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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5章 1545先倒張

2025-09-26 17:52:41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都察院御史的奏疏,自然是不走通政使司,而是直接送入宮裡,在司禮監報備後轉送內閣。

  是以,陳炌信中提到的奏疏,現在應該是送往司禮監,還沒有轉到內閣來。

  今天一下子冒出這麼多御史出面彈劾潘晟,顯然是收到皇帝定下諡號的影響。

  這幫子御史雖然頭鐵,但思路清醒,知道現在就是他們表現的時候了,皇帝已經表明了態度。

  這次,潘晟的位置應該是不保了。

  不過這人還算精明,知道明哲保身,早早就上了請辭奏疏。

  就算皇帝讓他離開,至少面子還是保住了。

  只不過可惜的是,他的面子保住少許,可張居正的面子就被踩地上了。

  好在,他已經死了,也不用去爭這點臉面。

  魏廣德繼續處理手中的奏疏,看著上面各省報上來的賦稅情況。

  約莫一個時辰後,蘆布終於是抱著一摞奏疏進來放在書案上,小聲對魏廣德說道:「老爺,司禮監送來的奏疏,是都察院那邊上奏彈劾潘晟潘大人的。」

  

  「知道了,放那裡。」

  魏廣德說了句,等蘆布出去後,他才放下手裡奏疏,點了點那摞奏疏,十三本。

  魏廣德思考片刻,還是沒有優先處理這摞奏疏,而是把面前各省奏疏都看完了,時間也到了午飯時間。

  「蘆布。」

  魏廣德對外面喊道。

  「老爺,有何事吩咐。」

  蘆布快步進屋,躬身說道。

  「是不是到飯點了,老爺餓了。」

  魏廣德說道。

  蘆布一聽,馬上答道:「那我馬上準備飯菜,老爺請稍後。」

  說完話,蘆布就要轉身出去。

  「等下,這摞奏疏帶走,我已經看過了,交到前面,讓他們下午送司禮監去。」

  魏廣德指著上午處理的那些奏疏說道。

  寬大的書案,因為堆積兩大摞奏疏,已經被占去三分之一,加之本來就放的文房四寶,書案的空間就顯得有些狹窄了。

  既然已經處理了一批,那就讓蘆布及時拿走,好騰出空間來。

  「是。」

  蘆布過去,把魏廣德處理後的奏疏抱起,這才快步出了值房。

  魏廣德也沒急著看那些彈劾奏疏,吃過午飯,又休息了半個時辰,這才慢慢翻看起那堆奏疏。

  他慢條斯理的處理,遲遲不見內閣把那些彈劾奏疏送回來,卻是把馮保等得著急了。

  他還不知道有人暗中密謀彈劾他,這會兒他一門心思的想要儘快整倒潘晟,好推選自己心儀之人入閣。

  一旦有人入閣,他馮公公在前朝的影響力就依然如故。

  「干爺爺,要不要小的去催催?」

  司禮監里,一個小太監諂笑著對馮保說道。

  他是經手人,剛剛被馮保提拔進司禮監做隨堂太監,其實就和內閣中書一樣的職務,負責收發奏疏的。

  「那是你能隨便去催的地方嗎?沒點規矩。」

  出乎意料的,馮保沒有點頭同意,反而呵斥了那個小太監一句。

  如果是張居正在內閣做首輔,這種事兒做了也就做了,可現在不是了。

  魏廣德這個人,平時不顯山露水的,可馮保還是知道,在小皇帝心目中,他的地位只怕不低於張居正。

  這不過這幾年,朝廷里的風頭都被張居正占據了,所以他才顯得很低調。

  可魏廣德這個人,卻慣會投其所好,特別是小皇帝面前。

  如果說那張鯨就是靠搜羅奇技淫巧獲得的帝寵,這個魏廣德可絲毫不弱於他。

  乾清宮裡,小皇帝喜愛的,親自收藏起來的許多小玩意兒,可都是魏廣德送進去的。

  他還是要保持好和魏廣德的關係,至少不能弄僵,免得他把人送進內閣,卻被魏廣德拒絕甚至打壓,那就不好了。

  畢竟,王篆就算入閣,他能依靠的也就是吏部那點人脈,這可不行。

  入閣了,哪怕最差的衙門,也得搞一兩個控制在手裡,否則這閣老位置都坐不穩當。


  思考片刻,馮保起身對那太監說道:「你在這裡盯著,內閣把奏疏送回來,馬上叫人通知我。

  我現在去慈寧宮和慈慶宮給太后請安,明白了嗎?」

  馮保還是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就算是內相,可也只是天家私奴,恩榮盡在貴人手裡。

