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良冷笑說道:「秦太尉心裡應該知道本官敢不敢。這次襄帝明擺著,就是要將咱們這些高層一網打盡。」
「這不是一起簡單的暗殺,而是滅國級別的戰爭行為。」
「秦太尉若是再這樣猶豫不決,只會讓你顯得更無能。而且,你要是連向皇上發聲的勇氣都沒有,才是真正的瀆職。」
那四名官員下意識看了一眼呂良,也都連忙起身躬身一拜。
「還請太尉向皇上稟明情況。」
這下秦淮被將住了。
他心裡同樣憋了一口惡氣,但在他的認知中,皇上對襄帝的態度始終是帶著一絲曖昧的。
嘴上喊著打壓教訓,但心裡卻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
自己要是領會錯了意思,豈不是撞上槍口?
而且,秦淮也不願承認是自己的錯。
這次朝廷核心層同時遇刺,他作為當朝太尉,理應提前發現,提前應對,但他並未能履行職責。
所以心裡也有些發虛。
但就這時,緊閉的殿門被打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唐澈一臉嚴肅走了進來,半張臉被紗布纏繞。
他剛剛去找御醫給自己重新上藥,才被包成這樣。
秦淮和呂良等人一看,出國辦事的唐澈都掛彩了,都大吃一驚。
呂良陰陽怪氣說道:「原來聰明如唐大人,這次也被偷襲。還能活著回來,還真是命大呀。」
唐澈沒搭理他,徑直走到秦淮身前,意味深長說道:「秦太尉,本官剛剛去見了皇上,並且說明了具體情況。」
「皇上下旨,要求你立即召集還能爬起床的內閣成員,商議滅國級戰事。」
他故意將最後幾個字說得很重。
透露出的政治信號極為強烈。
在場幾名官員都倒吸一口涼氣。
而呂良聽到這個消息,躺在擔架上卻大笑出聲,緊接著劇烈地咳嗽,感到胸口隱隱作痛。
但這點疼痛對他來講並不算什麼。
「秦太尉,你看到了吧。你還在這兒猶豫不決,但皇上他老人家卻已經下定決心。你說你這個太尉還稱職嗎?」
秦淮的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猛地站起身,目光直視唐澈。
「皇上當真是這麼安排的?」
唐澈點點頭說道:「在當今朝堂,有人還敢假傳聖旨嗎?」
秦淮垂下眼帘說道:「本官知道了。唐大人這次在西域歸來,肯定發生了不少事,不然皇上也不會突然改變心意。你能否將情況說與本官聽聽?」
唐澈也不含糊,就將這次襄帝的刺殺計劃說出。
同時,還有皇上現在有多麼傷心、有多麼無奈,也說了出來。
這下呂良笑不出來了。
他心裡依舊高興,因為皇上終於不再被親情所綁架。
在他看來,很多事其實早年間都可以解決,之所以拖到今天成為大患,就是為一個情字。
人越老,越念舊,越重情。
不是怕死,是怕孤獨。
但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呂良很清楚,皇上此刻的心情是怎樣一種感受。
但現在襄帝已經把事做絕,到了沒有任何迴旋餘地的時刻,那麼剩下的就只有死路。
他長嘆一聲,感慨道:「皇上從前只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又過了很多年,皇上好不容易變得不那麼冷酷,可現在卻又被逼著重新認清現實。」
「咱們這些做臣子的,既要體恤陛下的無奈,更要替他老人家多分憂。」
那四名官員都跟著點頭,顯然是被他這番話所激勵。
不光他們四人,那些受傷在家養傷的官員,也都心裡憋著一口惡氣。
平時他們也都是高高在上,是真正的決策者和設計者,從前都是他們去掌控別人的命運。
從來就沒有真正意義上被人發出生死威脅。
但這次的刺殺事件,給他們所有人都敲響了警鐘。
唐澈也跟著點頭說道:「雖然本官不太喜歡呂大人的性格,但這次你說的對。皇上已經被襄帝逼到了牆角。」
「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也是迫不得已。接下來列位在制定滅國戰計劃的時候,最好將這套敘事也植入其中。咱們要麼不打,打就要一勞永逸,就要站在正義的一邊。」
秦淮也不敢再托大,拱手說道:「多謝唐大人受傷前來送信。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本官處理好了。」
這話等於下了逐客令。
唐澈現在有資格位列內閣,但還沒有決策權,他只有旁聽的權。
他是國士院的首輔謀士,這個身份是皇帝的幕僚,但與內閣還不屬於同一套系統。
秦淮不願待見他,也是忌憚他。
害怕將來唐澈會稀釋他在太尉府的職權。
但唐澈怎麼可能聽他的擺弄?
冷笑說道:「秦太尉先別攆人。本官還有話沒說完。想問問您,皇上降旨滅國戰,作為我大端軍事主官首腦,要如何部署?」
「別誤會,本官沒有要干預的意思,只是想知道那兩位異姓王,在接下來扮演什麼角色?」
這下算是徹底問住了秦淮。面對唐澈的質問,他也不能裝死。
「本官最初是想立即出手,將羅家和關家一網打盡,算是收網。但在當時被陛下拒絕,才拖延到今天。」
「而皇上的意思是接下來還需要這兩大家族助力與大岳的一戰。所以就算要收拾,也要再等上一等。」
唐澈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這些,本官知道。本官是想說,你既然不相信他們,那這兩家要如何安排才最穩?」
「哼,沒什麼安排。接下來的大戰,只需馬家和崔家聯手即可將百祀徹底碾碎。」
看著秦淮還在裝傻充愣,唐澈一臉不耐煩說道:「秦太尉將這兩家送上前線倒是沒問題,但你要怎麼保證國內兵源力量失衡後,關家和羅家不會趁亂搞事?」
「不要說他們沒這個膽子,作為決策者,你要將所有可能都提前預判,難到還打算在關鍵時刻抓瞎?」
唐澈這番話,指向性已經相當明顯。
就是在暗諷秦淮之前的失誤,導致大端的核心層接連遭受暗殺。
如果秦淮能提前防範,很多事根本就不會發生,就算發生,影響力也不會是現在這麼大。
那四名官員也聽出味道,連忙低下頭。
憑他們的身份,無論是唐澈還是秦淮都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