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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3章 1553圈禁馮保

2025-10-08 04:22:19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明朝的官場,就是一張橫豎結成的縱橫之網。

  橫向的,可以理解為官員的同窗、同年,而縱向則是老師、座師等,許多官員初入官場,還會主動選擇靠山,向他們看好的靠山遞送門生貼。

  除此外,更加廣泛的就是鄉黨,利用同鄉的關係連結起來的紐帶。

  而在後庭,宦官從入宮起就被分成兩類人,一類是做粗使活計的牛馬,二就是聰明機靈年齡還小的孩童,這些孩子會被送進內書堂讀書識字。

  從這裡畢業,會被宮裡大太監挑選到他們手下。

  這些人中那些有機緣的,往往會被這些大太監收為乾兒子,而這些乾兒子們成為低級太監後,也會從內書堂選人,於是大太監門下的干孫子就出現了。

  活的夠久的太監,甚至能做到「五世同堂」。

  所以,太監之間也有如前朝般的縱橫關係網,橫向是內書堂同窗,縱向就是「父子」關係。

  宮裡地位的高低,是皇家給的。

  可在宮裡的勢力,則是自己身份地位帶來的。

  大太監,一樣會引得小內侍爭相投靠,於是就是徒子徒孫一大幫,說話做事一呼百應。

  宮裡處置一個大太監的影響,可絲毫不比前朝輕。

  拔出蘿蔔帶出泥,往往株連就是數百人,可想而知對後宮勢力對比影響有多大。

  張宏顧忌的就在這裡,不管誰倒下,後宮總要亂上一陣子,特別是被處罰的大太監,對短期內宮廷的穩定,那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空出來的位置,他和張誠、陳矩等人,勢必是要爭上一爭的。

  這是斗贏的前提下,斗輸了就是別人瓜分他的勢力。

  張宏待人仁厚,自然是想竭力避免發生這樣的事兒。

  只可惜,得罪馮保,他也知道必須想法子自保才是。

  只不過現在宮裡三位貴人,張宏卻是都不靠,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找誰。

  他的關係,早就作古。

  說起來,太監張宏在嘉靖時還是「隨朝捧劍」宦官,他的乾爹可是當初內廷第一人黃錦。

  只不過經歷隆慶朝,黃錦在宮裡的關係基本上都斷了,皇帝是裕袛出身,自然重用裕袛中人。

  他,也就是和馮保是同窗,還是同齡,所以才被馮保看重,在隆慶朝的後兩年逐漸發跡。

  到現在十多年過去了,論資排輩升到內廷第二人的位置。

  和馮保比,天然的存在劣勢。

  

