此事,避免引起京中非議。

  內閣認為,今日下午就召集大理寺、都察院並三司會審,務必查清此案細節,還天下一個公道。

  若女婢荷花、平民盧錦等人系冤案,則應為其昭雪,涉事官員嚴辦。」

  魏廣德開口說道,「等三司會審有了結果,朝中六部再自查自糾,對前些年所有事務重新進行核查.」

  魏廣德把剛才在內閣所說的話,大致又重複一遍,只是提及這是四人的一致意見,之後才退回班內。

  萬曆皇帝微微點頭,開口說道:「此事涉及皇親,內廷會派人隨堂聽審。

  魏師傅,朝廷處理的結果,由你直接向朕稟報。

  其他,就按你先前所說做吧。」

  皇帝要給出的就是個態度,其實皇親多了去了,但是這種事兒還真是少見。

  出了乾清宮回到內閣,魏廣德馬上就寫條子召集大理寺卿和都察院,讓他們馬上去刑部調閱卷宗,下午就開堂審案,再把案子過一遍。

  這也是防微杜漸,避免再落人口實。

  同時,魏廣德又讓人傳話,讓在京六部五寺衙門都派人旁聽,各家勛貴府和錦衣衛也派人參與其中。

  此時,當年舊案發了的消息,也已經從刑部傳出,也是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當初那三人可是被凌遲,算是最殘忍的刑罰,卻不想是三條無辜生命,是冤案。

  下午刑部大堂開審時,堂外也是站了烏泱泱的一眾百姓前來聽審。

  至於已經是錦衣衛千戶的張國維,上午剛送進南鎮撫司大牢,下午就被提出,送到刑部大堂一起接受審問。

  畢竟,當時在場之人就屬他官職最高,自然要承擔失職之責。

  其實刑部已經過堂,把事兒都查清楚了,人證物證其實都已經有了,包括作案兇器,都已經從案犯家中搜出。

  有仵作比對後,確認為殺死周世臣的兇器。

  古代,也是有驗傷並記錄在案的,包括傷口形狀,長度、寬度和深度,都是判斷兇器的依據。

  所以問出兇器,再和原來的卷宗中記錄核對,就能知道對錯。

  下午散衙前,三司會審的結果其實就已經出來了,只不過因為一些原因並沒有馬上送到內閣。

  魏廣德也沒去過問,內廷派出去聽審的是張鯨,他已經把整個案子審理過程繪聲繪色說給萬曆皇帝了,現在只等刑部把新的審案卷宗送來,就可以結案。

  到了晚上,魏廣德在府中宴請眾人,包括自己這邊的人,還有申時行和余有丁、甚至還叫上許國。

  等宴會結束後,已經進入戶部的魏時亮單獨留下來小聲和魏廣德說了這事兒。

  「翁大立手裡可有你什麼東西?」

  魏廣德開口問道。

  「絕無,只是我當初從南京調任京城時,他多有幫助。

  今日有人來找我請託此事,希望能網開一面。」

  魏時亮說道。

  「誰?他應該還不知道此事,是在京城的好友所為了。」

  魏廣德搖搖頭,隨即正色道,「此事推了吧,就說你已經離開刑部,不清楚具體情況。

  翁大立所為,不僅是犯了眾怒。

  下午刑部庭審當場你應該知道,堂外群情洶湧。

  這翁大立,肯定是要被查辦的。」

  這種請託,多半就是為了尋一個較輕的處置辦法,比如申敕或者記過。

  不過,翁大立被調往南京,其實就是已經失勢,不過是為了讓他體面的致仕而已。

  等上兩年,就該滾蛋了。

  不過,此案翻過來,當然就不會再等那兩年。

  直接罷免在魏廣德看來,就已經算是朝廷網開一面,給了體面了。


  按說,以張國維的供狀,還有參與審理此案獄吏所說,刑訊逼供那都是翁侍郎指使的。

  有刑部主事、獄吏審問高手反對,還被其訓斥,可見其當時也是利慾薰心了。

  「下午,陳炌已經派人去南京。」

  魏廣德給魏時亮提供了一個消息,這其實就是查辦翁大立的前兆。

  都察院去南京,當面詢問翁大立情況,之後據實回稟。

  這個回稟,如果直接認罪,或許處罰會輕些,若是繼續頑抗,那肯定就是要重罰了。

  「那,我就先告辭了。」

  知道此事已成定局,魏時亮果斷的告辭離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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