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急忙為兩人撐起雨傘。
可明暖就像是聽不見他的聲音一樣，只是麻木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先進去。」
墨時晏明顯感覺到明暖的狀態不對勁，等他把明暖拉上樓，明暖整個人已經冷得和冰塊一樣。
水珠從她的睫毛上落下來，落在蒼白的不像話的臉上。
女傭飛快放好了熱水。
還給明暖換好了衣服。
可即便是這樣，明暖卻像是依然回不過神來一樣。
墨時晏心中有些後悔，他當時應該直接去找她的，而不是回家。
「你們都出去。」墨時晏突然說。
女傭們下意識看向明暖，「可我們還沒……」
「出去！」
她們不敢多說，抱著濕漉漉的衣服都出去了。
明暖穿著新的裙子，坐在床邊，要過好長一段時間才會眨一眨眼睛。
墨時晏直接將她抱了起來。
走進滿是水汽的衛生間，將她整個人放進了溫熱的水中。
她渾身抖了一瞬，像是終於有了點知覺，五指緊緊抓住了他的袖口。
明暖的裙子在水中漂浮起來，水沒過她的胸口，像是在水中開出了一朵靡麗的花。
墨時晏才想起來，他忘記幫他脫衣服了。
不過現在也不遲。
穿著衣服泡會很難受，他的手指勾住了明暖的衣帶。
正要將她的衣服解開的時候，明暖卻突然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終於有了反應。
那雙漂亮卻空洞的眼睛裡重新凝出了幾分神采。
卻涌動著快要碎掉的光芒。
「墨先生。」她的聲音微微發抖，「他說我不是明盛天的孩子。」
墨時晏眼中閃過詫異，皺眉說：「誰說的？」
「裴城。」
「他當年拿這個事情威脅我媽媽。」
墨時晏慢慢捲起了袖子，手臂也已經濕透了，「所以呢？你因為身上沒有流著明盛天的血自暴自棄？」
他伸出手，輕輕掐住了明暖的下巴，「明暖，你不是會因為這種事作踐自己的人。」
至少他所知道的明暖。
說不定還會因此歡呼。
畢竟她厭惡那個明盛天。
這話說完後，卻見明暖猛地握緊了魚缸旁邊的水晶杯。
她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如果只是因為這樣，她當然不可能會傷心。
她的眼睛裡滿是紅血絲。
裴城說的話現在還縈繞在耳邊。
當時。
他說完那句話後，明暖只是詫異了一瞬，就面無表情地說：「那又怎麼樣？」
「明盛天自己出軌在先，我媽媽自然可以有更多的選擇。」
「不是又怎麼了？」明暖聲音怪異，「和他沒有親緣關係，對我來說反倒是好事！」
她從來沒想過，媽媽會做出這種事情。
因為明盛天沒有道德，但是媽媽是有的。
可如今知道了，她仍然是第一時間擺出了防禦的姿態，與此同時，心中的不安卻越發擴大，因為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透露出一種詭異感。
果不其然，裴城小心翼翼地縮起了手指，怕自己太興奮被明暖發現。
「那你不好奇，明盛天是怎麼知道的嗎？」
他壓低了聲音，「如果你媽媽真的婚內出軌，以她的能力應該能瞞得很好才對。」
「那明盛天怎麼會知道？」
明暖猛地蹲下身，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厲聲說：「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裴城哪裡想到明暖會突然發瘋。
可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裡更是覺得痛快。
事已至此，他根本沒有想要瞞著的意思了。
「那是在你出生之前的事情了，當時還是新婚吧，明盛天帶著你媽媽去坐遊輪。」
「其實明盛天是和別人說好了，用你媽媽做交易，拿來換別人給他的投資費，因為你外公和你媽媽都不願意給他的新項目投資。」
裴城咳嗽了兩聲，「你媽媽可是顧明珠。」
「當時誰不知道顧家的顧明珠？」
「覬覦她的人又何止少數？只是你外公將她保護得太好。」
「上遊輪的第一天晚上，他就給你媽媽下了藥，那天就有男人走進了你媽媽的房間……」
「閉嘴！」明暖狠狠一巴掌抽在他臉上，裴城的每一個字都在凌遲著她的靈魂。
她像是又被拖進了那個泥潭裡。
「我沒有騙你！」裴城忍不住加大了聲音，「他為了讓我威脅你媽媽，還把當時的監控拿來了呢！」
「就是有男人在晚上走進你媽媽房間的錄像！」
「還有你的親子鑑定！」
「都是他寄給我的。」
裴城現在為了保全自己，是直接將明盛天完全供出來了。
「我都是聽他蠱惑的，當時我也就是想離開你媽媽的公司，不想給違約金而已，但是你外公那個事情真的和我沒關係！」
他也猜到明暖是想追查當年的事情了。
趕緊撇清自己，「真的，我可以發誓。」
他說的都是真話。
但正因為是真話。
所以明暖才會覺得心都要碎了。
「錄像里那個男人是誰？」明暖當時忍著怒意問出最後一句話。
可裴城卻用力搖了搖頭：「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就連明盛天也不知道，明盛天本來安排的那個人，後來好像是沒膽子來，怕顧家報復。」
「結果被這個男人撿了便宜。」
「監控也沒有拍到臉，可能就是遊輪上什么喝醉的男人吧，畢竟監控里他走路歪歪扭扭的……」
思緒慢慢歸攏。
明暖在一片熱蒸氣里捂住了臉。
眼淚忍不住流下來。
她早就該想到的！
明盛天這樣的人，把她當籌碼送出去的那種事情，做得那麼熟練。
原來是因為在媽媽身上做過一樣的事情。
可媽媽卻什麼都不知道。
是等她大了，被威脅了，才知道當年的事情。
明盛天沒有道德感。
可媽媽卻有，所以她因為這件事情痛苦。
所以才會被威脅成功，她甚至不知道媽媽當時到底是帶著怎麼樣的心情度過每一天的。
難怪那段時間媽媽心力交瘁，和她通話都變少了。
「明暖！明暖？」墨時晏叫了好幾聲。
才將明暖混亂的思緒掐斷。
她捂在臉上的手被挪開。
眼睛腫得厲害。
「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情你才變成這樣的？」墨時晏緊緊握著她的手腕。
「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