  至於騰祥、孟沖,還有自己乾兒子張鯨那些靠奇技淫巧獻媚皇帝的事兒,他是不屑做的。

  就在張宏焦慮該如何應對馮保反擊的時候,乾清宮大殿裡,張鯨已經進去了。

  「皇爺,我給你端茶來了。」

  在殿外打聽到裡面的情況,張鯨就新泡上一壺萬曆皇帝喜歡的福建武夷茶進來。

  撤下之前已經涼了的茶水,他就侍立在皇帝一側。

  萬曆皇帝雖然不讓人打攪,可不知為何,偏偏就對張鯨特殊對待,所以並沒有呵斥他,而是隨他。

  張鯨眼尖,自然看見御書案上放著的奏疏。

  旁邊司禮監送來的,萬曆皇帝放那裡動都沒動。

  見皇帝看著奏疏遲遲沒有動靜,張鯨心裡其實也急。

  乾爹的擔心他當然懂,如果這次不能撼動馮保,那自己以後的日子,在宮裡,可就難過了。

  雖然皇爺會護著他,可總不能時時都護住他,總有疏漏的時候。

  不過這個時候皇帝不開口,他也不敢主動說話,總得皇爺先開口才行。

  終於,萬曆皇帝忽然開口說道:「真沒想到,馮保這老貨,居然干出這麼多事兒,朕居然還被蒙在鼓裡。」

  其實,萬曆皇帝是知道一些的,不過多是捕風捉影。

  畢竟,馮保做的事兒,不會主動給皇帝交代。

  但是,接受魏廣德、張居正教育後,萬曆皇帝已經深深明白一個道理,「無利不起早」。

  馮保私底下,肯定沒少干齷齪骯髒事兒,看奏疏里那些事兒,許多是他這個皇帝都想像不到的。


  「皇爺,其實馮公公做的那些事兒,那是這奏疏里的。

  聽聞京中早有傳言,說馮公公家裡富可敵國,金銀珠寶都不知道裝了幾屋子。」

  終於等到皇帝開口,張鯨就亟不可待的上眼藥。

  「都是傳聞而已,當不得真。」

  萬曆皇帝卻只是笑笑。

  富可敵國,笑話,他馮保一個太監難道真能攢出幾百萬兩銀子。

  那些不過是鄉野小民無知而已,就以為官宦之家金銀堆積如山,他這個皇帝種地就該用金鋤頭。

  都是眼界影響的結果,他們根本不知道到底什麼叫做財富。

  「此事查實其實簡單,只需要查查馮公公在京里的宅子就知道了。」

  張鯨有出建議道。

  「放肆,馮大伴的宅子,是說查就能查的嗎?」

  萬曆皇帝聽到張鯨的話,當即斥道。

  「奴才也是為皇爺著想,怕皇爺被奸人蒙蔽。」

  張鯨馬上裝出一臉委屈狀,說道。

  不過腦海里也在飛速盤算,接下來該如何做,才能成功破局。

  於是,張鯨忽然又低聲說道:「皇爺,奴才剛進來前,聽說馮公公去了慈寧宮太后那裡。」

  張鯨這話,果然一下子震住了萬曆皇帝。

  早不去晚不去,偏偏這個時候去,馮保的算盤,萬曆皇帝自然清楚,想要得到母后的保護。

  開始,朕才是皇帝。

  瞬間,這個念頭出現在萬曆皇帝腦海里。

  馮保有無對錯,都該是他這個皇帝來定奪。

  而馮保為了自保,居然還是去求母后,這讓他這個皇帝如何想?

  很自然,萬曆皇帝已經覺得馮保不可信,正如奏疏里所言,欺瞞太后聯手欺壓皇帝。

  萬曆皇帝眼前似乎飄過當年那一幕幕,因為馮保背後告狀,他被李太后逼得跪地求饒,還被換皇帝相威脅,讓他下罪己詔

  一樁樁一件件,如昨日般出現在他眼前,讓他瞬間氣血翻湧,難以抑制。

  「那你說該如何?」

  萬曆皇帝或許瞬間失了方寸,或許為了保持帝王之姿故意不主動說起,而是把話頭丟給張鯨,讓他來說。

  「皇爺,你可以下旨將馮公公圈禁在御馬監,然後派錦衣衛去馮公公府邸徹查。

  只要府里搜出大量金銀,自然代表馮公公貪贓枉法,罪不容恕。

  如果沒有,自然多加褒獎,也順勢就把這奏疏退還,還可以重重責罰官員,為馮公公正名。」

  此時,張鯨已經不顧一切要把馮保往死里整。

  只要進了馮宅,就不可能沒有收穫。

  馮保的財富讓人垂涎,這絕對毫不誇張。

  「可他要是不去呢?」

  萬曆皇帝忽然有些猶豫的說道。

  這麼多年馮保積威,讓萬曆皇帝心底其實一直隱藏著對他的畏懼。

  「皇爺的旨意,他敢不遵。」

  張鯨卻成竹在胸說道,絲毫不怕馮保抗旨。

  開什麼玩笑,太監,一切都是靠主子活著。

  主子的話都不聽,你想做什麼?

