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黎寧大學,七號樓三樓,一間寬敞的階梯教室內,高等數學課程正按部就班進行著。
講台上,年邁的教授正用粉筆在黑板上推導著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台下,大部分學生或專注聽講,或低頭筆記。
畢竟期末周將近,而高數不僅是他們大一第一學期最難的課,同時也是監考最嚴厲,補考最麻煩的課程。
哪怕是早八的上課時間加上老教師催眠的講解,大夥也不得不拼命的和睡意作鬥爭。
然而,一種不同尋常的騷動,在教室里悄然擴散開來。
起初是坐在靠窗位置的同學,似乎被窗外的什麼景象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頻頻側目。
接著,竊竊私語聲開始像蚊蚋般響起,打破了課堂的寧靜。
越來越多的人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向窗外,臉上露出驚訝、好奇。
「喂,快看外面!好多黑衣服的人!」
「是特警!我靠,還拿著槍!」
「怎麼回事?學校出什麼事了?」
「你看那邊街上,是不是封路了?警車都排成一排了!」
「同學們,安靜!集中注意力!窗外有什麼好看的?還能比拉格朗日更有魅力?」
議論聲逐漸變大,講台上的老教授也察覺到了異常。
但這句試圖緩和氣氛的玩笑並未起到太大作用。
坐在教室中後排的羅銘誠,更是幾乎把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老唐!快看!外面全是特警!真槍實彈!防爆車都來了好幾輛!」
「這陣仗,我他媽只在電影裡見過!」
「你說咱們學校是不是混進什麼國際通緝犯了?還是要反恐演習?太刺激了!」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興奮,用手肘使勁捅了捅旁邊座位上的唐玉澤,壓低了聲音卻難掩激動。
他回過頭,卻看到唐玉澤的反應與他,乃至與教室里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唐玉澤沒有看向窗外,他甚至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好奇或驚訝。
他依舊平靜的坐在那裡,目光落在攤開的高等數學課本上,但眼神的焦點卻並未停留在那些微積分符號上。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書頁邊緣輕輕摩挲著,嘴角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弧度。
那並非笑容,更像是一種瞭然於胸的平靜,一種靜觀其變的等待。
仿佛窗外那足以讓所有同學躁動不安的森嚴景象,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事實上也是如此,從昨晚黃鈺下令開始,唐玉澤便已經知曉了研究院那邊的行動。
「老唐?你咋一點反應都沒有?」
羅銘誠對他的平靜感到不解。
「外面可是特警啊,搞這麼大陣仗,你不好奇他們來幹嘛嗎?」
唐玉澤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窗外那隱約可見的黑色身影和警戒線,眼神深邃如古井,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好奇?沒什麼可好奇的。」
他的內心很平靜,唐玉澤清楚的知道,自己投放在uiosng上的那篇論文,必然會激起滔天巨浪。
「終於有懂行的人看到了。」
不過唐玉澤還是有些許期待的情緒。
他對於自己那篇論文的含金量,有著絕對的自信。
那不僅僅是對現有知識的總結,更是在現有生物學大廈旁邊,悄然奠下的一塊新地基,指向了一條截然不同,卻可能更接近終點的路徑。
他深知,任何一個真正深入該領域,且有足夠洞察力的研究者,在看到那篇論文後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而且只有如今世界前沿的研究基地,才有可能明白他這篇論文的含金量。
不過唐玉澤還是有一點意外的,沒想到他這一次直接引來了如此規格的國家力量。
這反而讓他更加確定,自己選擇的方向,其戰略重要性可能比他自己預估的還要高。
就在教室里的騷動幾乎要壓制不住,老教授即將再次發火的時候......
「小酒窩長睫毛......」
一陣手機震動的聲音,在相對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唐玉澤依舊是沒等林俊傑唱完,迅速接聽電話。
幾乎所有附近聽到聲音的同學,都下意識的看了過來。
在大學課堂上,手機通常要求靜音,更別說這會兒教授一臉要發火的樣子。
這種時候響起的震動,難免引人注目。
來電的人是劉永望劉校長。
「劉校長。」
他沒有絲毫猶豫,在周圍同學詫異的目光中,直接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他甚至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只是用一種平靜得近乎異常的語調開口。
「唐玉澤同學!你現在在哪裡?在上課嗎?」
「不管你在做什麼,立刻!馬上!到行政樓頂層的貴賓會客廳來!」
「現在就來!用你最快的速度!」
電話那頭,傳來了劉永望校長極力壓制卻依舊能聽出急促和緊張的聲音。
唐玉澤靜靜的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甚至沒有問「為什麼」。
「好的,劉叔叔,我馬上到。」
他甚至沒有問為什麼,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他接聽校長電話時那理所當然的平靜,以及通話內容隱約透出的不尋常,讓旁邊豎著耳朵聽的羅銘誠徹底懵了。
「我靠?老唐?劉校長他讓你現在去行政樓?還是貴賓會客廳?」
羅銘誠有一點結巴的問道,眼睛瞪得溜圓。
「外面這陣仗,該不會...跟你有關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
但聯想到唐玉澤之前在那場講座上的表現,再結合他現在這超乎常理的平靜,以及校長親自打來的、語氣如此急切的電話,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
唐玉澤沒有直接回答羅銘誠的問題。
他緩緩站起身,開始從容不迫地收拾桌上的書本和文具,將其整齊地放入背包。
講台上的老教授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皺著眉頭看過來。
「教授,抱歉,校長有急事找我,我需要立刻去一趟行政樓。」
唐玉澤拉上背包拉鏈,將其背在肩上,然後朝著講台方向,微微欠身,語氣依舊平靜。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遍了突然安靜下來的教室。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講台上的老教授。
校長急事召見?在這個特警包圍學校的敏感時刻?
「哦...好,那你快去吧。」
老教授張了張嘴,看著唐玉澤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只是揮了揮手。
只能說如果唐玉澤騙他,那他這學期高等數學是別想過了。
在全班同學探究的目光注視下,唐玉澤步履沉穩地走出座位,穿過過道,推開教室的後門,身影消失在門外。
羅銘誠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又看了看窗外那森嚴的警戒,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意識到,他這個看似普通的死黨,身上隱藏的秘密,恐怕遠比他能想像的還要驚人。
一場關乎未來,甚至關乎人類認知邊界拓展的對話,即將開始。
唐玉澤調整了一下呼吸,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