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木簪破音,「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它幾乎,從羅冠發間跳起來。
道種萌發!
這氣息。
沒錯,絕不會錯,就是道種萌發。
可羅冠憑什麼?別說道種剛凝聚,不過數個月而已,就他差點橫死的經歷,怎麼看都沒半點道緣。
這世界,什麼時候變成了,它完全不懂的模樣?
羅冠點頭,「果然,簪兄看錯了,羅某道緣甚是昌盛啊!」
烏木簪沉默。
大概……或許……真是如此。
總不能是因為,被個凡塵女子拒絕,就直接道種萌發了?
「咳!恭喜羅道友……」
羅冠微笑,「簪兄似乎客氣了許多。」
烏木簪乾笑,「哪裡哪裡,之前些許誤會,是我心胸狹隘了,羅道友勿怪。」
好道兵能屈能伸。
更何況道種萌發,羅冠註定將踏入第十境,成為位格中一員。
對他低頭,不丟人。
三年後。
山下鎮上,趙員外家裡鬧祟,命人請了種仙觀道長前去做法事。
「徒弟,你跟貧道一起去,到了那聽老夫吩咐,記下沒?」觀主老道比三年前,明顯老了幾分,此時一臉認真。
羅冠拱手,「是,師尊。」
師徒下山來到趙家,趙員外親自相迎,態度熱切,「老道長,您終於來了,近日家中不寧,可全都拜託您了。」
老道一揮拂塵,仙風道骨,「員外放心,貧道今日前來,定還家中一份清明。」
他側身,「這是吾徒羅冠,隨老夫修習多年,此番一起下山,日後還請趙家照拂一二。」
趙員外連連拱手,「老道長言重了,名師出高徒,您這位弟子一看,就不是凡俗。」
羅冠拱手道謝。
日頭偏西,趙府明顯冷清下去,活動行走的下人,都躲進了房裡。
明明還有日頭,可總覺得一股濕冷。
趙員外顫著聲音,「老道長感覺到了嗎?趙某家中,盡數拜託了!」說罷匆匆離去。
嘭!
院門關閉。
這後宅庭院中,就只剩下師徒兩個。
老道看了看天,又環顧一圈,忍不住嘀咕,「這次,說不定還真有點東西。」
「徒弟,你怕不怕?」
羅冠拱手,「有師尊在,弟子不怕。」
老道大笑,「哈哈哈!你小子,倒是會說話,那今日老夫就好好,給你露一手。」
他面現得色,「咱們種仙觀,雖沒正統修行法門,但一些手段還是有的,區區邪祟不值一提。」
「徒弟,快快準備,將那黑狗、大公雞帶來!」
取了狗血、雞血,混合入墨老道一陣筆走龍蛇,畫了十幾張符,吩咐羅冠張貼在院子各處。
又擺了壇,燒了黃紙,一壇雄黃酒灑在地上,圍城一個圈,「徒弟進來!今日老夫教你一招,邪祟之流防不勝防,多有些詭異手段,咱們做法救人先護己身,不可中了算計。」
咳!
他壓低聲音,「若萬一惹到大麻煩,咱們不是對手,躲在這壇上也可保得安穩。」
羅冠欽佩,「師尊英明,顧慮周全。」
老道大笑,「這是自然!」
入夜。
噹噹當——
打更人敲響三下。
趙府後宅,新出生不久的嬰兒,突然放聲大哭。
嗚嗚嗚!
陰風四起,刮的枝葉亂顫,「嘩啦啦」的作響。
「來了!」法壇上,老道一聲低喝。
院子周邊,貼上的符紙「噼啪」作響,竟「嘭」的一聲紛紛燃燒起來,轉眼化為灰燼。
老道心頭一驚,一把抓住羅冠,「不好!今日邪乎,徒弟你跟在老夫身後,切莫亂動。」
他臉色發白,額頭冒汗,乾瘦手掌卻緊抓著羅冠,將其護在身後。
『沒事沒事!老道闖蕩江湖這麼多年,邪乎的事見多了,只要今日不走出法壇,便絕傷不得我師徒二人。』
一絲陰氣,自地底鑽出,與雄黃酒接觸,發出「滋啦啦」細微聲響,老道猛地轉身,只覺得一陣眩暈,軟噠噠倒了下去。
羅冠接住老道,拂袖掃去他身上晦氣,轉身看向院角老槐,腳下輕輕一踏。
嘭——
地下一聲悶響,老槐枝葉亂顫,「呼呼」陰風頓時散去,趙府重新歸於安寧。
第二日。
老道悠悠醒來,就見趙員外滿臉喜意,抓著他的手連道:「老道長慈悲!慈悲!這一次,多虧了您術法通神,才解了我趙府的厄難。」
「連累老道長耗神昏睡,趙某心中感激不盡,來人啊,快將準備的謝禮抬上來!」
老道本欲解釋,待看到下人奉上的金燦燦的元寶,話就咽回了肚子,輕描淡寫道:「方外之人,濟世救人是本分,趙員外不必如此。」
又在趙府多修養了一日,第三天師徒離開時,小鎮上早就傳遍古槐一夜枯死的故事,更有人遠遠趕來拜見道門高人。
縣令大人都遣人送來帖子,不日將親自前去拜訪。
老道坐在趙府送的馬車上,紅光滿面,「徒弟,看到沒有?這就是老夫的手段!」
「你啊,能拜老夫為師,真是走了天大的運到!如今,咱這種仙觀聲名遠揚,日後交到你手裡,那可就是一個下金蛋的母雞。」
他得意了一會,又哀嘆一聲,「只可惜,你小子是個沒福氣的,不能做老道的女婿!」
老道的肩膀耷拉下去。
羅冠知道,觀主想閨女了,他想了想,道:「青雨劍門在夜下郡,離咱們這不過幾百里,時常也有商隊、鏢局的人途經,師尊不妨過去一趟,看望一下師姐。」
老道猶豫了一下,冷哼一聲,「不去!這不孝女,壞了我種仙觀,幾十代人固守的傳承,老夫就當沒這個閨女了?」
說罷,閉上眼不說話。
回到道觀,一連熱鬧了好幾日,尤其縣令親至那天,還有幾位員外一併作陪。
種仙觀得了好大一筆香火錢,老道嘴角咧到了後耳根,這一日高興,喝醉了一次。
「徒弟!道爺我現在,也算是出息了,待到春天就叫人修葺道觀,給祖宗們立供奉牌、點長明燈……你說,我這樣做了,祖宗們不能再罵我壞了大事吧?」
「白玉玉那個沒良心的!一走好幾年,連封信都不寄,道爺我是真的想她了,誰叫我就這一個女兒呢。」
「可我不能去找她,玉玉在劍門學劍,不能被人打攪……而且,我這個爹早年辦了不少糊塗事,被人知道了,會連累她的名聲……」
老道睡了。
羅冠將他送回房中,收拾好道觀,靜靜站在院子裡。
月光落在他身上,絲絲縷縷絢爛光線,自他指尖處浮現,一直延伸到小臂。
燦若琉璃,恍如天人。
烏木簪讚嘆,「羅道友真是天人之姿,不可思議!道種萌發速度之快,乃我平生僅見!」
羅冠道:「簪兄,你我如今所在天地,是真實還是迷濛,是存在還是虛幻?」