  而且,先前乾爹張宏的話還猶在耳邊,「司禮馮公前輩,是忠義、有骨氣的人,留著他,好處會很多的。」

  越是忠臣,越是不敢違抗聖旨。

  別看馮保當初敢嚴格管教萬曆皇帝,那是因為得了兩宮太后的懿旨,讓他教導皇帝,還有張居正的默默支持,才敢如此。

  可以說,朝堂上最頂級的大佬,都站在他身後,自然不懼。

  可惜,他是出頭鳥,教導好皇帝,也惡了皇帝。

  乾爹什麼留下馮保好的話,此時已經被張鯨踩地上了。

  他要往上爬,就得打倒馮保,踩著他往上。

  像乾爹那樣,靠歲月一步步熬上去,可不是他想要的。

  「磨墨。」

  終於,似乎萬曆皇帝下定了決心,對張鯨吩咐道。


  張鯨心中激動,急忙上前,站在御書案前開始研磨,很快完成。

  隨即就看見萬曆皇帝在旁邊紙條上寫出上諭,讓張誠負責看守馮保,將其圈禁在御馬監。

  又在另一張紙上寫下對錦衣衛的命令,搜查馮宅,立即上報。

  兩張紙條,萬曆皇帝寫完後,蓋上隨身璽寶,看向張鯨道:「給張誠的那張,你親自送過去。

  給錦衣衛的那張,你讓劉若愚馬上送去,不得有誤。」

  「遵旨。」

  張鯨心中竊喜,還是他本事大,乾爹搞不定的事兒,他輕描淡寫就完成了。

  只要皇帝派錦衣衛搜查馮宅,馮保就完蛋了。

  張鯨有信心,只要打開馮宅庫房,絕對會讓萬曆皇帝驚喜。

  是的,他賭皇帝其實想動馮保,只是不知如何下口,所以才很遲疑。

  於是,這個惡人就只能他來做,給皇帝建議。

  就算錯了,最後以皇帝的習性,肯定就是把過錯一推四五六,全部踢給自己承擔。

  那時候的自己,肯定是萬劫不復。

  不過,前提是馮保真的乾淨,或者說不是那麼出乎意料。

  反正這次,張鯨一定是要好好招呼馮保,不能給他翻身的機會。

  拿著上諭出來,把劉若愚叫到一邊,把上諭遞給他,說道:「你馬上出宮去北鎮撫司,交給指揮劉守有,讓他按旨意行事。」

  劉若愚還不知道旨意是什麼,但皇帝的旨意,自然必須遵守。

  太監、廠衛可不比外朝,不是聖旨可以頂回去,他們是必須遵守的。

  當即手下上諭就往外走去,不過路上還是好奇看了眼,心裡就是一驚。

  在宮門口,劉若愚叫來一個內侍,對他耳語一番,這才大步出宮門往錦衣衛北鎮撫司趕去。

  而張鯨這會兒也是去了先前的房間,沒看到乾爹,於是又叫來乾兒子,讓他去找干爺爺,把情況簡單說了說,這才出了宮門,向御馬監走去。

  要圈住馮保,他肯定不夠格,只能是張誠出手,帶著淨軍押住馮保。

  自家乾爹也行,但是聖旨是給張誠的,他可不敢抗旨,只能把消息遞過去。

  宮裡一場風暴正在醞釀,而前朝卻是絲毫未覺。

  陳矩算是宮裡最早知曉情況的,畢竟劉若愚把消息告訴自己乾兒子,就叫他馬上跑去報告陳矩。

  陳矩知道消息,皇帝讓錦衣衛查抄馮宅,這個消息實在太大了,太嚇人了。

  陳矩這段時間其實很悠閒,因為他對馮保威脅不大,上面還有幾個大太監壓著。

  馮保也顧忌魏廣德面子,對他並沒有什麼表示。

  可是他還是知道,現在的馮保和張四維斗的厲害,馮保想通過斗張四維、斗王國光,增強自己在內閣的影響力,也是給魏廣德一個下馬威。

  兩人要合作,馮保先要給魏廣德亮亮肌肉。

  讓魏廣德明白,他能扯下張四維,能推王篆入閣,也能把他魏廣德這個首輔拉下馬。

  馮保膽子再大,也不敢和滿朝為敵。

  穩住魏廣德,就能穩住朝堂,他放手和張四維等不願意歸附他的張黨斗,以勢壓人,收服他們。

  這就是馮保的算盤,張居正倒了,他必須立住,不然一切權勢就會如同過眼雲煙,隨風消散。

  可以說,他在朝堂影響力越大,皇帝就越顧忌,越不敢動他。

  其中盤根錯節,非常複雜,根本就不是一些人以為的處置一個家僕那麼簡單,局中人才了解。

  當然,達成這一切,就得他全盤接受張居正的門徒。

  此時的馮保,心裡多少對張居正也是不滿的。

  安排後路,居然沒和他商量就擅自做主,分不清大小王了。

  只是人都死了,也是無法。

  張鯨自然是先找到張誠的,御馬監里,張誠看到上諭還愣神了好一會兒,才在張鯨的提醒下回過神來。

  張誠深深看了眼張鯨,這才吩咐手下查探馮保所在。

  「回稟公公,馮公公剛從慈寧宮出來,現在回了司禮監辦差去了。」


  很快,消息傳回。

  張誠當即派人前往司禮監,並沒有用強,而是以御馬監有要事商議的名義,把馮保誆來。

  在御馬監里,張誠和馮保一頓閒聊,不斷訴說御馬監的需求,讓馮保頭大不已。

  御馬監是內廷消耗最大的衙門,不僅養著數百淨軍,還有諸多親衛,人吃馬嚼可不壓力山大。

  此時,馮保還未覺察出什麼。

  當他敷衍了張誠,想回司禮監卻被張誠再次阻止時,終於覺察出不對。

  「張誠,你是想把雜家關在這裡嗎?」

  語氣很是不善,話音落下時,他帶在身邊的兩個內侍也上前,擋在他和張誠之間。

  「雙林兄,雜家無意和你為敵,雖然咱們互不對付,但最多是口角,可沒必要死斗。

  留你在此,我也是不得已。」

  張誠精明,就算知道皇帝有意動馮保,在事未成前,他也不願意和馮保撕破臉。

  「什麼意思?」

  馮保問道。

  「上諭,雜家必須遵守。」

  張誠故作無奈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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