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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0章 1540死訊

2025-09-21 19:02:14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一夜宿醉過後,第二天一大早,魏廣德起來後又生龍活虎起來。

  洗漱過後,在院子裡打了一套拳,這才又擦拭了下微微出汗的身子,穿好衣服出來吃早飯。

  「老爺,江陵出事兒了,張閣老死了。」

  就在魏廣德拿起筷子還沒吃飯,張吉急匆匆進來,俯身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什麼時候的事兒?」

  魏廣德一愣,放下筷子問道。

  「五天前,昨晚人就到了京城,只是城門關閉,沒法入城。

  今兒一早,城門打開就進府報信了。」

  張吉依舊小聲回道。

  「知道了,讓他好好休息,給筆賞錢。」

  從湖廣到京城,五天時間,那幾乎就是一路疾行沒敢耽擱半分。

  魏廣德可不會坑手下人,只要盡了力,那賞錢都不會少,所以手下也才能一心一意給他辦事兒。

  「是,老爺。」

  張吉急忙答應。

  「這事兒就此打住,那邊還是盯一下,人,不急著撤回來。」

  魏廣德又說道。

  說完,魏廣德拿起筷子開始吃今日的早餐,不過心中也在盤算。

  江陵會往武昌府報信,再由那裡遞到京城。

  大致上,今明兩日,就該有消息送到禮部。

  畢竟曾經是首輔,朝廷還要著禮部準備祭品,派官祭奠的。

  只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潘晟的奏疏,萬曆皇帝應該會拖兩天就批下來。

  「還是要穩住。」

  魏廣德邁步走出府邸的時候,在心裡對自己說道。

  其實內閣,或者官員最重要的工作,不是做出什麼成績來,而是不能出疏漏,惹出大禍。

  現在朝中因為張居正致仕留下來的權利真空,已經分裂成至少三股勢力,雖然其中一股還未成形,但官場風雨欲來的態勢已然形成。

  他這個首輔能做的,那就是穩住朝廷局勢,避免因為那些人的爭鬥出現混亂。

  當魏廣德走進內閣,邁步進入自己值房的時候,一切似乎沒有變化,和昨日般。

  「今天的奏疏,有什麼特殊,需要早點處理的嗎?」

  魏廣德對蘆布問道。

  送進值房的奏疏,都要經蘆布的手,他自然會對奏疏大致瀏覽一遍,然後按照輕重緩急依次放好。

  