  所以,他現在每天都往兩宮太后那裡跑。

  說實話,小皇帝對張居正的果決已經讓他心生警惕,擔心小皇帝對他也有怨恨。

  這種情況下,能夠破局的只有太后。

  把太后伺候好了,就算小皇帝想處罰他,只要太后幫他說句話,自己就不會有什麼事兒。

  至於討好皇帝,還是算了。

  怕是多在他面前晃,都會讓他覺得礙眼。

  可惜,當初就是欺負皇帝年幼,怎麼就豬油蒙了心,干出那等蠢事兒來。

  那時候,看著小皇帝被太后罰,自己居然有種莫名的快感。

  也是自作自受,作孽啊。

  馮保心中後悔,但是腳步不慢,向著慈寧宮就快步過去。

  這邊的動作,自然也瞞不過張四維那屋。

  張鯨底子單薄,在司禮監自然是插不上手的,可他不還有個在位的乾爹張宏。

  張宏現在是內廷第二人,地位僅此於馮保,自然在司禮監里有人。

  都察院的奏疏,張四維是通過他安插在科道那邊的人探聽到的消息,甚至他們還在其中推波助瀾一番。

  至於司禮監,那是馮保的地盤,張宏的人能夠把消息帶出來,但卻沒法影響決策,因為權力都在馮保手裡。

  不過,馮保那屋裡發生的事兒,卻被人聽了去,很快就經過幾手,傳到了張四維這裡。

  和魏廣德選擇一樣,到這會兒,張四維也選擇穩坐釣魚台。

  推波助瀾可以,親自下場還是算了。

  倒是等潘晟之事塵埃落定後,就要開始布置人彈劾馮保了。

  說實話,張居正的諡號之爭,對於他說動那幾個人上奏彈劾馮保可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畢竟,馮、張二人的關係,滿朝皆知。

  皇帝似乎惱了張居正,自然也不會落下馮保。

  這種情況下,又有次輔大人的許諾,他們不動心才怪。

  現在,那幾個槍手都開始在打磨自己的奏疏,讓它變得更加鋒利,追求一擊斃命。

  在張四維看來,現在就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只要皇帝讓潘晟滾蛋,馬上就出手彈劾馮保。

