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並肩入府，兩大家族的高層都在後面跟著。
但羅成也才三十出頭，若不是身份顯赫，就他這個年紀，根本沒資格主事，也跟關陽的最小兒子差不多大。
正因如此，羅成不敢懈怠。他知道眼前這老東西不是省油的燈，而且極其狡猾。
如果沒有這個本事，關家也熬不到今天。
很快，他們來到客廳，主賓落座，自有侍女奉上香茗。
關陽喝了一口熱茶，整個人都舒坦了，長嘆一聲說道：「如今這天下不太平，百祀與我大端全面開戰。」
「老夫作為軍中四王之一，未能為朝廷盡忠出力，實在是有愧林帝的信任啊。」
這句話一出口，在場眾多羅家官員都懵了。
這說的是什麼話？
在他們的認知中，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他們兩家應該同仇敵愾，共同應對來自朝廷的威脅。
做夢都沒想到關陽坐進客廳的第一句話，會是向朝廷、向宗室表態忠心。
而關家的那些後輩官員則是一臉淡定。
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他兩家感受是最深的。
羅家的問題就是沒有一個真正能依靠的主心骨。
羅成畢竟還年輕，處理一般的局面沒有問題，但在涉及到朝廷，尤其是皇上林雲的意思，他就有些拿不準了。
因為錯一步就可能是滅族之禍。
可關家卻恰恰相反，有關陽這個老古董活著，似乎一切危機都不算危機。
羅成一臉審視地看著他，耐人尋味道：「您老該不會是想幫朝廷出兵進軍百祀吧？」
關陽輕捋鬍鬚，高深莫測道：「不錯。老夫年輕時就是林帝麾下的侍衛，期間也參與了不少事。」
「可以說算是當今大端神朝中看得最通透的人之一。所以越是到這關鍵時刻，咱們這些異姓王就越要站出來。」
這下羅成終於明白過味兒，拱手一笑：「果然是人老精，馬老滑。本王受教了。」
關陽戲謔道：「羅王受教什麼了？老夫說什麼了？」
羅成一時語塞，但是領教到了這些老狐狸的不好對付。
這一番試探下來，自己已經交了實底，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可眼前這老東西卻一直在裝蒜，一句錯話沒說，反倒不停地向朝廷、向宗室表態。
也讓他見識到了大端官場最虛偽的一面。
關陽繼續說道：「你的心情，還有你的擔憂，老夫是感同身受。但凡事都要講一個理字。只要你身正，又何必胡思亂想，自己嚇唬自己呢？」
「至於出兵，乃是你我異姓藩王的本分所在。平時沒有表現忠誠的機會，但現在機會近在眼前，羅王不把握住，更待何時呢？」
這下在場的羅家官員子弟也都反應過味兒來，一個個都眼露喜色。
是啊。
他們之所以擔驚受怕，是因為心虛，是這些年真的做了不該做的一些事。
但這次進京議政，本身就是一次考驗。
如果連一次試探都熬不過去，那後面只會更艱難。
所以在內閣和皇上還沒有正式出招前，他們必須要先穩住陣腳，以靜制動。
羅成有些掛不住臉了。
自己現在乃是羅家的話事人，但與關陽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雖說自己年輕，資歷尚淺，但還是讓他覺得難堪。
他回頭看向身後的自己人，沉聲說道：「好了，這沒你們什麼事，都退下。本王有些話要單獨和老爺子說。」
羅家這一邊的官員子弟都紛紛施禮離去。
而關陽也回頭對關家眾人使個眼色。
很快，這客廳內就只剩下他二人。
就連門窗都被關閉。
沒了外人，羅成徹底不再克制，起身直接坐到了關陽身邊的太師椅。
急切說道：「這沒外人，您老能否給個實在話？這次進京到底有沒有危險？別告訴本王，您一點都不害怕。」
關陽一臉耐人尋味地看著他說道：「怕能解決問題嗎？記住，在京城，那些權臣都不是省油的燈。羅王現在的這種表現很危險。而面對皇上，更是一個字都不能說錯。」
「眼下已是生死危局。你我都要拿出看家本領。皇上想削藩是需要理由的，咱們偏不給他這個理由。」
「這次議政不是要召開誅滅百祀的會議嗎？那咱們兩家就拿出看家本領，協助朝廷滅掉百祀。」
「到時候這件事就會不了了之。至於是否將你我軟禁，這並不重要。畢竟咱們不是普通人，在沒有一個正當理由前，那些後果就算是宗室也難以承受。」
羅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苦笑說道：「您老說得對啊。事已至此，也只能這麼辦了。」
他很清楚，關陽的這一招只是權宜之策，最多就是拖點時間，將來遲早該發生，還會發生。
但羅成也明白，為什麼要拖延時間。
就是再熬死林雲。
只要林雲駕崩，無論是誰上位，哪怕是林景豐，他們也不放在眼裡。
這時關陽又抿了一口茶說道：「老夫聽說，羅王這些年暗中在海外培養了不少私軍，可有此事？」
羅成頓時一愣，苦笑說道：「連您老都聽說了，看來這也不是什麼秘密。」
關陽譏諷說道：「羅王真是自作聰明。這種作為無異於插標賣首，取死之道。」
羅成心裡咯噔一下，皺眉說道：「您老就別陰陽怪氣了。」
「老實說，咱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讓咱們都瞎了眼，當初選擇投靠了林昭那臭小子。」
「就算本王做了錯事，但現在已是既定事實。在朝廷眼中，咱們更是一丘之貉。」
「收拾本王用這個藉口是名正言順，但收拾關家或許也是捎帶手的事兒。」
羅成能繼承王位，自然也不是酒囊飯袋。
他很清楚關陽這個老狐狸為什麼說這番話。
表面上看是為他家好，實際上是想將他羅家推到台前做擋箭牌。
所以，羅成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死也要拖著關家一起。
這樣一來，關家就必須想辦法自救，順帶也能拉他羅家一把。
關陽也不生氣，含笑說道：「羅仁武那老東西一輩子都是個莽夫，只會逞匹夫之勇。沒想到培養的兒子倒是個人精。」
「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老夫就給你指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