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多年未見,但此刻非但沒有生疏,反而看著非常親近。
可秦小刀站在不遠處,卻隱約感覺到兩人之間那股若有若無的疏離感,表面熱絡,實則互相防備。
像兩把藏在鞘中的刀,誰都清楚對方是帶著鋒刃來的。
遙想當年,他們兄弟倆可是生死相搏,只因為那個女人柳馥甄。
她是林景川當年的女人,卻被年紀輕輕的林祗強行霸占。
也正因為這個女人,讓兄弟倆反目成仇,更讓林祗身敗名裂。
徹底改變了他們一生軌跡。
一晃過去了這麼多年,那件事也早就過眼雲煙。
不過,林祗心如明鏡,他知道眼前這位大哥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憨厚耿直的大哥。
能坐穩西涼國主的位置,就說明他對當今的大端是絕對的支持。
所以,在這個節骨眼突然造訪,很可能是帶著其他意圖。
在沒搞清楚前,林祗可不敢說太多。
兄弟倆回到御書房,各自落座。
立即有婢女奉上香茗。
秦小刀就坐在林祗身邊的繡墩上,腰杆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上,姿態比平日端了三分。
林景川端起茶盞,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向林祗,嘴角噙著一抹曖昧的笑意。
「這位不會是弟妹吧?」
此話一出,秦小刀俏臉通紅,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她下意識看了林祗一眼,那目光中帶著慌亂、期待,還有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或許是名分,或許是認可,又或許只是林祗承認她存在的意義。
林祗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轉過七八個念頭。
他很清楚,這位大哥現在也不好對付,看似一句再正常不過的開場白,實則暗藏算計。
如果自己不承認和秦小刀的關係,這丫頭肯定會傷心。
可承認得太痛快,又會讓林景川輕易看穿他們之間關係的深淺。
這才是林祗最不願暴露的東西。
他微微一笑,抬手輕輕按在了秦小刀的手背上。
掌心傳來的炙熱溫度讓秦小刀一顆心猶如小鹿亂撞,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卻沒有抽開。
「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小弟也還不清楚這丫頭是什麼想法。」
林祗語氣隨意,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景川還沒等開口,秦小刀猛地抬頭看向林祗,眼中滿是柔情,脫口而出。
「我願意。」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御書房內安靜了一瞬,只有茶盞輕輕磕碰桌面的聲響。
林祗面色微僵,暗嘆這丫頭怎麼就沒反應過來?
他說這話,分明是當著大哥的面演戲而已。
自己都不確定對她是什麼態度,她倒好,當著林景川的面來這麼一出,反倒坐實了二人的關係。
但他也明白了,這丫頭是真心實意的。
那份毫不遲疑的「我願意」,沒有任何算計。
林景川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含笑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感慨。
「不錯,看來五弟現在事業有成,感情也有了著落,不像大哥,至今還是孤家寡人。」
這話他要是對別人說,只當是一句普通的感慨。
可對林祗說這話,就變了味道。
當年若不是林祗強行霸占了柳馥甄,林景川何至於落到如今孤身一人的地步?
那一樁舊事,像一根刺,扎在兄弟之間多年,拔不出,也咽不下。
林祗內心腹誹,面上卻不得不擺出姿態。
他無奈搖頭:「大哥,有事儘管張嘴,只要小弟能幫忙的,絕對義不容辭。」
林景川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要是再不拿出點態度,倒顯得他不懂事了。
畢竟在名義上,的確是他對不起這位大哥。
林景川端起桌上的茶盞,淺嘗一口,目光從茶湯上方抬起,聲音不急不緩:「五弟,聽說老二舉辦的那個安天大會了嗎?」
林祗心裡咯噔一下,明白正戲來了。
他摸了摸鼻子,低聲說道:「這事全天下皆知,小弟自然早就聽說了。」
「對咱們西域來講絕對是好消息,畢竟咱們都是小國,在大國博弈中,有這麼一份承諾約束,絕對是利大於弊。」
林祗微眯起眼,目光中帶著審視:「大哥這次是在替誰做說客?是老爺子,還是他老二?」
林景川長嘆一聲,一臉無奈:「愚兄現在想見老爺子一面並不容易,你應該知道,咱們這些諸侯王未得到朝廷的召見,是不得私自入京的。」
林祗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哦,那這麼說,是老二?他想讓我去參加安天大會,為何不親自過來?或是安排一名百祀的高官也行,幹嘛要讓大哥你來跑這一趟?」
在他看來,老二這麼做毫無誠意,甚至是對他的羞辱。
畢竟,他被封為月王的消息,早就在東大陸傳開了。
而現在整個大陸的通訊技術發展迅猛,雖然尚未普及到民間,但各大國間早已鋪設了直通的通話渠道。
即使拜月國地處西域邊陲,也依舊有與大國直接通話的線路。
襄帝想邀請他,卻連一通電話都懶得打,背後的態度已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
林景川神色複雜地看著他,語氣放緩了幾分:「你別為當年那些事揪著不放了。咱們那時都年輕氣盛,做了一些不成熟的事。」
「但過了這麼多年,還放不下成見嗎?」
「現在,咱幾兄弟都成了割據一方的諸侯,或是像老二那樣的強國皇帝,擁有自主之權。要是能聚在一起共商大事,肯定要比一盤散沙強得多。」
聽到這,別說林祗,就是秦小刀也聽出了深意。她不自覺地看了林景川一眼,又擔憂地看向林祗。
林祗冷笑一聲:「怎麼?大哥與他老二,看樣子私底下沒少聯繫啊。你們想拽著我去參加安天大會,難道還想共同商議如何造老爺子的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