  所以要說對這些奏疏的了解,蘆布肯定是第一人選。

  「都是平常的奏疏,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

  彈劾潘大人的奏疏今天送來三份,別的值房有沒有我就不知道了。」

  蘆布躬身答道。

  「好。」

  魏廣德點點頭,邁步走到書案後,坐下,只是看了眼堆成小山般的奏疏,他還真沒多大的興趣去翻閱。

  想到當初第一次走進這裡的時候,翻看這些向皇帝匯報情況的奏疏,他還有種手掌天下權的感覺。

  現在看多了,看膩了,也就那麼回事兒,真提不起精神來。

  當蘆布把茶水端上來後,魏廣德也回過神來,終於伸手拿起面上的奏疏翻看起來。

  接連幾份奏疏,都是地方上向皇帝請安的奏疏,說到自己治下今年風調雨順,應該又是一個豐收年。

  魏廣德看到這裡,臉上也不自覺帶出一抹笑容。

  其實,雖然接受過十多年唯物主義教育,可人都能穿到這裡來,他心中多少已經很質疑那套東西了。

  而今,自己甫一上任,要是就傳出各地災害不斷的傳聞,多少對他這個新任首輔有影響。

  別不信,有的人命就是這樣,上台前和上台後,各方面都截然不同。

  張居正最初主事那些年,朝廷各地災禍不斷,特別是黃河水患,連著好些年,大抵持續到萬曆六年後才逐漸消停點。

  不過那口鍋張居正還不一定背,因為從隆慶年開始就年年大小不同的水患,一直延續著。

  好吧,之後幾年,黃河忽然就溫順起來,各地水災旱災似乎也暫停了。


  雖然局部還有災害,但地方布政使司就能解決,上奏後調劑府庫就能賑災,不需要朝廷勞師動眾。

  至少這一年多的時間裡,魏廣德是不希望看到哪裡又發生重大災禍的。

  忽然,魏廣德耳朵微微一動。

  夙來習武,雖然不是什麼高手,但聽力還是很敏銳的。

  外面有腳步聲急促向這邊過來,魏廣德還是能聽個真切。

  不自覺抬頭,一眼就看見一道身影出現在值房門外,隨即就聽到余有丁的聲音傳來。

  「快去通報首輔,湖廣急報。」

  「是,余大人。」

  蘆布答應一聲,急忙匆匆進入房中稟報。

  「請他進來。」

  魏廣德已經起身,對進來的蘆布吩咐道。

  「首輔大人,湖廣急報。」

  余有丁進來,急忙躬身對魏廣德說道。

  雖然心中早就有底,可魏廣德還是假裝一無所知般,臉上略帶驚訝的出聲問道:「出了什麼事兒?」

  「張閣老於幾日前,沒了。」

  余有丁也馬上就回答道。

  「什麼?叔大兄.」

  魏廣德伸出去接奏疏的手微微頓住,之後才繼續伸出拿住那份奏疏,打開來快速翻看一遍。

  「禮部也是剛剛接到消息,部堂大人就命我來內閣報信。」

  余有丁繼續說道。

  「坐。」

  魏廣德虛指旁邊的椅子,說了句,隨即又對後面跟進來的蘆布吩咐道:「速去請張閣老和申閣老過來。」

  蘆布答應一聲,放下茶盞就轉身跑出值房。

  他也聽到了,是湖廣傳來張居正的死訊,自然不敢耽擱。

  蘆布最先去了張四維的值房,說首輔大人請張閣老去他值房。

  張四維還不知道消息,不過魏廣德急招,也知道肯定是出事兒了,於是隨口就問了句什麼事兒。

  這次蘆布沒有隱瞞,就算說不知道,片刻後張四維也會從魏廣德那裡得到消息。

  於是,蘆布很誠實的答道:「禮部余侍郎來了,說接到湖廣消息,原首輔張閣老沒了。」

  張四維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情如何,沒人知道,但他隨後就腳步飛快趕往魏廣德值房。

  而蘆布,則快步去請申時行。

  當然,隨著他的話,張居正死了的消息也飛速在內閣里傳播,很快就已經傳開。

  而此時京城六部,張居正的死訊也像插上翅膀一樣飛速傳播著。

  畢竟,就在兩個月前,這位大人還是大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內閣首輔,在朝堂大事上依舊可以說一不二。

  別看他那段時間在家休息,可朝中大事兒,只要他遞張條子到魏廣德那裡,內閣的決定就得參考下他的意見。

  當然,六部中反應最為激烈的還是吏部,王國光聽到消息後失聲痛哭。

  王國光可以說是朝中張居正的緊密追隨者,他出身山西,卻和次輔張四維關係不睦。

  其實,雖然張居正一手把張四維拉進內閣,張四維平時也表現出對張居正的恭敬,但實際上兩人的關係私底下早就有了裂痕。

  張四維終歸家大業大,很多時候他的考慮都是為張家,而不是以閣臣的身份為國考慮。

  這點,是張居正對他不喜的重要原因。

  在其位不謀其事,如何能讓張居正放心把權利交給他。

  這也是最後時刻,張居正舉薦潘晟的緣故。

  而王國光不同,張居正當政時,張四維雖然名為閣老,實則無權,做什麼事兒都要受到張、魏制約。

  王國光雖然不是閣臣,但是貴為吏部尚書,執掌一部實權在握。

  所有人都能看出來,張居正在內閣首輔位置上穩如泰山,不止是內廷有人鼎力支持,在朝堂上,特別是六部,更是得到王國光和張學顏的輔佐,讓他的政令能夠上傳下達,得到及時執行。