  他想的保舉其他人入閣,想屁吃,文官間的事兒,那裡有他一個閹人插手的資格。

  下午,魏廣德在值房裡花了一個多時辰看完十三份奏疏。

  票擬就簡單了,無非是請陛下聖裁。

  這事兒,就不是他該插手的。

  他現在就等張四維鬥倒馮保,到時候把王篆驅逐出京,讓勞堪過去接替他。

  等上兩年,陳炌身體不行了,勞堪的資歷也就熬得差不多了,正好調回都察院做左都御史。

  用勞堪制衡其他人舉薦的吏部尚書正合適,最起碼不會有人把吏部也劃入他魏閣老門下。

  有勞堪這個侍郎在,也足夠安排江西這些年考出來的新科進士了。

  給他們仕途鋪路,更好在為朝廷服務,自然也能得到更快的晉升。

  讓蘆布進來,把那十三份奏疏拿走,書案邊還有一摞奏疏,是中午通政使司送進來的,魏廣德又拿起來一本翻閱起來。

  蘆布沒有提醒,自然這摞奏疏就是普通文書,沒有值得關注的。

  也是,除了發生天災,現在大明似乎只有一件大事兒,那就是收稅。

  收稅和官員考察掛鉤,自然不會有人不要前程在其中亂搞。

  現在滿朝上上下下還是執行張居正理清的制度,要想升官就得有好的考績,要好的考績就得按時完成差事兒。

  其實,做基層官員要比高高在上的大人們忙碌,因為基層會冒出各種各樣不可預測的問題出來,需要他們去解決。

  而京城的大人們,只需要按部就班處理各種常規問題就行了。


  那些新冒出來的新鮮事兒,都先是地方上處理。

  處理不了才會上交,讓京城斟酌處置,所以官越大,事兒越少。

  這個事兒少不是說公務少,而是需要他動腦筋親自處理的事務少,所以才有更多的時間用在考慮勾心鬥角上,如何踩著別人上位。

  散衙前,魏廣德照例召集了張四維和申時行簡單說了說今日處理的公文,他把都察院御史彈劾潘晟的事兒也說了一遍。

  這次,張四維和申時行都沒說話。

  也是,正常內閣閣臣都要經過九卿推舉,最起碼大部分人都認可,皇帝才會下旨召入,所以麻煩事兒也少了

  這次是張居正舉薦,皇帝也照辦了,可後續問題多多,再有人從中作梗,可不就成了現在的樣子。

  不過這次,想來宮裡很快就會把奏疏發出來才是。

  離開內閣的時候,魏廣德就想到了。

  第二天,魏廣德入閣辦差,果然在不久後,皇帝身邊的太監張鯨就帶著潘晟請辭奏疏過來了。

  皇帝御批,「准」。

  魏廣德看到奏疏,心裡也鬆了口氣,總算給人留了顏面,是發還潘晟的奏疏,而不是把那些彈劾奏疏發還。

  魏廣德接了旨意,向之前一樣,親自草擬了旨意,之後讓蘆布送去交給張四維。

  潘晟罷黜的事兒也因此算是結束,他能夠功成身退,擺脫了張居正泥潭。

  散衙前,魏廣德盯著暗自得意的張四維,不由臉上微笑。

  現在的朝堂波譎雲詭,那是這麼簡單的事兒,他如果就此滿足,魏廣德反倒有些看不起他了。

  是的,別覺得此時的朝堂很安穩,魏廣德其實早就心生警惕。

  亂,很亂。

  這就是魏廣德給當前朝堂的一個定義。

  隨著張居正失寵的信號發出,許多人勢必會在後面不斷對張黨之人出手。

  現在,不過是一場風暴的開始。

  魏廣德不知道,他不經意的笑容被張四維看到,反倒是提醒了他。

  是的,張四維可不會輕視魏廣德,雖然現在皇帝親政,可魏廣德終歸是隆慶皇帝選擇的顧命大臣之一,也是朝堂上最後一位顧命大臣。

  單就這一點,就能壓制住他。

  魏廣德的笑容,看在張四維眼中,那就是似乎一切都在他算計中一樣。

  散衙後,張四維一言不發坐上轎子,腦海中還不斷浮現魏廣德剛才的笑容。

  「難道自己的計劃被他發現了?」

  張四維心中不斷思索,尋找可能的疏漏。

  他的計劃,只有他和張鯨,還有他找的幾個科道言官知道。

  這幾個人,可都是他的忠心門人。

  他親信之人,只要沒有參與此事的,他都沒有告訴過。

  張四維有些疑神疑鬼,卻始終沒想到到底自己在什麼地方漏了馬腳。

  一晚上,張四維婉拒了所有過府的客人,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思索。

  同時,也沒忘記派人調查那些人,看是否有人最近舉止異常。

  魏廣德哪知道自己的笑容,給張四維這麼大的壓力,還不知不覺給對方一個提醒。

  張四維沒想明白,也只好鑽進被窩休息,畢竟明日還要辦差。

  只不過今日張四維的老婆卻感覺身邊人似乎怎麼都無法入睡,在被窩裡翻來覆去。

  睡到半夜,張四維猛然坐起。

  他發覺疏漏在哪裡了。

  他收張鯨影響,以為靠著永寧公主的婚事可以搞馮保,卻忽視了宮裡貴人的態度。

  如果李太后真以為你女兒不幸婚姻降罪馮保,他早就該倒霉了。

  倒馮保,其實關鍵不在馮保,而是在於張居正。

  只有先倒張居正,最起碼把他搞成是非之人,再對馮保出手較為穩妥。

  畢竟,馮保涉及的許多事務,其實都有許多證據被指向張居正。

  不得不說,當初張居正為馮保在前朝做了許多事兒,也留下許多隱患。

  先彈劾張居正,再由張居正身上牽扯到馮保那裡,似乎更加隱蔽。


  而且,一旦彈劾張居正,列出起罪狀,馮保勢必要出手掩飾。

  而這些掩飾,自然就是其涉案的證據。

  最後,在把永寧公主的事兒拿出來,作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坐在床上,張四維此時感覺頭腦異常清醒,把後面一系列布置都已經想好。

  至於在張居正死後,還有沒有必要如此?

  其實,對張居正出手,是有一定利益的,那就是可以拉攏一大批對張不滿的官員。

  而且,對張四維來說,倒張並沒有心理負擔。

  雖然都說他是張居正提攜的人,可真正朝中舊人都該知道,其實張居正一直在壓著他。

  真正要提攜他的是高拱,絕對不是張居正。

  倒張,順勢牽出馮保,也對張鯨有利,因為這樣就算事敗也不會暴露出他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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