  這兩個人,其實對於張居正改革的幫助才是最大的。

  只不過王國光更加耿直,而張學顏或許因長期外派地方,所以更懂得審時度勢。


  在眼看到張居正支撐不下去的時候,果斷跳船尋求自保。

  而王國光則是自始至終都沒有尋找新的靠山,依舊按照張居正的吩咐做事。

  其實,他這樣的性格在很早前就已經顯露出來,也讓他的官途比張居正坎坷得多。

  王國光字汝觀,山西南陽人,嘉靖二十三年進士,比張居正早三年入仕的「前輩」。

  王國光科舉名次不好,所以被外派地方,從知縣干起維護地方安寧,被認為是能臣。

  王國光和張居正的交往,始於他調任兵部考功司主事時。

  此時的張居正,還是翰林院裡一名無權無職的小翰林,王國光不僅能幹事,詩詞歌賦也是不錯,和張居正一見如故。

  這時正是嚴嵩當道時,國家政事大壞,王國光見多了嚴黨的蠅營狗苟,秉性剛直的王國光,多次與之衝突,常遭到叱責。

  後來張居正曾寫信勸他,要他「引而不發,不可強爭」。

  到嚴嵩倒台時,王國光官升至戶部左侍郎,隆慶四年時,五十八歲的王國光終被扶正,成為了大明朝的戶部尚書。

  這背後,張居正沒少使力,否則他也不可能完成從主事到尚書的躍遷。

  可以說,沒有張居正就沒有他這個王尚書,自然對張居正的政令是堅決執行,而在張居正和張四維之間生隙後,也是果斷站在張居正一邊而反對他那個同鄉。

  如今,他這個有知遇之恩的老友病故,王國光自然是悲痛欲絕。

  而在魏廣德值房裡,先問了今日可有其他要務。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沒有。

  於是魏廣德就安排道:「丙仲回禮部,準備奏疏,請賜祭品和諡號。

  內閣既然今日無大事,那就乾清宮走一遭,向陛下稟報這個消息。」

  余有丁自無不可,馬上就起身告辭,回禮部準備。

  魏廣德等余有丁走後,這才帶著張四維、申時行出了內閣往乾清宮走去。

  此時乾清宮裡,萬曆皇帝正在大發脾氣,一本小冊子被丟到地上,嘴裡大罵:「胡說八道,妖言惑眾」

  其他伺候的小內侍這會兒都噤若寒蟬般縮在牆角,只有張鯨一臉諂媚的撿起地上書冊勸說道:「皇爺息怒,既然高拱那廝胡言亂語,咱就不看他的妖書就是。」

  「都滾下去。」

  萬曆皇帝對周圍其他太監、內侍吼道,等人出去後,他才盯著張鯨問道:「這書在京里流傳多久了?」

  「聽說有一個多月了吧,都是讀書人私下傳播,東廠、錦衣衛也是近日才發覺,搜尋送進來。」

  張鯨依舊諂笑著回答道。

  或許是看慣了他這幅樣子,萬曆皇帝倒也沒生氣,只是隨口問道:「書里說的,你覺得真或者假?」

  「皇爺,這內臣哪裡知道。」

  這次,張鯨收起那副笑容,誠惶誠恐的答道,「不過,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小臣想不到高新鄭亂說的理由。

  宮裡宮外,小臣也常聽人議論,說張相和馮公公關係很好,一人主內,一人主外,就把天下治理好.」

  忽然間,張鯨見到萬曆皇帝臉色大變,果斷閉嘴不再言語。

  剛才張鯨的話,實實在在刺激到萬曆皇帝本就有些脆弱的心。

  別覺得都做了多年皇帝,內心應該很強大才是。

  可別忘記,萬曆皇帝和尋常人不同,他是「殘疾人」。

  自小他就知道自己和常人不同,他是個瘸子,雖然他努力保持皇帝儀態,但也做不到如常人般坐立行。

  這樣的人,往往都對外界極為敏感。

  再想到書冊里誹謗張師傅和李太后之間或有不清不楚的關係,萬曆皇帝心中的憤怒就更盛了。

  心中反覆念著馮保、張居正的名字,卻不敢想到母親。

  按照高拱所說,張居正在裕袛時就和馮保勾接,藉此聯絡上李太后,簡直讓他無法繼續看下去。

  正在這時,殿外忽有內侍奏報,內閣三位閣老殿外求見。

  「收拾一下,請魏師傅他們進來。」

  萬曆皇帝還是在極短的時間裡收拾好心情,對張鯨吩咐一聲。


  很快,雜亂的御書案被張鯨快速收拾乾淨,這才疾步過去打開殿門,對外面的內侍說道:「請閣老進宮覲見。」

  不多時,魏廣德、張四維等三人進入大殿,行禮後起身,萬曆皇帝就問起來意。

  內閣閣臣齊齊到來,肯定是有事兒。

  不過萬曆皇帝這會兒還在猜測是不是因為他留中了潘晟的奏疏,他們三位閣臣來問情況的。

  畢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潘晟會成為他們的同僚。

  本來在看到科道都說潘晟「結黨營私」時,他還是不信的,可徐學謨的奏疏讓他對此產生懷疑。

  而潘晟人到了通州,卻上疏請辭,這讓皇帝內心就更懷疑了。

  剛才氣憤之下還未想到該如何處置此事,現在看到內閣三人都來了,難免就想到他,于是之前的憤怒重新在心底燃起。

  那就讓他走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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